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狗东西,你耍我?!
见此一幕,雷大石正想出言阻止,却被一旁的黑妇眼神阻止了下来。
他一脸悻悻地看向阎公身后的黑狗头,也不敢多说,最后只能张张嘴了事。
阎公在几个坑处分别撒下一层灰末,直到坛子空了才停下手来。
“你们只需这般施料,不出一日,里面的种子就会长出藤来。”
他随手将坛子丢至一遍,又拍了拍沾在衣上的粉末。
“这真的能有用吗?”黑妇一副不明觉厉的模样。
“能不能用,你二人等到明日便知!”
阎公说着便站起身,向院外走去。
他来此处主要目的是想看看人面果栽种的如何,虽然结果有些失望,但却已经无所谓了。
旁边这两个人迟早还有用到的时候,暂时也还能忍受他们的愚蠢。
“阎公,您是要回去了嘛?”
雷大石暗自松了口气,就准备起身相送。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向外走去。
“阎公,您先留步。”
黑妇从屋里端出一瓦罐的东西,殷勤地递上前去。
“以前听您说阎婆喜欢吃肉,我这下午特意烧的,您就带过去让她尝尝吧。”
她满脸堆笑,脸上满是谄媚,看起来并不讨喜。
“肉……老太婆没这个福分,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阎公身躯一颤,话语中带着难言的悲伤。
“呦,这是什么话,您可别和我们客气,这肉留着也吃不掉,您还是带过去吧!”
黑妇只当是他在客气,所以也没当真。
阎公仰天叹息一声,道:
“老婆子……老婆子她已经死了!”
“什么……阎婆她……怎么死的?”
“被某个贼人枭首,而老夫这几日一直在追查此人的下落!”
“贼人枭首!”
“没错……哎,真是老糊涂了,跟你们说干什么……”
阎公拍了拍脑袋,收敛情绪后,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酷面容:“对了,你家的雷癞子也被那贼人灭口了,尸骨无存,你们给他立个衣冠冢吧!”
闻言,夫妻二人便是呆住。
随后他们似乎是想起下午的事,不禁面面相觑。
“过些日子老夫还会再来,你们可要好生照料这些苗子!”
阎公走出大门的一瞬间,身后的黑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顾其丈夫的眼神警示,冲了出去。
“阎公且慢走,愚妇有件事要与你说清……”
黑妇着急忙慌的上前叫住了人。
阎公转头一看,心领神会,走回院子后默默将门重新关回。
…
一刻钟后。
“放心,此事与你们无关,老夫不会牵连无辜。”
阎公留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去。
“那就好,那就好!”
夫妻二人皆是面露喜色。
砰!
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可雷大石和黑妇却是毫不在意,反而那颗悬着的心重新落地。
“你看……是不是说了没事?你刚才居然还想阻我!”黑妇白了一眼。
“我一开始是想,那人既然能把三十两银子……还有癞子的骨灰送来,不会是什么坏人吗!”雷大石讪讪一笑。
“不是坏人?你没听到连阎婆都被杀了吗?况且把东西送来就一定好?还银子呢,我看那银子都是脏物!”黑妇没好气说道:“人心隔肚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就是想栽赃陷害怎么办!”
“也是,亏得阎公大人大量,没有计较!”雷大石叹道。
“能想通这点就好!”
