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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爸?你也来了……

明代风云 勤蚁 3367 2025-04-08 09:39

  风忽然紧了。

  先是贴着脸刮过,带着一种细碎的触感,像砂,又不像砂,打在脸上竟透着一种颗粒状的生疼。

  朱齐抬起手,接住了一粒晶莹,任由雪粒在手中融化。

  文华门内,火光映着钱勇死不瞑目的尸首,血迹在砖缝间凝住了颜色。

  太子封锁现场的命令尚在,留守现场的几人都站在原处,没有一个人敢擅自挪动半步。

  这份静谧,反倒显得愈发诡异。

  董平用力搓了搓手,望着主子身上略显单薄的常服,有点犯了难。

  此时若返回殿中寻取衣物,怕是会触了主子搜罗证据的忌讳。

  “殿下……”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壮着胆子靠近,压低声音道:

  “外面寒气重,您千金之躯别冻着了,不如移步值房遮遮风?”

  朱齐闻声转头,那双被寒意激得愈发清冷的眸子,死死盯住了董平。

  他的眉头没来由地一皱。

  在一个逻辑闭环的实验里,任何过分的热心都可能意味着变数的介入。

  不过,这个小宦官提供的“张喜”这一异常信息,倒是牵动全局的一根发丝,能让这钱勇提前发动,恐怕也绝非董平所能预料的。

  虽然凶险,倒是帮他解决了一个死局。

  “走!”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便迈步走向文华门内的侍卫值房。

  董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在临近房门时,这个一向守规矩的小宦官却一反常态地抢先了半个身位,恰好挡在了朱齐与房门之间。

  他回头低声道:

  “殿下当心!”

  朱齐眉头一挑,脚步硬生生止住,也瞬间猜到了这小宦官的意图。

  董平在得到允许后,却没有毛毛躁躁地闯进去。

  而是借着身形的遮挡,先用左手扶住门框,右手猛地发力将门推开一道宽缝。

  他侧着身子,自己侧身探入,借着屋里透出的火光,迅速在这狭小的空间上下左右内环视了一周。

  确认屋内并无藏人后,董平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解释道:

  “这值房里还没搜过,钱勇在这儿待过不短的时间,奴婢怕万一疏漏……”

  话未说尽,朱齐已点点头。

  他抬手一指,正欲示意董平先行入内。

  就在这时——

  “陛下到!”

  一声清亮的唱喝如平地惊雷,猛然撕开了文华门上空的夜幕。

  人未至,声先夺。紧接着,一阵比方才更密集、更沉重的脚步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那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中的“直驾亲军”部分。

  他们如同一柄冰冷的铁梳,粗暴且精准地梳理过现场,自文华门起,向内迅速推进。。

  为首的一队率先冲入门内,毫不犹豫地隔开了江昊等人,甚至动作利落地将在场东宫侍卫手中的刀、枪悉数卸下。

  “清场!内檐下守死!大殿左右翼包抄!”

  命令一条条传开,几乎没有重复。

  短短几个呼吸间,值房门口、廊柱后、甚至连大殿的房檐上,都站满了拉满弓弦、按住钢刀的卫士。

  这种“拉链式”的物理隔绝极其霸道,几乎将每一个活物都封死在原地。

  唯独在朱齐面前,两排侍卫自觉地如潮水般避开。

  “奴婢叩见万岁爷!”

  “臣等叩见吾皇陛下!”

  董平、那五名被缴了械的侍卫纷纷伏地,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声音在空旷的文华门内回荡。

  而那些随驾的亲军卫士,则依然保持着按刀而立的姿态,在风雪中一动不动,唯有冰冷的甲片闪烁着寒光。

  在这种极致的肃杀中,景泰帝朱祁钰大步跨过门槛。

  他并未第一时间查看地上的尸首,而是盯住站在值房门口、浑身血渍的那名幼童。

  那一瞬间,朱齐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

  眉骨、眼形、甚至微微抿起时嘴角的弧度,

  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几乎重叠。

  “爸……?”

  这个突如其来的字眼,却让景泰帝的严厉的神情微微一缓。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雷霆震怒——关于为何不退守大殿、为何亲临险地、为何身边只有零星护卫的种种斥责,竟被这个古怪的音节硬生生塞了回去。

  虽然《广雅·释亲》中早有“爸,父也”的记载,在某些俚俗村野间,也有百姓如此称呼生父,但他的独子,大明的皇太子,自幼受大儒教导,绝不可能识得这种粗鄙之语。

  毕竟他是在位四年的帝王,那份疑惑只滞了半秒,威严便重新笼罩了全身。

  “胡闹!”

  朱齐知道这并非他那后世的父亲,连忙收敛心神,迅速整理衣冠,郑重其事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

  “儿臣叩见父皇!”

  “身为储君,身临险境,犹不知自保,成何体统!”

  景泰帝鼻子哼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此处寒凉,进殿再说!”

  不等朱齐自己起身,他竟是直接迈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住了朱齐的胳膊,动作生硬却极具力量感,几乎是将朱齐从地上“拎”了起来,半拖半护地往文华殿走去。

  文华殿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空气中只有一股沉闷的炭火味。

  景泰帝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正中那张宽大的座位上,而朱齐只能站在地坪下,等待父亲的问话。

  帝王的目光在朱齐身上反复打量,直到确认那血迹只是溅上去的,紧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松了松。

  终于,他开了口,语气竟是难得的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因后怕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沙哑:

  “所幸有惊无险,未伤分毫。”

  话出口后,他似乎自己都不太习惯这样的语调,略一停顿,才继续道:

  “若是真有个闪失……叫朕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朱齐心头一紧,历史记载中,这位景泰帝确实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

  在那看似严厉的训诫下,他能听出一种被皇权包裹着的、极其脆弱的父爱。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再拜,语气恭谨而克制:

  “今日行事失于谨慎,险些酿成大祸,令父皇忧心,是儿臣之过。往后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再让父皇烦忧。”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一阵脚步声急促逼近。

  “皇后娘娘到——”

  杭皇后几乎是被人簇拥着进殿的。

  她一眼便看见阶下的朱齐,顾不得仪态,径直奔来,将他紧紧抱进怀中,手指微微发颤地抚着他的后脑,声音早已哽咽:

  “我的皇儿……可伤着哪儿了?疼不疼?太医看过没有?”

  她的目光在朱齐身上来回搜寻,仿佛生怕漏看哪一处伤痕。

  随即猛地回头,眼圈泛红,语气骤然凌厉: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当差的?连太子都护不住,朝廷养你们有何用处!”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坐这东宫之位。做个寻常皇子,平平安安的,岂不更好……”

  朱齐被抱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力气有限,只能僵着身子,红着耳根任由她抱着。

  眼前这张面容端庄秀丽,眉目间尽是忧色的女子,与他后世的母亲确有几分神似,却终究不是同一人。

  这反倒让他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若连母亲也一模一样,他恐怕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陷进了某个无法醒来的荒诞梦境——

  第十九信道的粒子,不该有这样离谱的能量。

  “皇后慎言!”

  景泰帝听到这句话,似乎被触了逆鳞,他目光一冷:

  “妇人之见,岂可妄议国本?东宫乃社稷之根,江山之本。自三皇五帝以来,父有天下,传之于子,此为定制,岂容动摇?”

  话至此处,他语调骤然拔高,眼中厉色如锋:

  “更何况——

  朕的骨血,岂是区区几名宵小之徒,就能逼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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