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下属们面露焦急和无奈。
终于，一个府衙的老兵和一个修道三院的资深修士几乎同时开口劝阻。
“知府大人！省点力气吧…”
“钟院长！事已至此，争吵无益…”
在手下人的劝阻声中，张儒根和钱进的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喘息声。
两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互相怒视，眼中除了愤怒，更深的却是无尽的疲惫和懊悔。
对视良久，两人不约而同地都低下头，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唉……”
“唉……”
叹息过后，是更长久的沉默。
只有伤员偶尔的呻吟和应急灯电流的滋滋声在回响。
忽然，钱进抬头，脸上愤怒的神色褪去，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看着对面同样垂头丧气的张儒根，郑重托付道：“张儒根…”
张儒根闻声，缓缓抬眼。
“若是…若你命大，侥幸能活着爬出这鬼地方…”
钱进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但语气异常认真。
“再见到大人时，莫要说我的坏话。”
张儒根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低笑，声音干涩：“呵…呵呵…行啊。”
他抬起头，目光迎上钱进。
“若是我张儒根运气不好，先走一步，而你钱院长福大命大……”
张儒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也…莫在背后乱嚼我张某人的舌根子。”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突然异口同声道：“口说无凭！我们签个合同！”
“哈哈哈……”
两人同时伸出手指，隔空对着对方点了点，仰头哈哈大笑。
“咳咳咳……”，张儒根笑得牵动了伤口，剧烈咳嗽起来，但笑声未停。
“呵呵呵……”，钱进也笑得肩膀耸动，眼泪都呛了出来，不知是笑还是哭。
突如其来的笑声格外刺耳。
周围的下属们茫然困惑地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两位刚刚还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大人，此时为何突然发笑。
笑声渐渐由高亢转为低沉，最终戛然而止。
矿道里重新陷入死寂。
张儒根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直面死亡的灰暗。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矿道顶，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是咱俩都死在这儿了呢？咋办？”
钱进沉默片刻，使劲儿拍一下自己的大腿，挺直腰背，掷地有声的道：“那还用问？！黄泉路上作个伴儿！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到时候，再跟杨三水那狗日的算总账！”
………………
大夏矿场无人看守的铁门大开，在黄昏中如同巨兽咧开的嘴，等待陈武阳等人的进入。
几百米外，路旁的树林阴影里，陈武阳的身影无声滑出车外，目光穿透暮色，扫视矿场大门、瞭望塔和巡逻队的轨迹。
与此同时，关野、徐春三人驾驶的汽车发出嚣张的咆哮，卷起漫天烟尘，大摇大摆地碾过马路，毫无阻滞地冲进矿场大门，迅速消失在内部建筑的阴影中。
树林边缘，陈武阳眼神沉静，心念微动架子床出现在身边。
他跳上床，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废弃的A1矿道最深处。
陈武阳收起架子床，稳稳踏在混杂碎石的熟悉地面上。
这里是他绝境逢生、逃离千岛湖地底深坑的地方。
陈武阳面部肌肉如流水般细微蠕动，变成一个面容沧桑、穿着破旧矿工服的中年汉子，沿着幽深曲折的矿道，无声无息地向有人声光亮的源头潜行。
很快，陈武阳抵达A1矿道出口附近，藏身于一堆废弃石碓和腐朽支撑木的阴影里。
矿道口被临时加固，两个身披锁子甲、手持丈二精铁长枪的修道一院士兵，背对着矿道，警惕地扫视着外面。
透过矿道口，时不时有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低沉的喝令声交织成一片，戒备森严，水泼不进。
陈武阳眉头微蹙，目光来回逡巡，计算着守卫的视线死角、巡逻间隙以及一击必杀的角度。
“呜——呜——呜——！”
忽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紧接着，高音喇叭里传来一个急促到变调的声音。
“最高警戒！敌袭！所有巡逻小队，放弃当前岗位，立即到矿洞外指定区域集结！迎敌！重复……”
广播如同沸油入水。
矿洞外，密集的巡逻队瞬间转向，杂乱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轰隆隆地冲向矿洞外方向。
矿道口，两个持枪守卫互望一眼，眼中充满惊愕和一丝被点燃的嗜血战意。
其中一人低吼：“走！杀敌！”
另一人点点头，扭头望向左侧的主矿洞深处，随便挥挥手，好似在招呼什么人。
然后，两人毫不迟疑，转身提枪，汇入巡逻小队，向右侧矿洞外冲去。
A1矿道口，只剩下一个刚从旁边哨位跑过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士兵，正伸长脖子紧张地向左张望。
【关野他们正在矿洞外诱敌！天赐良机！】
陈武阳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凝如实质，身影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如鬼魅般滑出矿道口。
留守的年轻士兵瞳孔一缩，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刹那笼罩住自己！
年轻士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遑论回头，陈武阳就已瞬移至年轻士兵身后，左手如铁钳般掐住士兵的脖子，右手闪电般堵住他的嘴巴，猛地一扭！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淹没在远处集结的喧嚣中。
年轻士兵眼中的惊恐猛地凝固，身体软软瘫倒。
陈武阳手臂一沉，一手抓住长枪，一手稳稳托住尸体，将其无声拖入矿道口的阴影深处，利用宝衣，迅速变换成年轻士兵的样子，并扒下尸体的锁子甲套在自己身上。
握紧长枪，陈武阳低着头走出矿道，在矿道口站定，眼睛四处观望，确定矿洞中已无巡逻士兵，每个矿道口只留有一个士兵看守后，心中大定。
接着，陈武阳便伪装成一个赶去报信的士兵，脚步急促却不显慌乱的迅速向矿场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