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飞扬,飘飘洒洒,从仿佛没有尽头的苍穹落下,但从天到地的距离实在太遥远太遥远了,还未待这些晶莹,剔透的雪花融入大地,就己然在降落的过程中再次化为水汽。
等待一个时机,重新化为令人惊叹的美丽雪花,重复这看上去根本无解的轮回,一次又一次,尽管每一次都做到最好,但每一次那咫尺的距离都将一切妄想阻隔在外……………
“周而复始,我,又何尝不是如同这些雪花?明明,只有一线之差……”盘坐于通天之山山巅的那道身影伸出手来,接住数朵不断旋转或者说是舞动的雪花,无奈道。
“罢了罢了,或许,这盘棋局早在开始就落错了子,那么,唯有那个办法了。”叹息中,千逸起身,眼神中最后的一丝迷茫随之消弭无形。
这座仿佛众山之主,与天争高的无名山峰,千逸己经记不清在此驻足了多久,只能依稀的记得自己初来时,这还未被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覆盖,似乎,还有不少无法修行的人类在此居住,也有花草,树木,尚无灵智的妖兽,勉强算个聚集地。
但千逸那曾想到,睁开眼时,最初的模样早已一去不返,物是人非,惟有永不停息的时间长河依然在向前奔流,包括千逸,到达的层次已经不会再存在时间的概念。
闭眼睁眼,生死,兴衰变化,枯荣交替,这便是千逸最真实的写照。
“嘎吱,嘎吱……”
神色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千逸从容自然的踏上这片浩无边际的冰雪世界,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望着远方,千逸偶尔会失神片刻,然后,又立即迈向终点。
.对,千逸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就这样匪夷所思的如常人一样行走,若是他愿意,一念之下,便可跨越这看似无边的雪域,所谓的无边无际也不过是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掠影。
“雪,生来就是追求与大地相融的,短暂的一生,心中只坚守一个目的,而我,又是为何?为长生?为逍遥?这些的确是我所追求的,但似乎又不完全是。”
本来澄净的双眸再次蒙上迷茫,不解的色彩,千逸无法压制这突然涌出的想法,或者说,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知道的答案,悠闲的步伐停下,因此,在风雪交加中,千逸迷路了。
这说出去恐怕没有人会信,反而会被当做白痴,因为,千逸这两字以及他的身影,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仙界修士心中,即使在深不可测的仙界,千逸也是公认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之一。
然而,此刻的千逸却是的的确确的迷路了,劲风夹杂着雪花,遮蔽了千逸延伸千万里的视线,但仅凭这些,当然不足以阻扰千逸,其实千逸迷失的不是方向,而是心。
许多年前,当自己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修士时,憧憬过未来的种种美好,可是真正接触到这个梦寐以求的世界后,千逸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越是强大,千逸越加明白这个世界的可怕。
天地茫茫,千逸在这冰雪之域显得无比渺小,如沧海一粟,如何抵抗天地伟力,但是自始至终却未有一片雪花沾染上千逸的衣襟,哪怕面临迷失,千逸仍然保持着冷静,如闲庭散步漫步在这冰雪之域。
渐渐地,脚下的积雪消融,苍穹不再落下雪花,以千逸为中心,被冰雪覆盖的大地迅速消融,露出这片土地应有的色彩一息,五息,十息,仅仅十息时间,这片冰雪世界已然缩减七成区域。
千逸抬眼望去,所见的终于不再是单调而又纯粹的白,多了一些土壤的黄,草木生机的绿,千逸不知道这几丛稀疏的小草被冰雪埋藏了多少年,但内心却对这些脆弱却顽强的生命肃然起敬。
“这就是这片天地告诉我的吗?永远不要放弃,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希望……”
周庄梦蝶,千逸已分不清自己是雪还是草,亦真亦幻,在这疆域亿万里的冰封之地,略显冷寂的千逸身上开始汇聚一股气势,一股震撼天地,让之共鸣的气势。
无穷无尽的仙气向千逸席卷而来,形成一个个千丈的仙气漩涡,光是肉眼所及,便是千数以上,而远处,还有更恐怖震撼的万丈漩涡,十万丈漩涡。
此刻,亿万里雪域彻底消散,绵延到天涯海角的山脉,因仙气枯竭崩溃,断裂,那座通天之山轰然倒塌,从未停下的雪花,不复存在,风云倒卷天昏地暗,无法用任何词藻形容眼前这无比壮观,波澜壮阔的一幕,说是改天换地也不为过。
