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愣住了,他显然从未从这个角度深入调查过,他努力回忆着:“更早的屋主,我需要查查地契和更老的警局记录。至于阁楼旧物么,佩吉一家搬进去时,阁楼堆满了前屋主留下的杂物,主要是些旧家具、书籍和箱子,后来清理过一部分,但好像没什么特别值钱或者引人注目的东西,不过…”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桌子旁,在一堆文件盒里快速翻找,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和几页记录。
他把东西拿到了我面前说:“这是当时清理阁楼时拍下的部分物品照片和清单,您看看。”
照片拍得比较随意,光线昏暗,杂物堆积,我一张张仔细看去,大多是蒙尘的旧家具、破损的行李箱、成捆的旧报纸书籍。
忽然,我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停住了。
那似乎是一个被推到墙角的旧木箱,箱子本身很普通,但箱子上方,靠墙立着的一个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它被一块落满灰尘的绒布半盖着,只露出一小部分。
那露出的部分,是一个弯曲的、带有某种奇异弧度的木质结构,颜色深暗,边缘似乎还有某种雕刻纹路。
由于角度和覆盖,看得非常不清楚,但那形状隐隐透着一丝不协调的怪异感,它并不像普通的家具部件或装饰品。
我指着照片上那个被布半盖的物件问:“乔治警督,这个是什么?后来怎么处理的?”
乔治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翻了一下记录清单,皱着眉摇头道:“物品清单上只笼统写了旧木箱一个,内含杂物、破损装饰品若干。这个看起来像是个什么木雕的部件?或者一个很旧的牛角号?当时清理时,大部分没用的杂物都处理掉了,有价值的或者可能属于遗物的都打包通知了威尔金斯老人的远房亲属领走,这件东西好像没在后续的移交清单里特别注明,可能被当成普通垃圾处理了,也许没处理,就在阁楼封存。”
一股直觉涌上心头,在过去处理类似事件的经验告诉我,越是看似不起眼、被忽略的旧物,尤其是形状怪异、带有手工雕刻痕迹的老物件,越容易成为某些执念或能量的意外载体。
阁楼是阴气积聚之所,一件被遗忘的、形状怪异的旧物,加上强烈的低语,这些线索隐隐指向了一个可能。
我放下照片,看向乔治,我问道:“您介不介意带我们去恩菲尔德格林街284号实地看看?”
乔治的眼睛瞬间亮了,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燃烧的兴奋:“现在?周先生您是说现在?”
我点点头,感受着心口那处嘴巴似乎也因某种食物的临近而微微悸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容:“当然,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来了伦敦,总得开开洋荤,见识见识你们这封建王朝加资本主义的鬼宅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伦敦的夜色里,恩菲尔德格林街284号的轮廓,正等待着新的访客去揭开它尘封的秘密。
“好!太好了!”乔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浑浊的灰蓝色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我这就去拿钥匙,那房子现在空着,钥匙一直在警局档案室封存,我退休时特意申请保留了一份副本,就是为了现在”。他话没说完,就踉跄着冲向里屋。
艾尔弗雷德爵士看着堂兄这副模样,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忧虑,他转向我和云燕,郑重地行了个礼:“周先生,齐女士,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倾听乔治的困扰,并愿意伸出援手。我堂兄他……唉,这案子几乎成了他后半生的魔障,请务必小心,也请多关照他的身体,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大刺激,我这就告辞,去向约克勋爵说明情况。”
云燕微微欠身回礼,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道:“您放心,我们就是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不会让乔治警督涉险的。”她说着,又悄悄捏了捏我的手臂,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艾尔弗雷德爵士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在细雨中登上等候的汽车离开。
很快乔治拿着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上面还拴着褪色的编号标签,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他胡乱套上一件磨得发亮的旧风衣,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里面叮当作响,显然装着各种专业装备,手电筒、卷尺、笔记本、甚至还有个小巧的录音机。
“走,我的车就在后面。”乔治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率先推开后门,带着我们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车库门打开,里面停着一辆保养得不错但明显上了年纪的墨绿色奥斯汀Mini。
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斜斜飘落,将伦敦的夜晚晕染得更加朦胧,这种奥斯汀Mini内部空间很小,在湿滑的街道上穿梭,引擎发出略显吃力的嗡鸣。
乔治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一边开车,一边语速飞快地补充着关于284号的细节,那些墙壁敲击声的节奏、低语出现最频繁的时间段、还有佩吉小女儿珍妮特描述的鬼影的细节特征,但他汉语实在是一般,又带着卷舌音,根本听不清楚,有的地方夹杂着英语还要云燕翻译。
云燕坐在副驾,安静地听着,偶尔从后视镜里投来关切的目光,我则靠在狭小的后座,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被雨水打湿的异国街景,感受着心口那处嘴巴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感。
那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搏动,仿佛沉睡的野兽被远处同类的气息唤醒,带着一丝探寻的兴奋,我能感觉到,随着距离恩菲尔德格林街越来越近,这种搏动也在微妙地增强。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离了相对繁华的切尔西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疏朗,风格也更加朴实。最终小车拐进了一条名为格林街的僻静小路,停在了一栋联排砖结构住宅公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