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湖镇去往郑家村的柏油路上。
一辆红色的二手小轿车被夏晓慧开出了赛车的感觉。
陈武阳实属没想到,夏晓慧这个看起来柔弱、市侩的女人,竟然开车如此娴熟。
还记得当初二人第一次见面,夏晓慧就往陈武阳手心塞联系电话,没想到,她会陪着徐春过三年苦日子。
这也是陈武阳三年后再一次见到夏晓慧,没有当即拆散二人的原因。
人是会变的。
就像是陈武阳自己,也不是当初刚穿越来的傻白小子,心里同样开始谋划、筹算小九九,干事亦是有了章法。
所以,当四人站在陈家旧宅面前时,当夏晓慧出声询问,“这是郑十里家?”时,陈武阳并没有出声给出答案,而是默默在院子内外寻找蛛丝马迹。
刺目的阳光下,陈武阳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口附近的土路,一处异样瞬间攫住他的注意力。
陈武阳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
一圈焦黑的灼痕狰狞地烙印在干燥的土路上,边缘微微凹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过。
散落在焦痕周围的戈壁砂石,竟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熔成细碎、扭曲的透明玻璃屑,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光芒。
陈武阳脸色凝重,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紧随其后的徐春也立刻蹲下,仔细检视那圈焦痕。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焦土和玻璃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腹感受着残留的异常热度,眉头紧。
“大人,是灵气子弹!”
陈武阳缓缓点头,满脸冰霜,起身抬头,望向大夏矿场方向。
就在这时,徐春口袋的手机传出刺耳的铃声。
徐春眉头皱得更深,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徐春下意识地就要划向红色的拒接键。
“等等!”,陈武阳伸手阻拦,目光死死锁定在熟悉又陌生的来电号码上。
“接!”,陈武阳吐出一个字。
徐春捕捉到陈武阳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和凝重,立即琢磨出一些滋味,摁下接听接听键,同时打开手机公放。
一个沙哑怨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陈武阳!我知道你在旁边,莫要躲了!”,声音如破风箱般嘶吼,“我在矿场等你,我们一决生死!”
【钟明理!】
听着电话那头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癫狂,陈武阳和徐春交换了一个眼神,脸庞如同覆盖了一层万年寒冰,嘴角却勾起一丝极冷弧度,对着手机吐出一个字:“好。”
手机对面,猛地爆发出更加刺耳、更加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好!够胆!我在这里等着给你们收尸!”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掐断,忙音像冰冷的嘲笑,在戈壁滩上空洞地回响。
陈武阳缓缓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寒光闪烁,不再去看地上焦黑的痕迹,目光扫过身边三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同伴,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去矿场!”
话音未落,陈武阳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
大夏矿场,B7矿道深处。
压抑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矿道壁上,昏暗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更添几分阴森。
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占据着矿道的前后两端,中间隔着一条近两米宽、布满碎石和干涸血迹的“无人区”。
靠近矿道深处的一拨人受伤最重,身着破损不堪的府衙制式服装,个个面如金纸,嘴唇干裂。
他们或靠壁瘫坐,或蜷缩在地,多数人的手腕或手臂都裹着被血污浸透的布条。
呻吟和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稍靠外一些的另一拨人,虽然同样衣衫褴褛,但状态稍好,眉宇间更多的是疲惫、愁苦和强忍的疼痛。
他们是修道三院的修士,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凝神,身上隐约有微弱的灵气波动流转,试图疗愈内伤或恢复一丝气力。
然而,沉重的伤势和弥漫的绝望,让这努力显得杯水车薪。
死寂中,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和疲惫。
“老钱!”
知府张儒根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额头上缠着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色,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盘坐的修道三院院长钱进,声音里充满苦涩和指责。
“我说什么来着?你身为修道院之长,行事怎可如此莽撞、不计后果?连矿难是真是假,暴乱是虚是实都没打听清楚,就拉着府衙的弟兄和你修道三院的人一头扎进来!现在可好!”
张儒根激动地捶一下地面,激起一小片尘土。
“不仅中了杨三水那狗贼的奸计,损兵折将不说,恐怕你我和兄弟们要烂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
“若是陈武阳大人在此,岂会容我们落到如此田地?!”
盘腿而坐的钱进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疲惫之下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本就因消耗过度而苍白的脸,因愤怒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放屁!”
钱进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张儒根!你莫要在这里推卸责任!什么叫我拉着你?若不是你急着在朝廷面前露脸,贪功冒进,像无头苍蝇一样催命似的要人、要行动,我钱进能乱了方寸,带着兄弟们往这火坑里跳?”
钱进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你还有脸提陈大人?若不是大人平白消失,就凭你这副只会阿谀奉承、遇事慌神的德性,能让你主持府衙大局?做梦!”
“你!”,张儒根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坐直,却牵动了伤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加灰败,“钱进!你血口喷人!放……放狗屁!”
“哼!”,钱进毫不示弱,眼神锐利如刀,“我放屁?我看你是被我说中了心思!小人行径!只想着推诿塞责,保全你那顶乌纱帽!”
两人像是被激怒的困兽,在狭窄的矿道里隔空对骂。
张儒根历数钱进的“刚愎自用”,钱进痛斥张儒根的“无能谄媚”。
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彼此能力和品格的贬损,在矿道里激烈碰撞回响,让本就绝望的氛围更添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