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
天气晴朗。
高矮胖瘦四位院长带着手下们在前方开路。
四人和手下们一样,手里拎着油锯,一面开路,一面小声蛐蛐。
“真是欺人太甚!青城县的修士在我们屁股后面看管物资和车辆,只让我们四个县的修士干这又脏又累的活计,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高个院长放下油锯,咬牙切齿的说道。
身旁的瘦麻杆院长赶忙劝慰道:“褚兄慎言!咱们身上可带着对讲机呢!”
话音刚落,矮小个院长就嗤笑一声,“韩丰功,你也太小心谨慎了,不按下对话按键另一边根本就听不见!再说,褚大纲也说的没错,凭什么只有钱进能待在车上享福!”
大高个院长褚大纲很是赞同的点头,转过头来看向另一边的大胖子,不屑道:“蒋夜月莫要装了,又没有领导在此,你干这么猛作甚!”
四人中,唯一戴着护目镜和耳塞、认真锯树的大胖子院长蒋夜月手里动作不停,开口大声喊道:“褚老哥说什么?我听不见!”
褚大纲翻个白眼,上前两步揪掉蒋夜月的耳塞,粗暴的夺过对方手中的油锯,关掉,低喝道:“你若是再干,我们三人就要孤立你了!”
蒋夜月讪讪一笑,揉了揉大肚腩,“我也不是真的干活,只是想趁机减肥而已。”
褚大纲撇撇嘴,一手指着蒋夜月,回头看向矮个的院长,笑道:“卫段江,不如你来说教说教,让这小子吐露一回真心?”
矮个子的卫段江“哼”了一声,“小蒋是个实诚孩子,他说的话我信!”
褚大纲又是翻白眼,嘲讽道:“他蒋夜月若是实诚,就不该同我们一起笑话钱进!”
卫段江两眼一瞪,跳起脚来大骂。
“还不是你个没用的东西乱打包票,说跟着钟无厌混,早晚能进府里工作!”
“可惜了我三人这么相信你,又送钱财又送田地!如今不仅失了大半积蓄,还被上官记恨。你真该死!”
“我如何能预料到钟无厌会被人一枪捅死?”,褚大纲恼怒的道:“你不要在我面前耍横,若是想要报仇,你找陈武阳啊!”
在一旁的瘦麻杆韩丰功瞬间炸毛,一脸焦急的低喝道:“褚兄、卫兄慎言!可不能乱传陈大人的闲话呀!”
蒋夜月使劲儿点头,很是认真的接话:“韩老哥说的对,咱们中应该有人将钟无厌死亡的消息汇报给钟家了吧,如今钟家毫无反应,难道还不能说明陈大人神通广大么?我看二位老哥还是认真干活,莫要唠叨抱怨了。”
说罢,蒋夜月便打开油锯,再次投入到伐木工作当中。
剩余三人你看我、我瞧你,眼神中皆是隐藏不住的惊骇。
…………
防弹车在新修的道路上缓慢前行,钱进坐在驾驶室内,望着前方混在人群中滥竽充数的四位院长,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如此对待他们不会适得其反吧。”
陈武阳躺在放倒的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道:“你刚当领导不久,不知道这些人的性格,我要是不让他们干活,他们心里才发憷呢。”
“可他们在背后议论您啊!”,钱进瞧一眼扶手箱里正在传音的对讲机,一脸担忧的道。
陈武阳“切”一声,无所谓的嘟囔道:“说就说呗,又不会掉块肉。”
“可……”
“你有完没完!”,陈武阳打住钱进的话头,不耐烦的吼道:“你要是没事儿就换个听话的来开,自己下去跟他们四个人忆苦思甜去,别来烦我!”
