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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形势依然严峻

明代风云 勤蚁 2783 2025-04-08 09:39

  皇城西北角,地安门内西大街南。

  夜色微凉,一个穿着深青色贴里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他走得很急,腰间那块漆黑的乌木牌随着脚步起伏,偶尔翻转过来,在昏暗的灯影下闪过“张喜”两个清晰的红字。

  自严乐“意外”跌断腿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太监便顺理成章地进了东宫,接替了修剪花木的活计。

  早些时候,他正蹲在本仁殿前的古松下,手中的剪刀有一下没一下地修整着残枝。

  文华门外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像一把钝刀切断了原本的死寂。

  张喜停下动作,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声音渐近,夹杂着低沉哭诉,直到他听到那一声——张喜。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飞快跨过殿前草坪,将今晨亲手系在古松枝上的那截红绸扯了下来,顺势往袖口里一塞。

  动作刚收回,迎面就走来要去用膳的董平。

  说来也怪,这家伙与他素不相识,却不知为何非要拉住他叨叨几句。

  张喜心里急得直冒汗,满嘴“董公公辛苦”,双手依旧假装寻找多余枝叶修剪,脑子里飞速思索着各种脱身的借口。

  董平并未多留,简单交代了几句东宫的规矩,便转过身去,步履匆匆地赶往膳房。

  张喜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手头动作,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离开。

  好在出宫过程顺利得让人意外。

  在文华门侍卫核验通过后,他便大摇大摆地走出文华门,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出了紫禁城。

  可自打出了西华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喜便总觉得身后若有若无地跟着几个身影。

  再加上今日东宫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以至于往日六、七里的路程,在他慌乱的心情下,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只用半个时辰便已回到这个低矮的院落。

  回到家的他浑身大汗淋漓,顿感到口干舌燥无比。

  慌忙锁好木门,张喜一把抄起桌上的粗瓷茶壶,连茶碗都顾不上用,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直到冰凉的茶水滑入喉中,这才稍稍浇熄了他心头那团焦灼的火焰。

  可是这片刻的舒服并没有持续多久,坐在桌前的张喜突然感到腹中翻江倒海,一股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利刃搅动。

  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终,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身下很快洇开一滩污秽的呕吐物。

  听到似乎有人声从院外传来,一抹深蓝色的衣角急忙转过拐角,消失在匆匆的夜色之中。

  紫禁城内,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返回乾清宫的路上,景泰帝坐在轿辇上,心中若有所思。

  一名侍卫从阴影中闪出,贴在辇侧低声禀报了几句。

  只见景泰帝听完冷笑一声,丢下一句:

  “让他候着!”

  那侍卫躬身领命,又消失在阴影之中。

  午门外,寒风凛冽。

  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毕旺正笔直地长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作为名震天下、可白日入禁宫的特务头子,他此时却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自打马顺在朝堂被文官群殴致死,继任的卢忠又因“金刀案”牵连被迫装疯卖傻,这锦衣卫指挥使的宝座便成了大明最凶险的位子。

  毕旺能力平庸,唯凭谨慎听命才勉力坐稳这把交椅。

  他本以为只要守好门户、不出大乱子便能熬过这多事之秋。

  可谁曾想,“东宫遇刺”这等天大的漏子竟然出在了他的任上。

  青砖透骨的寒意,顺着膝盖一寸寸往上爬,毕旺的背脊挺得笔直,面上却不敢有半分异色。

  “吱呀——”

  午门的一扇掖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出来的是两名身披重甲、腰跨长刀的守卫。

  带头的校尉走到毕旺面前,并未行礼,只是居高临下地按住了刀柄。

  “毕大人!”

  毕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校尉脸上的表情如同这宫墙下的阴影一般冰冷,他沉声开口:

  “万岁爷回宫前留了话——让您候着!”

  不等毕旺反应,校尉往后撤了一步,丢下一句:

  “大人~请吧!”

  便鱼贯返回城门之内,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毕旺在原地,

  “臣……叩谢圣恩!”

  形势比他预料的要严峻万倍。

  若陛下骂的是“滚回去查”,那即便受了责罚,也说明还肯用他,他大可以连夜翻遍京城寻些线索。

  可旨意偏偏是“候着”。

  紫禁城北,仁寿宫偏殿。

  殿内没点太多的灯,摇曳的烛火被重重帷幔压得极低,将墙上的身影拉扯得如妖似鬼。

  “咔、咔……”

  那是佛珠拨动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不中用的东西。”

  椅上老妇缓缓睁开眼,目光阴鸷地盯着指尖那颗摩挲得发亮的沉香珠子。

  “宫中素来最忌见红,偏有人不识规矩。”

  她轻轻叹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惋惜,

  “枝叶未损,倒把整株老树都惊醒了。”

  说完,又合上双目,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突然,她猛地直起身子,一双凤目如利刃般射向一旁:

  “那个短命鬼,死了便死了!不过,另外那只猫子……走了吗?”

  侍立一旁的女官心头一紧,趋前一步,声若蚊蝇:

  “回老祖娘娘的话——已喂过安神汤了。如今睡得极沉,连梦也不会再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算有人循味寻去,也不过当他是畏寒贪睡,误饮凉茶罢了,再往后……便全是断头路。”

  老妇这才缓缓起身,绛紫色的袍角掠过地面,悄无声息。

  她踱步至窗前,盯着眼前漆黑如墨的夜色,凝视良久,忽然低声道:

  “春信已近。”

  女官微微一愣,不敢应声。

  “那颗苗若要移出去,再移回来,可就难了!”

  老妇轻轻拨动佛珠,接着说道:

  “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回,手脚利索些,莫再让人听见折枝的响动!”

  女官脸色微白,立刻伏地叩首:

  “奴婢明白。”

  “去吧。”

  女官匍匐退下。

  偏殿重新归于寂静。

  佛珠声再度响起,一声,一声,缓慢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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