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说到这里，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您可想不到，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地上，差点尿了裤子，锅里的鱼虾我也不敢要了，连锅带灶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就往家跑，太吓人了，后来听说巡警来捞，啥也捞不着，我就知道，那地方底下有吃人的妖怪，估计是水龙王发怒了，要不就是河里的老鼋成精施法，我这锅里的鱼虾没准就是那妖怪吐出来的零碎。”
我说道：“别着急，你慢慢说，后来又出了什么事么？”
小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后来……后来就是巡捕房来打捞询问啥的，但打那以后我三天没敢出摊，吓破了胆了啊，要不是实在没活路了我恨不能多歇一个月，人家也不会问我一个小贩，所以这事咱谁都没说，唉，二位爷，您说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他充满恐惧又带着一丝希冀地看着我们，仿佛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答案。
二呆听得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向我，低声道：“哥，黑冰裹着船往下沉，一点动静没有，这不就是六鼻镜或者什么空间门么？那半颗黑心就在这。”
我没有立刻回答二呆，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小汪的描述虽然带着强烈的恐惧，但核心信息异常清晰，无声无息吞噬整船的黑冰他不认识，但我知道这绝非什么龙王爷发怒，黑水心碎片蕴含的庞大邪异能量，足以扭曲空间、短暂改变物质形态，甚至带着我们逆流时间线，那所谓的黑冰，极有可能是高度凝聚的、具象化的黑水邪能形成的某种空间屏障或通道，它将整艘船瞬间拖入了某个异空间，或者直接分解吞噬了，这就能解释为何现场不留丝毫痕迹。
而小汪锅里凭空出现的鱼虾恐怕是那空间扭曲吞噬船只时，能量溢散裹挟了附近水域的生物，如同随机的呕吐物被抛到了他的锅里，这更加印证了那黑心活动的瞬间，其力量足以影响现实空间的局部物体，就像我和二呆一样，只不过我们哥俩这次不同，被扭曲的是时间线。
“那红光和黑影呢？你看见没？”我沉声追问小汪。
“红……红光？”小汪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对了，船刚沉下去那会儿，那水底下好像闪过一道红光！就一下，跟打闪似的特别快！还有那黑冰底下好像有个比磨盘还大好几圈的黑影子，模模糊糊的，我这位置看不真切水面，感觉像个大王八盖子似的，红光一闪就没了，那影子也跟着沉下去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他比划着那影子的大小和轮廓，脸上惊魂未定。
红光和巨大的龟鳖状黑影，这跟穆掌柜得到的信息也对的上。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这盘踞在安次运河底、被黑水心碎片依附或催化而生的邪物，其本体很可能是一只庞大无比、发生了可怕异变的巨鼋或大鳖，它借助黑水心的力量，制造了那吞噬一切的黑冰陷阱，穆家货船失踪的谜底，就在这运河浊流之下。
就在这时，我们停在那甲三泊位上的船上也传来了响动，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快船方向撕裂了夜空的死寂，紧接着，是几声惊怒交加的喝骂和汉阳造沉闷的枪声响起，我和二呆脸色剧变。
“哥，不好，船上出事了！”二呆说着话猛地拔出怀里的镜面匣子，子弹瞬间上膛！
我也再无暇细问，黑牙之力瞬间在体内奔涌，目光如电般射向泊位方向，那黑心终于在我们停靠于核心后，按捺不住发动了袭击。
二呆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甲三泊位猛冲过去，手里的镜面匣子子弹上膛，机头大张，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我也再无暇细问小汪，甩下两枚大洋，之后黑牙之力瞬间在体内奔涌，脚下发力，紧随二呆之后，如同两道疾风掠过泥泞的码头小路，扑向栈桥。
小汪只以为遇到了神仙奇侠，忙不迭的跪地磕头，冲到了近前，快船方向传来的动静更加清晰骇人，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撞击声、木头碎裂的咔嚓声，以及那四个持枪伙计惊恐到变调的嘶吼和汉阳造仓促射击的爆响。
水手伙计慌乱的喊叫：“水底下！有东西在拽！！”
“打！打水里！！”
栈桥上，几盏防风马灯的光线剧烈摇曳，勉强照亮泊位区域，只见我们那艘快船此刻正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头船尾悬挂的铜镜在摇晃中疯狂摆动，反射马灯的光芒凌乱刺眼。
船篷的帘子被撕开，一个伙计上半身探出船舱，正惊恐地举着汉阳造朝水下盲目射击，火光在枪口闪烁。
另一个伙计则死死抱住船舷的缆桩，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拖拽，正一点一点滑向船舷外。
“怎么回事？！”二呆人未到，声先至，厉声喝问。
“周爷！于二爷！”船老大惊恐的声音从剧烈摇晃的船舱里传出，带着哭腔：“水…水底下有东西，好多好大的爪子，缠住船了，在往下拽！”
他话音未落，哗啦哗啦水声剧烈，水面打开数道粗壮、覆盖着黑色皮肤的黑影破水而出，如同巨大的章鱼触手，又似恶蛟的利爪，末端是巨大蹼爪的轮廓，闪烁着幽暗的鳞光，水中的躯体则如巨龟甲壳。
其中一条猛地缠住了那个抱着缆桩的伙计的腰，将他硬生生拖离了船舷。
“救我！”那伙计发出绝望的呼喊，整个人被拽得腾空而起，眼看就要落入漆黑冰冷的水中。
二呆眼疾手快，冲到栈桥边缘，对着那缠人的黑影末端就是砰砰两枪，镜面匣子清脆的枪声在码头上炸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那覆盖鳞片的蹼爪上，溅起几点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那黑影吃痛，猛地一缩，松开了对伙计的钳制，伙计噗通一声重重摔在甲板上，惊魂未定。
但这一下，仿佛彻底激怒了水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