黑妇得意一笑:“你啊,娶了姑奶奶我,真是你们雷家祖坟冒青烟了。”
“是是是,夫人说的都对!”雷大石连连点头。
他生性笨拙,长相丑陋,也就年轻时和这同样没人要的黑妇对上了眼。
否则,他八成也要孤独终老。
毕竟这年头穷汉子难娶妻,丑婆娘却好嫁人。
所以得来这么个夫人,他也基本上是言听计从,从不与其吵闹。
哪怕当初将雷癞子用一两银子的价钱,卖给阎公家做家奴,他也只是叨了两句‘价格好贱’‘不太合适’之类的话,却也没怎么明着反对妻子。
毕竟能让阎公养着,总比在自己家受人嫌的好。
院子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只有一地灰末,还在无声述说着刚才的喧闹。
“吃了咱这么多年的白食,也算他有点用处了。”
看着土里的几个坑洞,又摸了摸怀中得来的碎银,黑妇叉着腰暗自冷笑。
…
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在街上巡逻,例行长久以来的公事。
夜路很黑,街灯忽明忽暗。
当路过一间客栈时,他不由放慢脚步,并不再敲锣,且用好奇的目光向里看去。
在五方县里,这是一间人尽皆知的黑店。
由于靠近县城边缘,所以进去借宿吃饭的也只会是别处的来客。
每当有大鱼入店,这店里大概都会经过一阵时间的吵闹,才会停歇下来。
这一点,整个县里也就他这个打更人最是清楚,哪怕是巡街的衙役也是不行。
“戌时都没过,居然就灭灯了……看来老掌柜昨夜收获颇丰啊!”
看着整个客栈一片漆黑,打更人就不由会心一笑。
昨日就是他给巡街的衙役通风报信,才会让那些人卡着时间到店盘查。
否则那些衙门里的老爷,哪有闲工夫大半夜出门巡街。
还不是为了收点好处,赚点零花头。
不过他也没白跑,那些官老爷却也赏了十几个铜板下来。
这些钱也抵得上半个月的工钱,所以他也跑的很勤快,专门在县里挑些脏事比较多的地方巡逻。
“看来又能歇半个月喽。”
打更人笑笑,便换了条路走去。
客栈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一道身影半靠在树干。
“是这家店……”
阎公瞥了一眼身旁高挂树枝上的黑狗脑袋。
“汪……汪汪……”
黑狗头吠叫的气力越来越低,眼孔中满是灰白,吐露的舌头开始腐烂,模样看起来非常渗人。
“这间客栈倒是有些古怪!”
阎公自是一眼能看出里面萦绕的血腥。
这一点与他那山脚小院是如出一辙,是枉杀了不少人,才会有的异状。
“罢了,明日再探探虚实好了。”
未免打草惊蛇,阎公选择在树上歇上一宿,等明日客栈开门,再做打算。
就在他躺在树上休息的时候。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远处飞驰而来,落到了一处院落之内隐匿了身形。
“什么东西……”
阎公心有所感,连忙转头看去。
可恍惚中只看到一抹红色残影,具体是什么却看的不太真切。
“有意思……”
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在躺下休息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有让自己睡的太沉。
就这样,一夜过去。
待到日出鸡鸣之时,他便从假寐中醒来。
“这店怎么还没开!”
本以为客栈会开门的他起了个大早,却意外看见客栈的大门还是紧闭着。
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躺着。
秋风拂过,日光和煦。
待太阳高照之时,这家客栈的门店才有所动静。
只见一个小二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的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见此,阎公也不再等待,一个闪身便从树上跳了下来。
“小二,你们店……”
“呦,客官,啥话都甭说了,您快请进!”
万福贵一见有客上门,便是眼前一亮。
常年忙碌的他只不过休了一天,就有些闲的慌。
毕竟他可是拿一月五两工钱的人,要是还这样懒驴上磨,那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这客栈在县里声名狼藉,一年到头本就没几个客,现在又不用干老本行,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喝西北风。
到时候亏了银子,客栈关门大吉,他还能上哪找这么好的差事!
所以一见新客来访,便迫不及待的往店里引去。
阎公见他这般热情,也恰附和自己心意,于是顺着台阶走了进去。
“客栈,我们客栈好酒好菜都有,您且慢坐,我这就去端上来!”
眼前的老汉虽然穿的破旧,但那从容不迫的气质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按照以往判断,这定是一条大鱼!