“是。”,钱进回答,默默开车,不再废话。
…………
防弹车身后的物资卡车后斗里。
孙公锦坐在一个物资箱上,仔细看着手里的地图,眼里有些忧愁。
“按照这样的行军速度,三日内定到不了目的地。”
她叹口气,捏了捏眉心,盘算着计划日期,心里烦躁起来。
大秦制药与八里府的合同中要求,八里府必须在入冬前完成整个能源站的建造。
若是违背条款,府衙不只拿不到垫资,更是连分红都没有。
假如搁在孙家父子没有出事前,这个要求一定能完成。只要调用府里的大杀伤性武器,便可迎刃而解。
但如今孙任雨重伤将死,孙家对八里府的掌控已不再牢固,只能靠大杀伤性武器和她这个府修道一院院长来震慑。
自己已然带着队伍来此开荒,若是再调用大杀伤性武器,一定会让孙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虽然钟家已经妥协,让出了府修道院的两个空缺职位和钟家的大部分产业,但钟家的底蕴却还是不能小觑。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钟家可是一头与狮子为伴的老虎,尽管病重,还是有反噬的能力。
孙公锦愁容满面的思绪片刻,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站起身跳下车,跑步追赶上防弹车,敲响了车窗玻璃。
钱进停车打开车门,孙公锦上车,与陈武阳商量起接下来的计划。
半个小时后,孙公锦下车,快步走向吊在最后的学生团队。
“所有学生和士兵听令,立即跑步向前,参与开路!”
士兵们立刻动身,率先向前跑去。
没有士兵护卫的学生担忧自身的安危,即使嘴上抱怨,但还是跟着前去开荒。
为了不搞特殊,与项瑛同甘共苦,陈武阳也从防弹车出来,参与到了其中。
随着前方砍伐修路的人员增多,行进速度骤然加快。
…………
原本计划三天的路程,在第二日中午便提前赶到。
陈武阳望着没入森林之中的青河,问道:“这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
孙公锦抱拳回答:“是的,大人。”
她从怀里掏出地图,指着其上被红线围起来的区域道:“我们要在森林边缘地带,向北打造出长一公里、宽一公里的平整土地。”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把里面的妖魔精怪给赶走或者杀死,还要把这些树都平了?”,陈武阳指着十几人合抱的树木,吃惊的问道。
孙公锦摇头,“非也。大人不必担忧,明日工程车便会到场,我们只需按部就班的进行清剿计划,伐木工作交给工程车就好。”
陈武阳瞧一眼脚下的油锯,庆幸的松口气。
“行吧,安营扎寨,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开始行动。”,陈武阳下达指令。
“是。”,孙公锦立即操办。
不久后,帐篷搭设完毕,郑家村的送餐队伍也刚好赶到。
三百多号人围坐在一起,闹哄哄的吃饱喝足,纷纷钻进帐篷里休息,只留下二十几号人看管物资和守卫安全。
陈武阳也跳上了防弹车,躺在副驾驶上休息。
青河的流水不停地向北方流走,这一睡,陈武阳就睡到了半夜。
他被一泡尿给憋醒,急忙推开车门下车。
夜色朦胧,寂静的营地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陈武阳走出几十米,背对营地,来到青河边上解决个人问题。
“哗哗~”
“啦啦~”
青河的流水声与陈武阳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住火把燃烧的声音。
陈武阳专心致志的撒尿,却没发现流入森林的青河里,一道两米多长的阴影在夜色的掩盖下,于森林与树林交界处的河流中徘徊,时不时吐出几个泡泡。
陈武阳放完水,禁不住抖一下身子,舒口气,提起裤子向营地走。
河流里的阴影慢慢露出头颅,盯了陈武阳一眼,又扫视一遍陆地上的营地,然后没入水里,游进森林之中。
正在这时,陈武阳好似感觉到什么,蓦然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又笑着说了句“自己吓自己”,加快脚步走进营地中。
迅速上车,关上车门,陈武阳紧张的心情骤然一松。
“千岛湖到底有多少妖怪!没进去就遇到这么大的东西!”
