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黄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他今年三十有二，身材中等，皮肤因常年劳作而显得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
“娘，我去地里了。“黄山朝屋内喊了一声，听到老母亲含混的应声后，便扛起锄头出了门。
青石镇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黄山家在村东头，离自家的田地最近。路过村口时，他遇到了早起挑水的李婶。
“山子，这么早就下地啊？“李婶笑眯眯地问。
黄山点点头：“趁日头不毒，多干些活。“他顿了顿，“李婶，我家的鸡这两天不下蛋了，您家要是有多余的，能不能卖我几个？娘最近身子虚，想吃鸡蛋羹。“
李婶爽快地答应了：“回头让我家小子给你送几个去。“
谢过李婶，黄山继续往田里走。路过王铁匠家时，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王铁匠的儿子王小虎正在门口磨刀，看见黄山，咧嘴一笑：“黄大哥，我爹新打的镰刀可好使了，你要不要试试？“
黄山摆摆手：“等秋收再说吧。“他心里记挂着田里的活计，脚步不停。
日头渐渐升高，黄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天色。该回家吃午饭了，他想。收拾好农具，黄山沿着小路往回走。路过鸡舍时，他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
奇怪的是，鸡舍里静悄悄的，平日里那些母鸡总会咕咕叫着迎接他。黄山皱了皱眉，推开鸡舍的小门。五只母鸡瑟缩在角落，见到他也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像往常那样围上来讨食。
“这是怎么了？“黄山自言自语，蹲下身检查鸡舍。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干草堆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鸡蛋。
这枚鸡蛋与众不同——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黄山小心翼翼地拾起它，立刻感到一阵异样。这枚鸡蛋异常沉重，比普通鸡蛋重了至少三倍。
“这是...“黄山翻来覆去地查看这枚奇怪的鸡蛋，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家的母鸡都是普通的芦花鸡，从未下过这样的蛋。
“山子，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了黄山的思绪。他将那枚奇怪的鸡蛋揣进怀里，决定吃完饭再研究。
午饭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碗稀粥。黄山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父亲早逝，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如今母亲年迈多病，全靠他一人照料。
“娘，李婶答应给咱们几个鸡蛋，晚上给您蒸鸡蛋羹。“黄山说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那枚怪蛋。
饭后，黄山又去了田里，直到日头西斜才回家。路过李婶家时，她的小儿子跑出来，塞给他五个鸡蛋。
“娘说不用给钱。“小男孩说完就跑开了。
黄山道了谢，把鸡蛋小心地放进篮子里。回到家，他先去了鸡舍，把普通鸡蛋放进储蛋的陶罐，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红纹鸡蛋。
在昏暗的油灯下，这枚鸡蛋显得更加诡异。那些黑色纹路似乎在蠕动，黄山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恢复了原状。
“大概是眼花了。“他自言自语，决定把这枚蛋煮了给母亲补身子。
灶火烧得很旺，水很快就开了。黄山把红纹鸡蛋放进锅里，又加了三个普通鸡蛋。一刻钟后，他用勺子捞起鸡蛋放进凉水里。
普通鸡蛋很快就凉了，但那枚红纹鸡蛋摸起来依然滚烫。黄山好奇地拿起它，差点被烫得松手。更奇怪的是，蛋壳丝毫没有因为煮沸而变脆，反而更加坚硬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黄山皱着眉头，拿起菜刀，用刀背敲向红纹鸡蛋。
“铛！“一声金属般的脆响，菜刀被弹开了，鸡蛋却毫发无损。黄山不信邪，又用力敲了几下，结果都一样。反倒是菜刀被磕出了几个小缺口。
“邪门了...“黄山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放下菜刀，决定明天去找村里的老人问问。
夜里，黄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荒野上，天空悬挂着一轮黑色的太阳。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忽远忽近，时而是柔弱的啜泣，时而是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想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生了根，动弹不得。
