天谴二年，三月三日。天魂帝国东部边界，断龙谷。

　　这里曾是天魂帝国与斗灵帝国交界的天然屏障，两侧山峰如被巨斧劈开，中间一条蜿蜒的河谷常年被迷雾笼罩。然而在天谴元年那场席卷大陆的规则崩坏之后，这里成了一块无主的混乱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腥气。

　　“动作快点！那个军阀私藏的魂导器全部装车！粮食一粒也不许剩！把那些还有气的战俘都拉起来，不许虐待，愿意加入我们的发干粮，不愿意的缴械放行！”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在河谷上空回荡。

　　千仞雪身着一身暗金色的战甲——那是她用原来武魂殿天使神装的残片，结合了这个时代粗糙的魂导技术重新熔炼的。虽然不再像曾经那样光芒万丈、神圣不可侵犯，但这身带着战损痕迹的甲胄，却更能衬托出她如今那种洗尽铅华后的铁血与坚韧。

　　她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金色的长发被风雪吹得有些凌乱，那双曾俯瞰众生的眼眸，此刻正冷静地审视着下方的战场。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率领的“新武魂殿”第三军团和第八军团，刚刚在这里完成了一场漂亮的围歼战。

　　盘踞在此地长达半年、号称“东部狼王”的军阀赵无极——没错，和万年前那个史莱克老师赵无极同名——连同他手下的五千名悍匪，被千仞雪一举击溃。

　　这本该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

　　对于现在的“新武魂殿”来说，每一场胜利都来之不易。自从神位破碎、跌落凡尘，千仞雪带着残部在这片崩坏的大陆上艰难求存。她不再是为了成神，而是为了给那些依旧信奉天使荣光的追随者们，找一条活路。

　　“少主。”

　　一名身穿黑色轻甲、面容苍老的魂帝（从魂斗罗跌落）快步走上前来。他是第八军团的军团长，也是当年供奉殿的一名执事的后代。

　　“战利品清点得差不多了。这个‘狼王’虽然是个流寇，但家底真不少。光是日月帝国走私过来的四级以上魂导炮就有二十门，还有足以支撑我们两个军团吃半年的军粮。”

　　老人的脸上带着久违的喜色：“有了这批物资，我们就能在断龙谷修整一番，甚至可以考虑向西收复一些失地了。”

　　千仞雪微微点头，但她的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收复失地的事先不急。在这个规则混乱的世道，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投向了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原本应该是日出的方向。

　　但此刻，东方的天空并没有那种朝霞的橘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惨绿色。

　　那种绿色并非充满生机，而是一种仿佛发霉的苔藓、腐烂的沼泽混合在一起的色调。它像是一层厚厚的瘴气，正在缓缓吞噬着天空的湛蓝。

　　“那是……”千仞雪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源自半神灵觉的强烈预警，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风的味道……不对。”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硝烟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那种香气就像是无数种鲜花在瞬间盛开然后瞬间腐烂发酵的味道。

　　“传令下去！”

　　千仞雪猛地转身，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了一丝焦急。

　　“停止清点！所有人，立刻集结！放弃笨重辎重，带上武器和干粮，准备战斗！防御阵型！快！”

　　“少主？这……”老军团长一愣，不明白刚刚大胜为何要如此紧张。

　　“没时间解释了！东边……有大恐怖过来了！”

　　千仞雪的话音未落。

　　大地的震动便代替她做出了回答。

　　“轰隆隆——轰隆隆——”

　　那不是整齐的马蹄声，也不是魂导战车的履带声。

　　那是一种仿佛无数巨大的软体动物在地面上摩擦、蠕动、奔跑的湿滑声响，混合着成千上万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类的低吼。

　　“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断龙谷。

　　还没等武魂殿的战士们完全从胜利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东方的谷口，那片绿色的瘴气便如海啸般涌入。

　　紧接着，所有人看到了他们这辈子哪怕做噩梦都无法想象的场景。

　　那是一支军队。

　　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之为“军队”的话。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千名赤裸着上半身的“士兵”。他们的皮肤呈现出树皮般的灰褐色，肌肉虬结得有些畸形。他们的左手大多保持着人形，握着锈迹斑斑的刀剑；但他们的右手……

　　有的化作了巨大的藤蔓触手，有的变成了锋利的骨质镰刀，有的甚至就是一团正在喷吐着酸液的巨大花朵！

　　而在这些步兵身后，是更加恐怖的“骑兵”。

　　那些战马早已不再是马，它们的身上长满了眼睛，四蹄变成了类似蜘蛛的节肢，马背上的骑士下半身已经完全与坐骑长在了一起，仿佛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连体怪物。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身经百战的武魂殿大魂师，看着这群如同地狱绘卷中走出的怪物，手中的魂导枪都差点握不住。

　　“斗灵帝国的旗帜……”