能做到这一幕的在仙界屈指可数,而千逸恰好就是其一,或许在战力上与那几人相比稍逊一筹,但若论悟性千逸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从未有人质疑过,因为,这已是整个仙界默认的事实。
这才是强大,连真正实力都没用出十分之一,光是吸收仙气,便能引起天地巨变,单单那惊世骇俗的仙气量,就是多数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毫不夸张地说,千逸只需一击,就可以将这亿万雪域瞬间蒸发。
“七岁修行,三十岁成为修士,五十遍览天下,七十战各方英豪,一百零三悟道,三百四十登临巅峰,七百八十四成金仙,一千二百仙王,四千仙帝,九千岁仙圣。”
一颗颗萦绕淡黄光晕的光球从千逸身体上浮现,每一颗的场景都绚丽多彩,却又截然不同,那正是千逸的修行记忆,从记事开始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详细记载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千逸到底有多强,知道他从哪里来以及它的目的,在仙界修士眼中留下的只有永生难忘的身影和千逸二字,但是现在千逸的过往却以这样的方式,毫不保留的展现出来,一览无遗。
不过,刚被彻底清理干净的雪域根本没有任何人类或妖兽存在,待这里的异变传出去,恐怕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一回首,才发现我的人生如此枯燥乏味,竟没有丝毫值得珍藏的回忆,简单得能一笔带过,我的人生,还真是失败啊……”
“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我当初是为了什么,坚持到现在,仿佛,生来就是修行的,根本不会有自己的时间,更没有权利追逐曾经的梦想……可笑的是,我竟然还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该说是天意弄人还是自作自受?”
孤寂的身影缓缓地行走在冰天雪地中,自嘲之声久久回荡在这片寂静的天地,千逸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苍穹,遮天盖地的乌云被无形之力层层拨开,露出蔚蓝色的天,飘扬的雪花彻底在艳阳的照耀下消失,包括大地上,只剩下冰冷的雪水,很快,茫茫雪域重新焕发生机。
那几株仅存的被冰雪覆盖的小草,仿佛得到了庞大生机的灌输,开始疯长,转眼就是一片浩大的草原,随即,绿色的大地上多了些其它的色彩,红的,紫的,黄的,五颜六色,煞是可爱,接下来,更神奇的一幕出现。
生机勃勃,百花怒放的草原,凭空出现大群的牛羊马等家畜,还有数之不尽的各类妖兽埋头享受鲜嫩的绿草,天空,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划破寂静,为这片土地更添生机。
阳光,水,花草树木,动物,除了千逸还无法创造的人以外,一切孕育生命的条件都已在千逸一念之间所创造出来,而且这片沾上千逸悟道气息的土地有着无限的潜力,疆域早已超过原有的面积,虽然暂时没有人类居住,但不久的将来,一定是人类最繁荣的地方之一。
这便是千逸真正的实力,足以颠倒天地的恐怖力量,甚至连“创造世界”也只差那么触手可及的一步。
枯荣,这就是千逸施展的诸多惊天手段之一,无论在多贫瘠,多恶劣的地方,哪怕是九幽地狱,千逸也能轻松创造生命,因为,他就是一枚种子,希望的种子,他不灭,世界就不会真正毁灭。
说起来,这一门法术还与佛门有缘,乃是千逸一次大难,一位佛门高僧出手相助,赠予的功法,当然,那时的千逸只以为它不过是一本普通的佛门心经。
“可惜,有些事终究无法亲自完成了……”想起往事,千逸还是有些唏嘘,轻叹一声。
是啊,纵使千逸的力量能够上穷碧落下黄泉,但即便通天手段在身,有些事还是力所不及,因为那已经超出能力的范畴。
遗憾,每个人都会有,不可能真正的做到无欲无求,十全十美,但千逸留下的遗憾实在太多太多了,让千逸怎能放心的离去,高处不胜寒,强者的寂寞又有几人能懂,然而,总有些东西是千逸心存牵挂的,更是因为寂寞,千逸更加珍惜那些情义。
“该走的走了,该散的散了,留下的,离去的,等待的,我真的不想再留遗憾了……”无奈,遗憾,都不足以形容千逸复杂的心情,这片大地所有生灵都对着千逸俯首,发出凄婉的悲鸣,似乎就连它们也嗅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么,就恳求师尊替千逸了却此世尘缘,这是弟子我最后的请求。”
千逸望向北方天际,说道,他知道那里有一双饱含温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从小到大。
“唉……”幽幽的一声叹息,响彻天地,一道令千逸双眼模糊的身影渐渐显现。
纯白无暇的白袍,深邃有神的双曈,棱角分明的慈祥面孔,明明是一名七旬老者的模样,却令人一眼看去,完全感觉不到半分沧桑,这便是千逸从小追逐的身影,最敬爱的师傅,同时也是仙界最神秘的强者,风涯真人。