虽说现在的客栈不用再宰人,可此刻的他却是想宰客。
故此万福贵也不容眼前人分说,便利索的走入后堂厨房,准备酒菜去了。
阎公静坐堂内,目光四下打量。
以他的经验,何尝看不出这间客栈,在近日见过血。
而且是死了很多人的那种!
虽然客栈表面看起来很干净,但他耳边能隐约听到凄惨的求饶与惨叫,鼻子仍旧能够闻到浸入墙壁的血腥。
故此他也不得不谨慎以对。
毕竟再老的江湖,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
他可不想因为疏忽大意,而出现不可预估的变故。
“饭菜来了!”
万福贵端着一盘子的饭菜上桌。
“这么快!”
阎公瞳孔一缩,连连皱眉。
诧异之余,他不禁往后堂方向看去,可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客官,您看啥呢?快趁热吃了,后堂什么人也没有啊!”
万福贵显得有些心虚。
这盘菜是昨天晚上吃剩下的,本打算今日起来再吃,可没想到会有客上门。
刚才在后厨,他将剩饭剩菜放到锅里,重新热了下就端了上来,所以无论是分量还是可口程度,都要大打折扣。
“这菜……”
阎公夹了一块肉放到嘴边嗅嗅,没察觉出什么问题后便放入嘴中吃了起来。
当菜进入口中的时候,万福贵脸上就露出了欣喜之色。
“客官,这饭菜如何?”
“还不错!”
阎公许久没吃热菜,夹了第一下后又忍不住夹了几筷子。
“好吃您就多吃点。”万福贵在旁嬉皮笑脸。
“对了小二,老朽想打听件事,不知……”
阎公话还没说完,便把接下来要说的事卡在了喉咙。
只见万福贵几根手指聚在一起,贱笑着搓了搓指头,满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哼!”
阎公脸色一冷,自是明白其中蕴意。
虽心中有怒,但他也没办法,只能乖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到桌面上。
“多谢客官,您有什么话就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万福贵连连说道。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长相极为英俊的年轻人,他大概比老夫高上一头,年纪大概十七八岁。”
阎公死死盯着万福贵,观察其脸上的每个细节。
“十七八岁,长相极为英俊的年轻人,还高一头……”
万福贵仰天思索了片刻,随后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这几日……”
阎公刚开口,却见眼前之人手指相互摩挲,再次做出那般贱模样。
“给你!”
怒气上涌间,他再次摸出十枚铜板,狠狠地拍到桌上。
“啊哈,见过见过,这五方县每天人来人往,单是客栈门前就什么人都有!”
万福贵眉开眼笑的收走桌上的铜钱,连连说到。
“那小哥可清楚那人在……你太过了吧!”
阎公面容一滞,心头血气上涌。
原来是又见眼前之人故技重施,一手伸出几根手指来回摩擦着。
“客官此言差已,您给多少钱,小的就回多少话……不过您也别生气,或许下一句就是您想要了的!”万福贵连忙赔笑。
阎公忍着怒气,将怀里最后的几个铜板拍在桌上。
“人在哪里,快说!”
“多谢客官!”
钱虽然少,但万福贵还是态度恭敬的收了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阎公严声问道。
“好好,我说我说,您问的那个人,两天前往那边走去了!”
万福贵向左手边的方向指去,而那个方向,正是通往裁缝铺的路。
“西边……我就是从那边来的,你说的地方具体在哪里?”
“不知道!”
“什么?!”
“小人不知道啊客官!”
“狗东西,你耍我!”
阎公拍案而起,面红耳赤状若凶虎,厉声咆哮着。
“客官,您要问的话小人都一五一十回答了,可没有半点隐瞒!”
万福贵被吓了一跳,却也状着胆子回应。
“你这般敷衍也叫回话?居然也敢收钱?”阎公怒视。
“为何不能?您什么,我答什么,您要是心疼,就别干这阔绰事!”
万福贵先是阴阳怪气,然后高声喊道:“问话收钱,天经地义!这事哪怕告到县太爷那去,我也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