　　千仞雪眼尖，看到了那片绿色狂潮中偶尔竖起的一两面旗帜。那是斗灵帝国的皇旗，但旗帜上的图案已经变了，原本的徽章被一棵巨大的、扭曲的古树图案所取代。

　　“西征……这就是斗灵帝国的西征大军？！”

　　千仞雪倒吸一口凉气。她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传闻，说斗灵帝国最近信奉了一个什么“药师”，说是能赐予人长生不死。她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邪教，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种物种层面的变异！

　　“开火！不想被吃掉就给我开火！”

　　千仞雪手中多出了一柄金色的长剑——天使圣剑。虽然失去了神力加持，但在她半神级别的虚数能催动下，依旧爆发出了耀眼的圣光。

　　一道金色的剑芒横扫而出，瞬间斩断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变异士兵”。

　　“噗嗤！”

　　那些士兵被拦腰斩断，黑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武魂殿的战士们见主帅动手，也纷纷稳住阵脚，各种魂技和魂导射线如雨点般倾泻而去。

　　一时间，断龙谷口变成了绞肉机。

　　在武魂殿精锐的火力覆盖下，斗灵帝国的先锋部队成片倒下。他们毕竟大多是普通人变异而来，肉体强度虽然提升了，但还没有达到无视魂技的地步。

　　“赢了？这么不经打？”老军团长稍微松了口气。

　　“不对……看地上！”千仞雪瞳孔骤缩。

　　只见那些被斩断、被打烂的尸体，并没有死去。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断臂残肢，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泥土里疯狂蠕动。绿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些被千仞雪一剑两断的士兵，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生长出了无数藤蔓，强行将身体拉回在一起，伤口瞬间愈合。

　　那个脑袋被打爆的“骑兵”，脖腔里钻出了一朵巨大的食人花，代替了头颅，继续挥舞着长矛冲锋。

　　“痛快……好痛快……”

　　“慈父的恩赐……是不死的……”

　　“血肉……我要血肉……”

　　这些复活的怪物，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狂乱嘶吼，眼中的绿光更盛，身上的气息比刚才更加狂暴！

　　“不死之身？！”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武魂殿不少新兵的心理防线。

　　杀不死。无论怎么杀，砍头、穿心、甚至炸碎，只要还有一块肉在，它们就能蠕动着复原，甚至变得更加畸形、更加强大！

　　这就是【丰饶】命途的恐怖之处——并非无敌的防御，而是那令人绝望的、违反热力学定律的无限再生！

　　“撤！全军撤退！”

　　千仞雪当机立断。

　　这仗没法打。这就是在跟一群不断增殖的癌细胞战斗。在这个没有神界法则压制的时代，这种不死的怪物就是无解的灾难。

　　“第八军团断后！第三军团带上伤员，往天魂帝国腹地撤！快！”

　　千仞雪再次挥剑，这一次她动用了天使领域的净化之力。

　　“天使领域，净化！”

　　金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那些冲上来的变异士兵在接触到这含有神圣属性的光芒后，身上的肉芽终于停止了生长，甚至开始冒出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

　　“神圣属性有效！”

　　千仞雪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沉。

　　有效是有效，但消耗太大了。她只有一个人，而对面的绿色狂潮，一眼望不到头，起码有数万人！

　　哪怕她是半神，也不可能把几万个拥有超速再生能力的怪物全部净化干净。

　　“走啊！”

　　千仞雪一剑逼退了一头由七八个人融合在一起形成的巨型肉山，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部下怒吼。

　　武魂殿的军队终于开始动了。他们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丢弃了刚刚缴获的所有辎重，甚至丢弃了重型魂导炮，向着西边的峡谷深处狼狈逃窜。

　　而那支不死的斗灵大军，就像是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它们似乎并不急着追赶，而是在享受这种像驱赶羊群一样的狩猎过程，顺便——将沿途所有的尸体（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吞噬殆尽，作为下一轮进化的养分。

　　……

　　两个时辰后。

　　武魂殿残部已经撤出了断龙谷，进入了一片积雪覆盖的荒原。

　　风雪稍稍掩盖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让战士们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清点人数……”千仞雪骑在一匹抢来的战马上，脸色苍白。刚才的断后战，她几乎是一个人顶住了一个团的变异怪物，消耗巨大。

　　“报告少主……第八军团折损过半，第三军团……大概还有两千人。”

　　千仞雪闭上了眼睛，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五千人，短短两个时辰，就没了一半。而且还是在那群怪物几乎没有使用战术、纯粹靠肉体堆死的情况下。

　　“这就是……天谴之后的怪物吗？”千仞雪喃喃自语。

　　她本以为，自从天斗城变成“天谴高茔”，世间再无魂圣以上的高手，她这个恢复了半神实力的存在就可以横着走，哪怕不能重建武魂殿的辉煌，至少也能割据一方。

　　但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武力值的高低似乎已经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准了。这种诡异的规则力量，比单纯的封号斗罗更可怕。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从队伍的后方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飓风过境般的呼啸声。