事实上,千逸从未看过自己的师父出手施展自己的力量,外界对师父的实力也只有极少数模糊的记载,对于师父的实力不仅是千逸想知晓,也是仙界的一个谜。
不过,千逸从未小觑过自己的师父,因为,即便是他,到达了一个全新层次的强者也看不透丝毫,甚至连接触门槛的资格都不到。
深不可测的实力,永远淡定自如的行事风格,令整个仙界胆战心惊的威慑力,这就是风涯真人,哪怕他从未显现过自己的威能,但只要他站在那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对于千逸来说,师父是自己最亲近也是最崇拜的人,可是正因为这一点,千逸更加看不透,师父就像被一层层迷雾笼罩,越想看清越看不清,那看似单薄的身体,恐怕隐藏着让整个仙界失色的力量。
就像现在,风涯真人只是站在那,没有任何举动,天地照样运转,草木照样散发生机,一切都循规蹈矩,并没有一丝不和谐,冲突的感觉。
但千逸的目光看得更远,风涯真人的确未施展任何手段,却体现了另一种至高境界,对道最好的诠释。
“大象无形,********”
“逸儿,也有些事情必须去面对,不过你要记住无论如何,无论到何时都不要放弃希望,哪怕是在你无力挽回之时,至少心中有怀揣对希望的追求。”
风涯真人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开口说道,目光中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欣慰。
“你终究走到了这一步,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再犹豫,所有的后顾之忧,师父都会替你解决,放心的离去吧。”
微微一笑,风涯真人拍着千逸的肩头,轻声开口。
“师父……谢谢!此世弟子无以为报,还请原谅,只是,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很突然的,往日的一幕幕场景,再次涌上千逸心头,眼眶情不自禁的湿润起来,在这漫长而孤独的岁月中,师父就是自己仅存的温暖之一。
“男儿有泪不轻弹,况且,你身为一方之主,走吧,不要担心也不要回头。”
虽是如此说道,但风涯真人的语气也开始颤抖起来。
“师父,你说的弟子都明白,可弟子还未能斩去七情六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多少年了,这一路的风雨都是你陪我走过,没有你,恐怕不会有今天的千逸。”
望着自己最熟悉的面孔,千逸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哽咽在心头,是啊,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只是未到伤心处,即将要离开相依为命几乎一生的人,怎能真的没有不舍。
“结束,不是终点,还能再次开始,而每一次毁灭,带来的也可能是蜕变,重生,这就是轮回,生生不息。”风涯真人说道。
“轮回……”千逸一怔,似乎刚才那些话给出了一些一闪而逝的提示,但好像又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千逸不记得提示的内容,只知道这件事在刚刚的确发生过。
见千逸眉头紧锁,显然是苦苦思考自己那番话的样子,风涯真人叹道:“其他的就不要想了,心无杂念,开始最后一步。”
“弟子明白,那么,就请师父开始吧!”
收敛内心所有想法,心神进一片空寂的状态,千逸轻声道。
“瞒天!移花!改命!”
三道古老神秘而又复杂晦涩的符文一一出现在风涯真人身后,同时,风涯真人快速掐出法诀,三道蕴含无尽奥妙的符文化为一道光幕,将二人笼罩于其中。
这一刻,千逸终于亲眼目睹师父所施展的灭世力量,也是千逸迄今为止,所看见的,知道的,最强大的力量,那道法术施展时,天地的场面连震撼都不足以形容,那场面的壮观和绚丽,早己超出组织任何语言所能形容。
天化为七色,橙红黄绿青蓝紫,相互融合,又有自己独特的色彩,绚丽多姿到极致,而这仅仅是开始。
大地,所有植物开始疯狂蔓延,生机浓郁到落下价值连城的仙液,经过仙液的滋润,本来只是凡物的花草树木,开始诞生灵智,接着又跨越本应经历千万年大劫蜕变为仙草,随后,品质不断晋升,不久前还只是路边的杂草野花,现在,却眨眼成为连千逸都略有心动的天地至宝。
而那几颗稀疏的树苗也一木成林,绵延到千逸都无法察看的区域,顺便一根枝桠便是延伸千万里之遥,其庞大的身躯令千逸也不禁咋舌,而最重要的是其中的生机,在参天巨树散发的非凡生命力量下,那些灵物还在持续的增长,区域不断的扩大,千逸甚至感觉,那巨树恐怕真能做到“生死人,肉白骨。”
同样的,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渐渐的,大地上缺少的生灵开始孕育而生,起初只是一些简单的昆虫,少数几只蝴蝶,蜜蜂在花丛中互相追逐。
紧接着开始出现狮虎豹等常见生灵,然后是一些简单的妖兽和奇异的灵兽,再然后,是连千逸都惊叹的仙兽,最后…………是只记载在仙界古籍中的圣兽!
