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想离那扇门远一点，她环顾着四周，尤其看了看二层走廊，低声道：“二层感觉也很不好，那些房间是卧室吧，里面有什么？”

　　乔治回答：“清理的时候重点在一楼客厅和阁楼，二楼这些房间只是简单看了一下，都空着，有些床和租客带不走的日用品，大多积满了灰，对了，在77年霍奇森一家搬来之前，这是威尔金斯先生的住所，他的卧室并不在二层，只用楼下的小起居室生活，年龄问题导致上下楼不方便。”

　　我听了乔治先生的话，点了点头，但隐约能感觉到云燕的直觉是对的，二楼走廊的压抑感，丝毫不亚于阁楼入口。

　　那些紧闭的房门后面，并非仅仅是空荡的房间，它们更像是一双双紧闭的、拒绝窥探的眼睛，沉默地守护着，或者说，囚禁着某种东西，也许整栋房子的意志，或者说那股凝聚不散的执念。

　　我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感，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那扇矮门，我说道：“阁楼还是重点，那工艺品咱要先看看。”

　　说完这句话我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腐朽与微腥的空气，空气冰冷刺得喉咙发紧。

　　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了那附着一层氧化锈迹的黄铜门球，触感粗糙而油腻。

　　轻轻用力向下旋转，嘎吱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动，远比楼下大门的声音更甚，像垂死叹息在狭窄的平台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被黑牙之力进化过的感官能感受到，一股浓烈且能量复杂的气流猛地从门缝中涌出，灰尘在强光手电的光柱里疯狂地打着旋，如同被惊扰的微型风暴。

　　那股微腥的铁锈味和腐朽的木头味瞬间浓烈了数倍，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甜腻，或者说是某种干燥后物质散发的余味，这气味冲击着感官，令我莫名地心悸。

　　门被缓缓推开。

　　手电光刺入那片黑暗，光线所及之处，首先映入眼的是漂浮的尘埃，它们在光柱中狂舞，光斑落在粗糙的、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木地板上，照亮了堆叠在入口附近的杂乱轮廓，那是几个歪倒的硬纸箱，边缘已经受潮软化变形；一个破旧的藤条行李箱，盖子半开着，里面是一团看不清颜色的织物；几捆用细绳捆扎的、泛黄的报纸或文件，随意地被堆在墙角。

　　然而光柱仅仅深入了不到两米，便被里层堆积如山的杂物阻挡了，阁楼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感觉的要深、要乱。

　　杂物堆砌得极高，几乎顶到了倾斜的屋顶椽木，形成一片由物品构成的小迷宫。

　　我的心口搏动，在门开的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它不再仅仅是敲击，而是一种沉重、急促的擂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这阁楼的深处，与我的心跳产生了强烈的共振，那搏动感牵引着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透入口处杂物的缝隙，投向阁楼深处那片光柱尚未抵达的、最深沉的黑暗角落。

　　就在那个方向，在手电光的边缘勉强勾勒出的阴影轮廓中，我隐约看到了一个被深色绒布半遮半掩的、异常规整的方形物体轮廓。绒布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颜色难以辨认，但布料的边缘垂落下来，露出了下方一小块暗沉光滑的材质。

　　是金属材质？那东西在灰尘覆盖下隐隐透出一种冰冷、坚硬、非自然的质感。

　　照片里那个被刻意遮盖的怪物件就在那。

　　我说道：“我先过去看看，乔治先生你搜查这么多次也没注意这物件？”

　　我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手电光柱穿透漂浮的尘埃和杂物的障碍，想要照亮那绒布覆盖下的真容。

　　乔治摇头道：“刚才我没敢说，那照片上的影像……影像我早就看了无数遍，只有您来了之后，那东西才在照片上显影。”

　　我笑了笑：“也就是说，之前阁楼里根本就没有这东西呗，照片上也没有，是我的到来引起了某种共鸣，让这玩意才具象化，甚至表现在了影像里，也就是说，你之前吞吞吐吐不确定这东西扔没扔，也是吃不准照片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呗？嘿嘿，如果是这样，就是这玩意在指引咱们来找它。”

　　乔治老先生叹气道：“也许吧，您才是专家，我无法解释，这超出了我的认知，之前没提也是怕您觉得诡异，不管这桩事了。”

　　我说道：“放心，一定帮你探究这事儿的底，咱别闲聊了，先去看看再说。”

　　阁楼的空气因为这对话显得更加神秘且充满压迫感。

　　寂静中除了我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和尘埃在光中飞舞的微响，仿佛还潜藏着另一种更深沉的寂静，那绒布下的东西似乎也在这光束的凝视下，于黑暗中无声地苏醒。

　　“你们退后些。”我低声说了一句，云燕立刻抓紧了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乔治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柱稳定地照射着那片阴影。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口那擂鼓般急促的搏动和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异样感，迈步踏入了阁楼深处的杂物堆中。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声，每一步都带起一小股灰尘的烟雾。

　　空气冰冷，那股铁锈混合着陈腐木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腥气味愈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手电光柱艰难地照亮着前方杂物的轮廓，绕过几个歪倒的纸箱和破损的藤条行李箱，那被深色绒布半遮的物体终于清晰地暴露在光线下。

　　它被靠墙立在一个角落，紧挨着一个巨大的、蒙尘的旧木箱，墨绿色的绒布搭在上面，落满厚厚一层灰尘，几乎与背景的阴影融为一体。

　　布料的边缘垂落下来，露出了下方那东西的一小部分基座，那确实不是木头，而是一种暗沉、光滑、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材质，上面似乎还有细微的、难以辨认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