　　“小心身后！”

　　千仞雪猛地回头，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芒。

　　只见在风雪交加的地平线上，一道惨绿色的流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疾驰而来。

　　那速度，绝对超过了普通封号斗罗的飞行速度！

　　“吼——！！”

　　那道流光在距离大军还有五百米时，猛地跃起，然后在空中滞留了一瞬。

　　所有人看清了那个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身高足有三米，身上穿着斗灵帝国的大将铠甲，但这铠甲已经被他体内暴涨的肌肉撑爆了，变成了嵌在肉里的碎片。

　　他的头上没有头发，而是生长着一树冠状的、金灿灿的银杏叶——那是【丰饶】力量高度凝结的象征，在仙舟的视角里，这被称为“魔阴身”的高级形态，也是“丰饶孽物”中的强者标志。

　　他的双臂已经完全异化，左臂是一根巨大的、布满倒刺的枯木，右臂则是一把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骨刃。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上长满了眼睛。除了原本的一双人眼外，额头、脸颊、甚至下巴上，都睁开了无数只细小的、散发着金绿色光芒的竖眼。

　　“封号斗罗级别的威压……”

　　千仞雪感受到了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压迫感。

　　在这个“魂圣即天花板”的时代，这股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太阳一样刺眼。

　　“律者？”

　　这是千仞雪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除了那些掌控了崩坏规则的律者，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级别的存在？

　　但是，这股气息里没有崩坏能那种破坏与毁灭的味道，反而充满了生机——一种让人窒息的、过度的生机。

　　“留下吧……成为慈父的养料……”

　　那个怪物在空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咆哮，声音重重叠叠，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呐喊。

　　下一刻，他如同一颗陨石般砸进了武魂殿负责断后的第八军团阵地中。

　　“轰！”

　　大地崩裂。

　　以他落点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积雪瞬间被蒸发，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生长的荆棘和毒藤。

　　数十名武魂殿战士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那些从地底钻出的藤蔓穿透了身体，挂在了半空中，变成了干尸。

　　而那个怪物大将，仅仅是随手一挥那巨大的枯木左臂。

　　“砰砰砰！”

　　七八名开启了武魂真身（没错，虽然如今的等级上限是69级，但是武魂真身不需要魂圣级别了）的魂宗、魂王，直接被拍成了肉泥！

　　这就是封号斗罗级别的战力，在这个“再无魂圣以上”的时代，这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孽畜！休得猖狂！”

　　千仞雪不能再退了。再退，这剩下的两千多人就全完了。

　　她长啸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六片巨大的金色羽翼在她背后舒展，神圣的天使之火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天使·圣剑裁决！”

　　千仞雪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取那怪物大将的头颅。

　　半神的一击，即便在这个被规则压制的世界，依然有着撕裂空间的力量。

　　那个怪物大将似乎也没想到这群“蝼蚁”中竟然藏着一条巨龙。他那满脸的眼睛同时转动，锁定了千仞雪。

　　“光……讨厌的光……”

　　他举起右臂的骨刃，试图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碎了周围的冰雪。

　　圣剑与骨刃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但千仞雪毕竟是半神，是曾经触碰过神王门槛的存在。她的战斗技巧、虚数能纯度，远非这个靠变异得来的“伪封号斗罗”可比。

　　“给我断！”

　　千仞雪娇喝一声，天使圣剑上的太阳真火骤然爆发。

　　“咔嚓！”

　　那坚硬无比的骨刃，在极致的高温和神圣属性的净化下，竟然被硬生生斩断！

　　金色的剑光去势不减，如切豆腐一般，顺势劈开了怪物的肩膀，斜斜地斩入他的胸膛，最后从右肋穿出。

　　那个不可一世的斗灵大将，被这一剑，斜肩带背，劈成了两半！

　　黑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雪地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两半尸体轰然倒地。

　　“死了？”

　　周围幸存的武魂殿战士们瞪大了眼睛。

　　少主威武！一剑斩杀封号斗罗级别的怪物！

　　千仞雪悬停在半空，胸口微微起伏。这一剑她没有留手，消耗不小。

　　她看着地上的两半尸体，眉头依然紧锁。

　　“不对……太容易了。”

　　作为曾经的天使神，她对生命的感知极为敏锐。她感觉不到那个怪物灵魂的消散，反而感觉到……

　　地上的两半尸体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方式爆发！

　　“小心！快退开！”

　　千仞雪大吼。

　　但已经晚了。

　　只见地上的两半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那些流出来的黑绿色血液并没有凝固，而是像拥有意识一样迅速回流。

