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阳欣喜地把脸凑上去,跟着屏幕上的提示做动作。
“请眨眼。”
陈武阳眨眼。
“请张嘴。”
陈武阳张开嘴。
“请左右摇晃脑袋。”
陈武阳摇脑袋。
“请进。”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响起,脚下的地面清晰地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震动感。
陈武阳屏气凝神,缓缓向后退后两步。
架子床也悬浮到陈武阳身边,粉红色纱帐无风而动,蓄势待发。
在一人一床的紧张注视下,精铁书架慢慢向下沉去,露出一个狭长的黝黑地道。
地道没有阶梯,直直向下,不知道有多少米。
忽然,黑暗的地洞里亮起淡淡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寒风从地道深处内倒灌而出。
风势十分强劲,吹得石室内散落一地的弹壳“哗啦哗啦”的翻滚乱撞。
冰冷的寒风从地底冒出,又顺着地面刮起,沿着陈武阳的裤管钻进裤裆,直逼要害。
陈武阳一个激灵,一下夹紧屁股,下意识连退十几步,飞快远离洞口。
架子床也被吹得纱帐猎猎作响、不断翻飞,惊弓之鸟般飞掠逃跑,退到陈武阳身后,慌张地道:“主人,这风……”
架子床话音未落,一道中气十足、带着浓烈酒气和滔天恨意的大笑声从地洞内轰然炸响,传到石室之中。
“哈哈哈……”
滚滚笑声翻江倒海,震得陈武阳耳膜鼓荡。
【好强的气机!】
陈武阳暗自警惕,又后退十几步,身子贴在墙上,悄然从红皮葫芦中掏出了云蛟长枪。
冷风“嗖嗖”从地底暗道里涌出,滚动中又有声音传出。
“钟德文!又来给你老子我送酒来啦?有胆子你他娘的进来!看老子弄不弄死你就完了!哈哈哈!”
【钟德文?】,陈武阳脑海灵光一现,【洞里的人绝非钟家的人,应该是被钟家囚禁于此的大敌!】
电光火石间,陈武阳念头急转。
【伪装成钟德文的声音已无意义,不妨……】
陈武阳瞬间改变策略,清了清嗓子,变回原来样子,用自己原本的年轻声线,朗声回应。
“前辈息怒,晚辈并非钟德文!晚辈……晚辈是误入此地,并非钟家之人。方才听前辈笑声雄浑,气冲霄汉,心中敬仰,特来拜见!不知前辈因何困于此地?若有晚辈能效劳之处……”
洞内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只有阴风还在呜咽。
片刻后,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试探,少了些狂放,多了几分审视。
“哦?不是钟家的狗崽子?声音倒是嫩得很……小子,你说误入?这钟家库房重地,机关重重,守备森严,你一个外人,如何误入?莫不是想诓骗老夫?”
“晚辈不敢!”
陈武阳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晚辈确实机缘巧合,侥幸穿过外间机关,无意间触动此间门户,才得见前辈仙颜!晚辈对钟家亦是深恶痛绝!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陈武阳刻意点明自己闯过了“外间机关”,暗示实力和“误入”的真实性,又将自身立场与钟家对立,迅速拉近距离。
“深恶痛绝?哈哈哈!”
洞中人似乎被这四个字取悦,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戾气,多了几分快意。
“好!好一个深恶痛绝!小子,有点意思!既然来了,那就别在外面杵着!快下来陪老夫说说话!让老夫瞧瞧,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敢摸进钟家的老鼠窝!”
“承蒙前辈相邀,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陈武阳心中一定,知道已初步取得对方的信任,立刻收起身边的架子床,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垂直地道。
身体急速下坠,失重感顿时袭来!
但下坠的距离远比预想的短。
不过三四米的高度,脚下便传来坚硬的触感。
“咚!”
陈武阳稳稳落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精铁书架之上。
书架之下是一个巨大的精铁平台。
平台表面冰冷光滑,显然是一个整体升降的装置。
【怪不得架子床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陈武阳心中了然,目光望向平台之外,刹那被一道矗立在数米之外的牢笼紧紧吸引。
牢笼完全由大腿粗细的精铁圆柱和坚冰构筑而成。
冰并非凡冰,呈现出一种深邃内敛的玄青之色!
冰层厚逾数米,晶莹剔透却又坚硬无比,散发刺骨的恐怖寒意!
整个牢笼呈圆柱形,直径约十米,高逾三米,如一个巨大的冰晶棺椁,被粗大的精铁锁链从穹顶和四壁牢牢固定住!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玄青色的冰层表面,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复阵法纹路若活物般缓缓流动,明灭不定。
银色的阵线、光明的阵法节点,层层叠叠,相互勾连,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寒冰大网,将精铁牢笼死死锁住。
冰寒之气与阵法交织,形成一片绝对禁锢的领域,连空气似乎都为之凝固!
牢笼之内,一个身影跌坐在地。
身影是位老者,枯瘦到几近脱形,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衫,勉强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满头白发和虬结的胡须犹如干枯的杂草,几乎拖到地面,遮住了大半张脸。
老者身边,堆满了酒瓮,有的碎裂,有的完好。
地底空间内,到处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酒糟味儿。
此刻,老者一手搂着一个半满的粗陶酒瓮在怀,另一只手抓挠着乱蓬蓬鸟窝一样的白发,仰着脸,挺着醒目硕大、红得发紫的酒糟鼻,一双浑浊的老眼透过蓬乱发丝的缝隙,饶有兴致地望向平台上的陈武阳。
四目相对。
老者嘴角咧开一个戏谑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只抓挠头发的手,随意朝陈武阳挥了挥,鼻音浓重,毫不掩饰的嘲弄低笑。
“嘿嘿嘿,来来来,小娃娃,走近些!让老夫好好瞧瞧钟德文那白眼狼,这次又给老子耍什么新花样!弄个嫩雏儿下来,是想让老子心软?哈哈哈!小子,他老子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