“吼”
头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打断千逸的震惊,千逸抬眼望去,随即,眼中倒映出一幕令之瞳孔猛然收缩的场景。
苍穹,无数千万知道或不知道的异兽出现,随意翱翔天际,惬意的伸展自己的庞大身躯。
“白泽,青蛟,应龙,相柳,朱雀,玄武,九婴,金乌,白凤,毕方,穷奇,麒麟,听谛……”
千逸震惊的将那些任何一个都能引起仙界大乱的圣兽名字念出,而这不过是极少部分,有些奇兽甚至连仙界都未曾记载,最小的也是百丈有余,千丈之躯十分常见,还有更夸张的万丈庞大身躯,换做以往,足以遮天蔽日,但现在……千逸的目光望向苍穹的更高处。
那里,万物之源的太阳悬挂于九天,释放耀眼的光芒,看上去高不可攀,但今天却有了一样东西与他并肩。
“月亮!”
没错,正是此刻散发皎洁月光,与日争辉的月亮,在普照天地的光辉下,明月毫不逊色光芒不仅没有暗淡,反而更加通透。
“日月同现!”
白昼,太阳,黑夜,月亮,乃是亘古不变的天道规则,从未有人看见日月同现,因此,没有人敢质疑这条几乎是事实的规则,就如同两条平行线不可能相交一般,今天之前,千逸也是这样认为,就好像没有人无聊到去思考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可是,现在千逸改变了想法,从风涯真人开始施展这道法术时,千逸的认知便已颠覆。
两条平行线绝对不会相交,的确是对的,但那只是理想状态下的情况,若是在它们的前方添加一些阻碍,那么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正如此刻,当力量强大到能改变原有的规则时,日月同现,便不再是妄想。
绝迹的圣兽重现,种种天地异象浮现,大地焕发勃勃生机,几乎每一种生灵都诞生灵智,孕育全新的生命,日月同现……
改变的不只是千逸眼中的天地,此刻整个仙界都在发生变化,天地之力猛然爆涨,无数卡住修为,行将朽木的修士瞬间自主突破,整个仙界在这一天战力提升几个层次,这一天注定载入仙界史册,迎接新时代的开始。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地,我连它的真正面目都无法亲自接触。”千逸低声喃喃,随即,闭上眼睛,如果可以,千逸希望可以再看一次这无法形容的壮观景色。
“轮回!”
风涯真人大喝一声,指间冲出一道白光,打入千逸额心,后者身体渐渐透明,然后彻底湮灭,只余神魂卷入时空漩涡,不知去往何方。
“逸儿,千年之后,为师在此等你归,圣劫千年,埋葬了无数强者大能,但一定阻挡不了你再次问道的脚步。”留恋地看向千逸站立的地方,风涯真人献上对自己弟子最后的祝福,转身离去,瞬息消失于天地之中,紧接着,所创造的世界也缓缓消失。
“看来,是得去见见他了,没想到他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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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苍穹的外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极少数强者侥幸逃离出虚空扭曲之力,传出真假难辨的消息,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认为苍穹之外是生命绝迹的地方,乃是一片虚无。
而这时,被认为不应存在生灵的苍穹之外,却出现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在悠然的下棋,说是下棋其实并不恰当,黑白二子混乱的分布在棋盘上,根本不像是对局,倒像胡乱下着玩似的。
“辛兄,你这一子落得可不好啊,好好的精心安排的局被你自己给毁了。”蓝衣身影摇了摇头,落下黑子。
“凌兄此言差矣,所谓破而后立,目光若只放在眼前,恐怕会束缚自己的思想,到时凌兄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可要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白衣身影轻笑道,手下白子恰好拦截住所有黑子联合的路线。
“论心机,我可不敢与辛兄相比拟,就像这盘棋局的走势早已在你的预料之中”
“彼此,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