“啊！“黄山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衣衫。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子——那枚红纹鸡蛋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黄山起身穿衣，决定今天不去田里了，直接去找村里的老秀才问问。老秀才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年轻时曾在外游学，见多识广。
刚出门，黄山就遇见了王小虎。
“黄大哥，你这是去哪？脸色怎么这么差？“王小虎关切地问。
黄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家鸡下了个怪蛋，怎么都打不破，正要去找老秀才看看。“
王小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蛋？我能看看吗？“
黄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红纹鸡蛋。王小虎接过去，立刻惊呼：“这么重！“他试着用指甲掐了掐蛋壳，“硬的像石头！“
“不止如此，“黄山压低声音，“昨晚我煮了它一刻钟，拿出来还是烫得拿不住。“
王小虎脸色变了变：“这...这该不会是妖物吧？我爹说过，有些妖怪会幻化成寻常物件害人。“
这话让黄山心里更加不安。两人决定一起去见老秀才。
老秀才住在村西头的一座小院里，门前种着几株菊花。见黄山和王小虎来访，老秀才有些意外。
“这么早，有事？“老秀才捋着花白的胡子问。
黄山拿出红纹鸡蛋，说明了情况。老秀才接过鸡蛋，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纹路...“老秀才的手指微微发抖，“我年轻时在《异闻录》上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传说有一种'卵妖'，能产下坚不可摧的蛋，蛋中孕育着...“
话未说完，老秀才突然瞪大眼睛，手中的鸡蛋“啪“地掉在地上。黄山连忙捡起来，发现鸡蛋依然完好无损。
“老秀才，您怎么了？“王小虎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老秀才脸色惨白：“我...我刚才看到蛋上有张脸...一张女人的脸...“
黄山和王小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这该如何是好？“黄山声音发颤。
老秀才定了定神：“去找青云观的玄清道长吧，他或许有办法。“
离开老秀才家，黄山和王小虎决定立刻动身前往青云观。青云观在十里外的山上，两人走得飞快，晌午时分就到了。
玄清道长是个清瘦的中年道士，听完黄山的叙述后，他眉头紧锁：“让贫道看看那枚鸡蛋。“
黄山恭敬地递上红纹鸡蛋。玄清道长接过，闭目念了几句咒语，突然睁开眼睛：“不好！此乃'怨卵'，内蕴极强怨气！“
“怨卵？“黄山和王小虎异口同声地问。
玄清道长神色凝重：“有些含冤而死的人，怨气不散，会附在某些物件上。这枚鸡蛋里就附着一个冤魂。“他顿了顿，“黄施主，你近日可遇到过什么怪事？“
黄山想起昨夜的噩梦，如实相告。玄清道长听罢，长叹一声：“冤魂已开始侵扰你了。若不及时化解，恐有大祸。“
“求道长救命！“黄山跪下恳求。
玄清道长扶起他：“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怨气既找上你，必与你有渊源。你可知道青石镇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冤案？“
黄山摇头：“二十年前我才十二岁，不记得有什么冤案。“
玄清道长沉思片刻：“今夜子时，贫道与你一同做法，看能否与冤魂沟通，查明缘由。“
回到村里，黄山心神不宁。王小虎安慰他：“有玄清道长在，一定会没事的。“
黄山勉强笑笑，心里却七上八下。他总觉得那枚红纹鸡蛋在注视着自己，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晚饭后，黄山伺候母亲睡下，自己坐在院子里等待玄清道长。夜越来越深，月光被云层遮蔽，四周一片漆黑。
忽然，黄山听到鸡舍里传来异响。他提着油灯前去查看，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五只母鸡全部死了，尸体干瘪，像是被吸干了全身血液。而在鸡舍中央，那枚红纹鸡蛋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黄山倒退几步，差点摔倒。这时，院门被推开，玄清道长和王小虎走了进来。
“发生什么了？“王小虎问。
黄山指着鸡舍，说不出话来。玄清道长快步上前，看到死鸡和发光的鸡蛋，脸色大变：“怨气增强了！必须立刻做法！“
三人回到院中，玄清道长摆开香案，点燃三炷香，开始念咒。随着咒语声，红纹鸡蛋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蠕动，像活物一般扭曲变形。
突然，鸡蛋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一道红光从蛋中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