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乔治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深深插进花白的头发里,云燕都都有些不忍,我说道:“您也别着急,心病不怕,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就专治心病,别看咱自己也是个病号,可不耽误给您把这事平了。”
乔治平复了一下心情,感叹道:“退休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佩吉一家早就搬走了,房子后来租给过几户人,无一例外都报告了异常,它成了真正的鬼宅。可我始终无法释怀,我不相信这个世界真有纯粹的鬼魂作祟,一定有什么被我们忽略了什么,比如动机,或者隐藏的通道?还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周先生……”。
他抬起头,眼神近乎哀求的说:“您是来自神秘东方的专家,您处理过类似的事件,您的视角一定和我们不同,请告诉我,您怎么看?您觉得那房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和乔治粗重的喘息。
壁炉里的火光在乔治疲惫而执拗的脸上跳跃,墙上那些泛黄的剪报和模糊的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恩菲尔德284号里那些移动的家具诡异的敲击和含混的低语。
我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按压着心口的位置,那地方依旧不疼不痒,但乔治描述的景象,比如无形的力量挪动家具、墙壁里的敲击、阁楼的低语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心底激起了涟漪。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嗅探感,这和上海林家宅那种精心设计的、充满人为恶意的诡局截然不同,恩菲尔德284号透出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恐怖谜团。
云燕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我开口道:“乔治警督,您做的研究很细致,作为办案人员的视角,您的梳理没有错,排除一切人为可能,剩下的事再离奇也能有头绪。”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照片,最终落在那张据说老人死去的扶手椅照片上,接着说:“您刚才提到有位通灵者感应到一个叫比尔威尔金斯的老人怨气,而且记录证实了前屋主的死亡,不管这通灵者是不是知道情报的骗子,这事情都给咱指明了道儿。”
乔治立刻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我,他问道:“可您不是说在东方老人无疾而终算是喜丧么?”
我斟酌着词句,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是啊,年近百岁的老人心脏衰竭没有痛苦,至少不用瘫在炕上,额,炕就是床,不用在床上受病痛折磨。咱说正事儿啊,我们在处理一些凶宅、旧宅的问题时,有个说法叫地缚灵或者执念残留,人死之时,若执念过重,比如强烈的怨恨、未了的心愿、或者对某个地方、某件物品病态的依恋,其强烈的精神能量可能不会立刻消散,而是附着在特定的地点或物品上,时间久了这种残留的能量,可能会因为某些契机比如新住户的生气、房屋结构的改变、甚至只是特定的磁场或天气,被激活或者扰动,这老人不会有怨气,但别的可就不一定了。”
我指了指那张扶手椅的照片:“就像这把椅子,如果威尔金斯老人死在这里,他对这把陪伴他度过最后时光的椅子,对这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很可能有着极其深厚的、近乎本能的执念,这种执念本身并无善恶,只是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当它被激活时,就可能表现出类似灵异的现象,魂魄……你们叫灵魂,灵魂记得椅子的位置,当椅子被挪动,它的精神力量或者执念就想把它推回原位,或者移动到它认为该在的地方,这就表现为家具自行移动,它记得自己活着时的习惯,比如习惯性地在某个地方敲击烟斗或者拐杖,这就表现为墙壁里的敲击声,它残留的意识碎片偶尔溢出,就形成了那些含混不清的低语,当然这和威尔金斯关系不大,此现象多出自横死之人,也就是意外死亡对于尘世眷恋的灵魂上,我说的不过是一个框架,什么都能往里套。”
我接着看向乔治,缓缓道:“孩子的心灵相对纯净,感知力有时比成人更敏锐。在特定的精神状态下,或者受到强烈残留能量的影响,她可能真的捕捉到了某人残留的精神印记,一个由能量构成的、模糊的影像。”
乔治听得极其专注,眉头紧锁,消化着我的说法,片刻后才问道:“您的意思是不是恶魔,不是地狱来的恶灵,只是灵魂回响?一种精神能量的残留么?”
我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它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程序在运行,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在彰显自己,而不是有智慧、有目的的恶灵在作祟。所以教会的驱魔会无效,因为驱魔针对的是有意识的邪恶灵体,而这种残留的执念,它本身没有意识,只是能量,就像你对着录音机念驱魔咒语,录音机里的声音不会消失一样。”
显然这个解释解开了他的部分困惑,乔治眉头舒展,追问道:“那为什么后来搬进去的租客还会遇到?佩吉一家搬走后,残留的能量也不会平息吗?”
我沉吟道:““问题可能出在房子本身,或者那个执念的核心附着物上,也许有个灵魂的执念核心,不仅仅是家具或房子,还有别的呗,又或者佩吉一家经历的强烈扰动,就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激起的涟漪般的能量活动过于剧烈,使得这种残留状态被强化了,变得更容易被后续住户感知到,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被强行启动。”
我站起身,走到那面贴满线索的墙前,目光仔细扫过房屋的平面图,尤其是阁楼、老人去世的客厅以及珍妮特多次目击到老人身影的楼梯区域。
我的手指点在了阁楼的位置,接着叙述:““还有一种可能,您提到低语最常出现在阁楼和楼梯间,通灵者也说在阁楼感应最强?乔治警督,除了威尔金斯,这栋房子或者这块地皮,在更早以前是否还发生过其他死亡事件?特别是非正常死亡?或者阁楼里是否存放过什么对前主人而言极其重要的、带有强烈情感寄托的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