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燕看着文献说道:“绿牙珍妮?那不是湖泊中的怪物么?怎么会在海岸出现?而且据我所知,这种妖怪起源于你们英国兰开夏或者约克郡的民间传闻,和这里有些距离啊。”
约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揭开谜底的激动,他说道:“那不是约克郡独有的传说,不管是在兰开夏郡还是林肯郡,靠近水泽的地方都有流传,尤其是不祥的沼泽和缓慢流动的河流,当然海岸也有,她被描述为一个面容丑陋、皮肤泛绿、头发如同纠结水草牙齿长而发绿的女妖Hag,她潜伏在水下或泥沼边缘,用修长湿滑的手臂摄人,尤其是孩童和粗心的旅人,都会被拖入深水溺死,传说她的出现伴随着绿色的薄雾或沼气,受害者会听到诡异的低语或歌声。”
他指着书中的插图,一幅风格化的、描绘着一个藏身芦苇丛中、只露出绿色手臂和狰狞绿牙面孔的可怕形象,继续说道:“看,她的特征是潜伏沼泽、拖人入水、伴随绿色雾气沼气、受害者听到诡异低语歌声,这和马修院长描述的突现黑雾如活物缠绕车马以及金银器皿在雾中发出凄厉悲鸣何其相似,那悲鸣很可能就是受害者或者被这妖怪污染的器具发出的扭曲声响。”
约克合上书,语速加快:“所以周,按照你的分析,约翰王带着他那块不知从哪个角落弄来的黑水碎片路过魔鬼咽喉,这黑水碎片蕴含的至阴邪力,对绿牙珍妮这种地缚水妖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或最诱人的饵食,瞬间就把它从沼泽深处引了出来,黑雾弥漫就是她的领域,器皿悲鸣是邪力侵蚀的征兆,约翰王情急之下把他手里最厉害的东西,也许是哪种黑水碎片当成了强大的祭品或驱邪物,投入了绿牙珍妮盘踞的最深的泥潭,按你们中国的成语来说,叫……叫歪打正着?”
谢道爷在我胸口发出一声恍然大悟般的感叹:“哦明白了!那黑水碎片对绿牙珍妮来说是大补,就像饿死鬼见了红烧肉,它立刻被吸引过去,暂时放过了车队,去享用那碎片华光了,但是……”
云燕她眼中闪烁着逻辑和智慧,她接着道爷的话说:“但大自然的潮汐之力可不会被引开,绿牙珍妮被碎片弄走,只是争取了片刻时间,真正的天灾是那致命的潮汐,海水依旧如期而至,还是吞噬了车队。”
我点了点头,分析道:“而那块黑水碎片就被绿牙珍妮据为己有,带回了它的巢穴采阴补阳,七百年来碎片沉睡在绿牙珍妮的地盘,被沼泽的阴气怨念和水妖本身的邪力不断滋养、浸透,其本身的邪性被放大了,更可怕的是绿牙珍妮本身,也可能因为长期持有这黑水碎片,产生了异变,变得更强大、更诡异,这就是为什么道爷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馊腥味,还夹杂着水草腐烂的甜腻,那绿牙珍妮现在就是个被黑水碎片污染、强化的恐怖水妖。”
谢道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更要命的是这风暴,狂风暴雨搅动深海,引发异常大潮汐,这简直就是在给那吃饱喝足又睡了七百年的外国娘们打大补汤剂,按这洋鬼子说的,水泽是她的领域,风暴带来的充沛水汽和狂暴能量,会让她力量暴涨呗,甚至可能让这妖物开始尝试主动炼化那块碎片,到时候会变成什么可就不好说喽。”
我附和着道爷令人心寒的结论,点头道:“老祖说的没错,那魔鬼咽喉就真成了她的狩猎场,一个被黑水邪力强化的绿牙珍妮,操控着暴涨的潮汐和流沙,别说宝藏,靠近的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拖入永恒的泥沼深渊,那女妖的巢穴里可能不止有约翰王的珍宝,还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地窖内一片死寂,烛火在众人凝重的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窗外飓风的咆哮仿佛变成了绿牙珍妮的狞笑,芬恩父子不知何时醒了,老芬恩抱着毯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念叨着:“Jenny… Green Teeth… the marsh hag awakes… with the storm。”他显然听到了我们对话,这呢喃我们不用翻译也能猜到,是关于珍妮这沼泽女妖乘着飓风苏醒的担忧。
约克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烛台乱晃:“我们必须抢在风暴高潮、绿牙珍妮力量被彻底激发之前行动,趁她刚被风暴唤醒,还专注于那碎片,想办法隔绝碎片,斩断她的力量来源”。
云燕看着腕表,声音冷静却紧绷道:“时间不多了,风暴眼正在过境,按你们电台里的报道,风眼中的风力短暂减弱一小时左右,之后就是最猛烈的回南风,裹挟着大潮冲击海岸,风暴眼是咱们唯一的进攻窗口期。”
约克转向老向导,眼神锐利,他正色道:“老芬恩,带我们走,走最硬、最短的路,目标就是刚才的滩涂沼泽,我会多给你一千英镑报酬,罗伯特你听着。”他又对角落待命的管家低吼:“打电话联系波士顿港,让六处把海神之盾铅容器送来,必要的时候让皇家海军护送,必须在我们抵达泥潭前送到。”
罗伯特去打电话联系,老芬恩浑浊的眼睛里挣扎着对绿牙珍妮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对丰厚报酬的渴望。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用布满老茧的手抓过地图,粗糙的指甲划过一条曲折的、避开大部分已知流沙区的路线,通过翻译,我们知道他的意思是走老鳗鱼道,那里下面是古河床的硬黏土,但风暴过后,只有上帝知道它还硬不硬。
他眼中带着深深的敬畏,对于这老渔民来说,现下要对付的已经不是潮水了,而是带着魔鬼力量的女巫水妖,绿牙珍妮。
我按着胸口那微微发热、搏动加剧的疤痕,感受着谢道爷传递来,混合着亢奋的情绪说道:“长绿牙的女妖么?这也无所谓,林南星我也没含糊过,咱这趟一定给她的宝贝都撬出来。”
风暴的咆哮在教堂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如同绿牙珍妮苏醒的号角,地窖内决战的倒计时,仿佛在摇曳的烛光中滴答作响。
当然暴风眼快上岸了,短暂的平静即将到来,那便是深入水妖巢穴虎口拔牙的唯一机会,不然的话潮水退去风暴平息又要等很长时间,到时候还找不找的到都另说,也许顺着潮汐人家就跑进大西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