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知道我的本事，在飓风来临前带我们去了教堂，和当地教会也打了招呼。

　　到了那我们直奔教堂地窖，烛光摇曳中，我让约克找到教会档案管理员，让他取出一些古籍文献，其中一卷用黑蜡密封的羊皮纸引起了我的注意。

　　管理员刀片般划开蜡封，那是修道院院长马修的私人日记，13世纪，他曾经亲眼目睹了约翰王最后的日子。

　　泛黄的纸张上，拉丁文记载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这是之前我们都没读到过的文献。

　　约克逐字逐句的翻译，其中有一段是这样写的，王的车队并非毁于风暴，途经喉颈时，沼泽中突现黑雾如活物缠绕车马，金银器皿在雾中发出凄厉悲鸣。

　　王命亲卫将内含坎特伯雷殉道者之血的圣物匣投入最深的泥潭，黑雾方退。

　　然潮汐瞬息而至，余者尽没。

　　谢道爷的嗤笑声震得我胸腔发麻：“殉道者之血？狗屁！那匣子里封的分明是块黑水至宝碎片，怪不得道爷我闻着味儿像馊了的黑汤。”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森冷：“这就说得通了，这个碎片在泥里睡了七百年，怕是被泡发了，味挺冲，但不知道是黑心还是黑手，鉴于林南星曾经利用你找到太平洋幽灵岛的半个心，也就是说至少组合成了完整品相，你两次炸碎碎片也飘不出神州大地，兴许是黑水手的残骸。”

　　窗外教堂钟声撞碎在呼啸的狂风里，飓风鲍勃正裹挟着北海的愤怒扑向林肯郡，而沃什湾的泥沼深处的东西已经和黑水至宝有了联系，天道也好，缘分也罢，让我碰上这单买卖确实算是专业对口了。

　　烛火在林肯大教堂地窖凝滞的空气中摇曳，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投在古老的石墙上，拉扯扭曲。

　　飓风的咆哮被厚重的石壁隔绝成沉闷的呜咽，透过地窖门偶尔也能听见狂风撞上高处的彩窗，发出令人心悸的震颤。

　　空气里弥漫着蜡烛燃烧的蜡油味、石壁渗出的湿冷霉味，以及教会提供的简单三明治和热红茶的味道。

　　芬恩父子裹着教会提供的羊毛毯子，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约克则眉头紧锁，就着摇曳的烛光，反复研读着那份刚刚翻译出来的、修道院院长马修的羊皮纸日记抄本。

　　云燕在我身边，摊开笔记本，上面是她根据日记内容和我胸口那位道爷的提示，勾勒出的简易地形图与能量推测图。

　　约克指尖划过那行拉丁文，湛蓝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他声音低沉，缓缓说道：“这坎特伯雷殉道者之血？是不是圣托马斯贝克特的血？这解释不通啊，贝克特在坎特伯雷大教堂遇刺是1170年，他的圣物被各地教堂争相供奉，怎么可能由约翰王带着投入沃什湾的泥沼？而且圣物怎会引来黑雾和器皿悲鸣？”

　　我胸口的疤痕微微蠕动，谢道爷那带着浓重鼻音和嘲讽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额，他就没有鼻子，可不鼻音重么。

　　道爷说道：““因为那匣子里装的，压根不是什么圣血，我刚跟小五说了，那是黑水至宝的碎片。”道爷的话吓得约克手一抖，差点把抄本掉进红茶里。

　　虽然鼻音重，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洋鬼子，那味道我隔着七百年的泥巴都能闻出来，味道跟老林那倒霉催的黑水心、黑水手，包括黑眼黑牙一个路数，阴冷滑腻、带着点甜腻馊腥气，绝对是黑水至宝的碎片，甭管是哪件的零碎，反正这东西在泥里埋久了，被地脉阴气和死人的怨气一泡，就跟腌咸菜似的，味儿更冲了。”

　　云燕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黑水碎片活性增强几个字，抬头问道：“老祖宗，那日记里说，碎片投入泥潭后，黑雾就退了？这是为什么？”

　　“压制呗！或者叫喂饱了？”谢道爷的声音带着点猜测。

　　我看了看熟睡的向导父子，档案员也早退出了地窖，所以胸口能发出声音的异像也没引起外人的不适，我说道：“老祖，不太对啊，按您说的，黑雾八成就是这碎片被惊动后逸散出来的邪气，或者引动了沼泽里积攒的阴秽玩意儿，投入碎片那污秽被喂饱，这说明除了黑水至宝的零碎，里面之前就有东西啊。”

　　云燕点头道：“五哥说的对，约翰王不算太蠢，知道这邪门东西碰不得，又舍不得扔了那些金银财宝，毕竟那玩意儿只对活人有用，他拿最烫手的山芋当祭品，丢进最深的泥坑，暂时把邪气安抚下去，结果呢？潮水来得太快，连人带剩下的宝贝全填了坑，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前提是他在祭祀哪尊神祇？”

　　我手指点向云燕地图上标注的、之前探测到强烈阴冷能量反应的蓝黑色泥潭位置：“所以日记里说的最深的泥潭，能确定就是咱之前确认的地点，也就是约翰王投下碎片的地方，而且距离车队覆灭的核心区域不远，真正的宝藏就沉没在碎片附近，被那碎片逸散的邪气或者说能量场笼罩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防盗禁制，探测设备也查询不到，但重点是他为什么扔碎片圣匣，在他到达之前那魔鬼咽喉里有什么怪物么？约克先生，你有头绪没有。”

　　约克摇头道：“没有，这太笼统了。”

　　谢道爷在我胸口道：“把这阴差阳错组成的事当天然格局来看的话，那碎片就是阵眼，它散发的阴冷邪气，普通活物靠近轻则神志错乱比如产生幻听金银悲鸣什么的，重则直接被拖入泥潭当肥料，仪器也会失效，就是这玩意儿干扰，七百年来所有想靠近的人或仪器，都被这防盗禁制给挡了回来，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呗，至于之前是什么能被黑水至宝的碎片安抚，想来也是同源的东西。”

　　我点头道：“我来总结一下，咱们分析之前就有东西盘踞在沼泽里，而且那东西对黑水碎片有反应，约克先生不管是传说还是文献，沃什湾或者林肯郡，有没有什么关于沼泽精怪或邪灵的记载？特别是与水、与引诱或吞噬有关的？”

　　约克说道：“引诱？水？”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迅速在管理员带来的资料堆中翻找。

　　找了片刻，他抽出一本相对现代的民俗学著作《英格兰湖区与水泽精怪》英文是Folklore of the English Lakes and Meres，他迅速翻到一页，用书签隔开，手指点向一段文字，上书Jenny Greenteeth，翻译过来就是绿牙珍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