　　断开的伤口处，无数金色的肉芽疯狂生长，像是无数条金色的小蛇在相互纠缠、撕咬、融合。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两半尸体重新合拢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合拢。

　　原本被斩断的骨刃右臂，重新长了出来，而且变得更加粗大，上面覆盖了一层金色的甲壳。

　　原本光秃秃的头顶上，那些银杏叶变得更加茂盛，甚至结出了一颗颗像是人头一样的金色果实。

　　“吼——！！！”

　　复活了。

　　满状态复活。

　　甚至……那股气息，比刚才还要强盛三分！

　　从九十一级封号斗罗的强度，直接攀升到了九十三级，甚至九十四级！

　　“这就是……不死的诅咒吗？”

　　千仞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些普通士兵杀不死。因为这不仅是肉体的再生，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拒绝死亡”。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只要【丰饶】的注视还在，他们就能无限次地从死亡中归来，并且进化出针对伤害来源的抗性。

　　比如现在，那个怪物大将的胸口处——也就是刚才被千仞雪劈开的地方，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角质层，上面隐隐散发着抵抗神圣属性的波纹。

　　他在进化！他在适应天使神力！

　　“不能拖……必须一击必杀，把他彻底烧成灰！”

　　千仞雪明白，若是再让他复活几次，恐怕连自己都杀不了他了。

　　“呼……”

　　千仞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半空中摆出了一个奇异的姿势。她将天使圣剑竖在胸前，背后的六翼猛地张开到极限，每一片羽毛都燃烧起来。

　　她在透支自己的本源，强行引动太阳真火。

　　“既然斩断你不行，那就让你彻底从物质层面上消失！”

　　那怪物大将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敌，而是伏低了身子，全身的眼睛都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吃掉你……我就能……完美……”

　　“轰！”

　　他双腿一蹬，如同炮弹般冲向空中的千仞雪。这一次，他没有用武器，而是张开了胸口——那里竟然裂开了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无数藤蔓从中射出，想要将千仞雪拉入那个深渊。

　　“大日·天使·万阳凌天！”

　　千仞雪的双眸变成了纯金色。

　　此时此刻，在这片风雪交加的荒原上，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无数道金色的剑气，裹挟着极致的太阳真火，如同暴雨般落下。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刺入怪物大将的身体，然后发生剧烈的爆炸。

　　“啊啊啊啊啊——！！！”

　　怪物大将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切割，这是高温的碳化。

　　那些藤蔓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就化为了飞灰。那金色的甲壳被烧红、融化。那恐怖的再生肉芽刚长出来就被烧焦。

　　千仞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推动着那轮“太阳”，狠狠地撞在怪物的身上，一直将他顶到了地面，砸进深坑之中。

　　“给我……烧尽！”

　　轰隆隆——

　　方圆五百米内的积雪瞬间汽化。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出现在荒原上。

　　坑底，是一片岩浆般的赤红。

　　而在那赤红的中心，那个怪物大将已经消失了。连一块骨头都没有剩下，只有一团黑色的灰烬，在高温中缓缓飘散。

　　“呼……呼……”

　　千仞雪落在坑边，大口喘息着。她身上的天使战甲变得黯淡无光，脸色苍白如纸，甚至嘴角溢出了一丝金色的神血。

　　这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现在的常态虚数能。

　　她死死地盯着那团灰烬。

　　一秒。两秒。十秒。

　　灰烬没有动静。没有再生的迹象。

　　“终于……死了吗？”

　　千仞雪刚想松一口气。

　　突然，她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波动。

　　在那团灰烬的下方，在那被烧结晶的泥土深处……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金色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虽然很慢，虽然很微弱。

　　但它确实在动。它在吸收着周围泥土中的养分，甚至在吸收空气中残留的热量，准备着下一次的重生。

　　“怪物……”

　　千仞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连烧成灰都能复活？这就是【丰饶】孽物？这就是所谓的星神伟力？

　　她想再补一剑，彻底毁掉那颗种子。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体内的虚数能已经见底。而且，远处的地平线上，那片绿色的瘴气大军，已经越来越近了。

　　如果不走，一旦那个大将再次复活，或者被那几万不死的怪物围住……

　　“撤！全速西撤！”

　　千仞雪强忍着虚弱，翻身上马，对着那些同样被刚才那惊天一战吓傻了的部下怒吼。

　　“丢掉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全速西撤！”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武魂殿的大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恐怖，逃跑是唯一的本能。

　　千仞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她知道，那个怪物还会回来。而且下一次，他会变得更强，更耐火。

　　“这片大陆到底怎么了？”

　　风雪中，这位曾经的天使之神，带着满心的恐惧与迷茫，率领着残兵败将，仓皇地向着西方的黑暗中逃去。

　　而在她身后的东方，那片绿色的阴影，正如同一张巨大的、贪婪的嘴，缓缓张开，准备吞噬这片垂死的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