陈武阳拍着胸口,沉静下去的心情又欣喜起来。
【这只妖怪好像不敢出森林,要是有机会单独行动,凭借我的能力,不知道能不能杀死它!】
…………
十月三日。
太阳刚从天边升起,孙公锦便吹响了起床号。
所有人迅速起床,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洗漱、吃饭后,聚集起来。
陈武阳站在学生方阵里,听着孙公锦的命令。
“所有人听令,四人一组自动结成小队,县修道三院修士在前,学生方阵在中,士兵在左、右、后三方警戒,一同进入森林!”
“哗啦。”
孙公锦的话语刚落,修士和士兵便完成了组队。
如此迅速的反应,得力于夏国有一套成熟的杀敌编制,其中最为基础的就是四人小队编制。
队伍中,一个主攻、一个住防、一个奶妈、一个骚扰。
跟上辈子陈武阳玩儿过的游戏没有七八分像,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眼神清澈的学生们懵逼一阵,像菜市场一样讨价还价的选择与反选之后,终于完成了配对。
四十一个学生,只留下陈武阳一人单独站在原地,没有选择,也没有被选择。
经过这几天的集体生活,同学们已然察觉到陈武阳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地位,没有一人敢和他组队。
陈武阳目光略过四周的学生,同学们都不敢与他对视,唯有项瑛对陈武阳抱歉一笑,把自己隐藏在拉拉姐妹花身后。
【没有跟我组队也好,杀严忠献时可以不必操心照顾她。】
陈武阳想着,看了一眼项瑛的队伍,发现除了三位女生外,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钟纪轩。
此刻,钟纪轩也看向了陈武阳。
二人视线交汇,钟纪轩张张嘴,不禁向前半步,想要和陈武阳聊一聊。
陈武阳蹙眉,心里有些抵触,直接扭头无视,并冲孙公锦大喊道:“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能行。”
孙公锦微微点头,收起询问的目光,转身面对森林,大手一挥:“进发!”
三百多人的队伍,呈尖锥之势慢慢插进森林。
孙公锦走在最前方,两边是五个县修道三院院长。
六人警惕的观望四周,一步一个脚印,行走的十分缓慢。
陈武阳落在学生方阵的末尾,直到十几分钟后才踏入森林的范围内。
森林内,巨树之上缠绕着藤蔓,周身生长着一人多高的蕨类和青苔。脚下的土地十分松软,多年无人行径的森林里落叶很厚。
一股特有的腐烂和清香的混杂味道钻入鼻孔,陈武阳丹田的灵气竟然无声的翻滚一下。
【好浓郁的灵气,怪不得大秦集团要在这里建造能源站!】
其他同学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有学生不由得发出一阵低呼。
旁边的士兵立即低声提醒道:“噤声!”
想要彼此分享喜悦的同学们闭嘴,各自笑嘻嘻的打量四周。
陈武阳也在遥望着森林深处。
昨夜,他发现了水中的妖怪,而现在,森林里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太对劲儿。】,陈武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周围动向。
巨大的参天树木生长着许多裸露在外的根茎。
粗壮的树根裂地而出,又生发出一颗颗或大或小的树木。
这些树木大的一人合抱,小的细如指头。为了汲取更多的养分,每一颗想要与大树争锋的小树都向着有太阳的方向生长。
小树的树叶很是稀少,但是枝条却是繁多,与巨树上垂下的藤蔓缠绕在一起,骚扰着前行的队伍。
“好疼。”
一名同学不小心被树叶划破胳膊,发出一声低叫。
小队的另外三名学生赶忙围过去查看,发现同伴被划破的地方,居然冒出与平常不同的血液颜色。
“这血怎么红中带绿?”,其中一名学生不禁开口。
不远处的士兵走上前,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大号创可贴递给学生,并提醒道:“不必惊慌,只是这些叶子中绿液较多而已。”
三名学生紧张的面庞同时一松。
其中接过创可贴的学生笑着安慰受伤的同伴,同时为对方清创、包扎。
整个过程都在行进中进行,丝毫没有耽搁行军速度。
“我这一手清创的手艺,还是花两千块钱解锁学习的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用……”
“呃啊~”
“小心!”
学生死亡的惨叫与陈武阳提醒的声音同时响起,整个学生方阵瞬间乱作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