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代风云

第20章 明谋与密谋的端倪

明代风云 勤蚁 2894 2025-04-08 09:39

  时间悄然而逝,已是近正午时分,文华殿的门依旧紧闭。

  书案后,朱齐盯着宣纸上那行关于“沂王就藩”的字迹,双目微微闭上。

  “沂王……”

  他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年。

  那孩子或许无辜,但他背后的阴影里,显然蹲伏着一群嗜血的野兽。

  “有人坐不住了。”

  东宫储君位置,加上景帝独子的特殊身份,在某些人眼中,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在他记忆深处,史料迅速拼接——沂王,从未就藩。

  若史书为一条既定轨迹,那么他昨夜的死里逃生,便像是一枚悄然嵌入轨道的铁钉。

  历史……正在因为他的存在而剧烈偏移。

  朱齐忽然开口:

  “先生久历中枢,可还发现什么端倪?”

  商辂沉吟片刻,语气略显迟缓:

  “昨日廷议,有人重提此事,但牵涉宗藩格局,部堂之间分歧颇深。有人主张早定名分,也有人以为时机未至,宜从长计议。”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才续道:

  “殿下当时亦在,应能察觉……朝中并非铁板一块。”

  朱齐苦笑一声,昨日早朝之时,自己的灵魂,尚未来到这个世界。

  自然不能察觉。

  “不过……”

  商辂抬起头,接着说道:

  “朝议之上,诸臣各抒所见,本属常理,若要以此定罪,恐要详加甄别。”

  他说罢,目不转睛盯着少年储君的表情,若有所思。

  朱齐笑了笑,他如何不明白商辂的意思。

  他骨子里终究守着文臣的孤傲与风骨,一怕君王、太子借刺杀案,对朝上诸臣言论加以定罪,大兴牢狱,二也怕自己新掌锦衣卫,便借太子之手大开杀戒,落个蛊惑幼主的名头。

  “先生多虑!孤当然记得先生‘内修德行’的教诲!自然不会以一时疑惧,闭塞言路。”

  他略微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朝臣之议,纵有偏颇,也当听之、察之,而非以祸福相加。”

  商辂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

  朱齐却忽然将宣纸折起,轻轻敲了敲案角,语气变得更加冷静:

  “只是……昨夜之事,已非政见之争,而是有人胆敢将刀锋递到孤的心口。此事若不厘清,孤不仅夜不能寐,连东宫饮食起居,都难言安稳。”

  他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少年的温和,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冷静:

  “先生以为,先从东宫查起,可算越矩?”

  “这是自然!”

  商辂望着眼前这个目光冷峻的九岁孩子,心中涌起一股违和感,似乎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

  “臣回去就将东宫侍卫的底档——家世、籍贯、姻亲,经历,乃至平日与何人来往等所有信息全部调来,亲自查验清楚。”

  “如此甚好!”

  朱齐点点头,肯定了他的做法,语气转为郑重:

  “不过……卷宗可以作伪,人却难以全然掩饰。孤重点要这钱勇近几日的往来,见过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甚至上了几次茅房!倘若其尸身尚存,孤想亲自解剖。”

  他认为,钱勇昨日神色决绝,绝非背后无人操控的样子。

  这种死士的启动,往往会有相关密令,现场已经搜遍,毫无踪迹,可能会藏匿体内。

  可话音未落。

  “殿下不可……”

  商辂连声阻拦,神色之急切,远超寻常进谏。

  朱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商辂眼中,这并非单纯的“有伤风化“那么简单。

  皇太子亲手翻检尸身,一旦传出宫去,言官的折子当天便能堆满御案。

  什么“储君失仪”、“有辱国本”、“行止乖张疑有异志”……随便哪一条,都够景泰帝头疼半个月。

  更要命的是,商辂刚刚接掌锦衣卫,墨迹未干,若第一桩案子就闹出“皇太子解剖钦犯”的奇闻,他这个新任指挥使,恐怕连上任的头一天都撑不过去。

  朱齐心中暗叹,只得收回那个念头。

  “先生回去后,替孤转告仵作,查验尸身时莫要流于表面。尤其是脏腑之内,若有任何不该出现的‘杂物’,务必第一时间报予孤知,哪怕是碎瓷残片,或许也是新的契机。”

  “臣……遵旨!”

  商辂躬身应下,胸中却不由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方才太子这一席话,让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正在辅佐的,并非一个在惊惧中求自保的孩子。

  而是一位,已经开始以猎人目光审视生死的人。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朱齐望着紧锁的殿门,目光飘到了远方。

  他也曾想过,把这一切都告诉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父皇,譬如自己乃是从数百年后穿越而来的灵魂,南宫那位“太上皇”及其党羽将会如何颠覆朝局,又如何将兄弟二人推向你死我活的结局……

  只是这念头方才浮起,便被他生生按灭。

  史书所载,景泰帝多疑,在他眼中,此等“妖言惑众”之辞,若被疑心成得了失心疯,或是包藏祸心……

  毕竟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太子,比南宫里的太上皇听起来还更令人毛骨悚然。

  更何况,英宗虽身在幽禁之中,对外却始终维持着谦恭姿态。

  昔年书信里那句:

  “君位之事,兄弟之间无有不可,何分彼此。”

  令如今的景泰帝对英宗放下诸多防备。

  每逢岁时,赏赐仍照例送入南宫。

  朝中偶有奏请严加看守太上皇者,也多被以“至亲不可绝礼”为由压下。

  若此刻自己跳出来,言之凿凿断言英宗终会复辟,甚至指称那些如今看似忠谨的臣子将来会纷纷倒戈——那位父皇会如何看待他?

  念及此处,他甚至生出一丝冷意。

  昨夜那场刺杀,若落入多疑帝王眼中,是否也会被解作一出自导自演的苦肉离间?

  人心最惧的,从来不是刀锋,而是猜忌。

  恍惚间,他仿佛已看见景泰帝凝视群臣时那层隐约的戒备——那是属于帝王的本能。

  殿内铜鹤中沉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书案前形成一片薄薄的烟纱。

  “先生,学生这里拟了份物料单子。”

  朱齐忽然收回思绪,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转身从旁边书籍中取出一张薄纸,上面列着一些物品名目、数额,笔迹尚新,显然成稿未久。

  “若先生得闲,便烦请差人备办。”

  “此事可需保密?”

  商辂双手接过,目光在纸面稍作停留,随即抬眼相询。

  “先生宽心,”

  朱齐闻言微笑,语气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

  “不过寻常物事,照常采买即可。”

  当然,这些都是大明的日常物品,既不涉宫禁,亦无违例之嫌。

  以锦衣卫的渠道与人手,要将其悄然备齐,原也只是举手之劳。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