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只要施够了肥……
街上人流匆匆,多数都是讨生活的普通百姓。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老旧且满是缝补的痕迹。
对于郑幽这种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少年人,来往之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回去的路上,郑幽一直在思考刚才的雷家院子里有什么。
为何会给他如此怪异的感觉。
但思索半晌,他还是觉得么没什么头绪,最后只当自己疑神疑鬼,把此事抛诸脑后了。
“滚开,都给我滚开!”
“敢挡我家大小姐的驾,活的不耐烦了!”
一顶红轿子被四员小厮抬着。
两名气势汹汹的壮汉在前方开路,清扫道路中间的障碍。
百姓慌忙逃窜到路边两侧,等待这顶轿子过去。
“这谁家的小姐,好大的排场。”
郑幽不想惹事,自觉的躲到一旁,但嘴上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
“大哥哥,你可要小声点,千万别让人听了去。”
身旁一位年约十岁的男童低声道。
或许是因为眼前之人的气质与周围人大有不同。
小童心生亲切的同时,才敢主动搭话提醒。
“听去?几句闲话罢了,就算听去又能怎样?”郑幽嗤之以鼻。
“大哥哥或许不知道,这轿里面的人可是县太爷的爱女,要是惹恼了她,随便定个罪名就能把你抓了。”小童一脸认真。
“开什么玩笑……这家人居然这般霸道!”郑幽有些吃惊。
昨夜那前来客栈询问的差役就很离谱,却没想到这县太爷的女儿也如此德行。
“谁说不是呢,去年一个讨饭的瞎子不小心弄脏了轿子,就被那群壮汉拉进巷子活生生打死。”
“后来听大人说,那巷子的几面墙都是血……”
“还有半年前一个外地来的痞子,他不懂厉害,居然当街言语轻薄轿中的小姐。可还没过一个时辰,这人就给抓进牢里。”
“听牢里的狱卒说,这人三天时间受了七种酷刑,被活生生的折磨死了……”
小童轻声说着听来的传闻,看向轿子的眼中满是畏惧。
“原来如此……”郑幽神情凝重。
看街上百姓的模样,类似的事怕是屡见不鲜。
所以自己也别顶风作案,识趣闭嘴好了。
随后他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
“多谢小兄弟解答,这点钱你那去买点好吃的吧。”
“谢谢大哥哥!”
小童脸有些黑,个子也不高,可长得却是非常乖巧讨喜。
第一次遇到这种好事的他喜笑颜开,道声谢后窜入小巷,一溜烟便不见了。
“这小子……”
郑幽哑然失笑。
可忽然,他感到一道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郑幽回头望去,只见轿子的外窗上被掀开一角,从中露出一颗幽深眸子默默的盯着他看。
这一幕,令郑幽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毕竟刚才小童的提醒还在耳边回荡,自己万一被此女盯上,搞不好又得跑路。
所幸的是,随着轿子远去,帘子也缓缓落了下来。
“有病……”
郑幽嘴里嘀咕了一句,随后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落脚点,他才不想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毕竟在阎婆家的那些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呦,掌柜的,您回来了!”
郑幽刚一离近,小二万福贵便从里面闪出来迎接。
“今日可有生意?”郑幽随口问道。
“生意……额,没有!”
万福贵如实回答。
“那行吧。”
郑幽走进客栈,入眼便瞧见了一桌可口的饭菜。
“掌柜的,您应该还没吃饭吧,这是我特意烧的,您尝尝。”
万福贵在每盘菜都夹了一筷子菜,当着郑幽的面吃了下去。
“我倒不怕你下毒,就是想问问菜是用什么做的?”
郑幽撇了撇嘴,表情非常惆怅。
“放心吧掌柜,里面都是素的,而且放的都还是菜籽油!”
万福贵笑笑,道:“自家人吃东西,当然是要干净的!”
“那就好,坐下来一起吃吧。”
郑幽松了口气,招呼他一起吃。
“多谢掌柜。”
万福贵也不客气,坐了下来。
“对了,百绣阁的掌柜死了,没人来追究吗?”郑幽忽然问道。
“掌柜放心,要是老掌柜还在世,那还有些麻烦,但现在……没有人会追究的。”万福贵嘿嘿一笑。
“咦,这是为何?”郑幽疑惑道。
“说来有趣,那胖子也不知是什么造了什么孽,儿子三岁夭折,婆娘落水溺死,老母重病去世,其父更是被妖怪抓走吃了。整一个天煞孤星,要不是还有些手艺,怕是没人愿意跟他来往。”万福贵摇头一笑。
“那就好,待会你帮我去他店里拿点东西……”郑幽笑了。
吃饭期间,二人有说有笑,聊的颇为投缘。
而万福贵几乎是有问必答,态度极为恭敬。
用过饭后,万福贵继续在楼下看店。
照他的话说,现在轻松了很多,因为只用听郑幽一人的话。
不用再像以前那般舔着脸到处拉客,受人白眼。
更不用被人呼来喝去,当下人使唤。
郑幽嘱咐了几句话后,又重新上楼。
推开三楼房间大门,却见一面铜镜正摆在桌上。
“唔,这小子还挺帅的……”
看着镜子中帅气的人影,郑幽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
在一阵臭美过后,他回到床上,盘膝坐着。
昨日练了一夜的《道罗心经》,他觉得已经找到些许突破的窍门。
只要再花些功夫,便可修炼至锤骨阶段。
到时候,自己便更有底气在这乱世存活下去!
“就是不知道那阎公怎么样了……”
一想到那个老头,郑幽心里就泛起嘀咕。
那日用计杀了阎婆,虽说侥幸成功,但过程还是凶险万分。
阎婆明显来历不凡,真身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想来那阎公也定是恐怖万分的存在。
更别说还有一只差不多成精的红衣尸妖。
此妖本就凶猛,后又抓了阎婆的尸身离去。
怕是不出多少时日,世间又要出现一尊邪魔。
“那为什么雷癞子会说,到了县里就安全了……”
“难不成此地县太爷,是能镇住阎公的存在?”
郑幽神绪纷杂,苦思不得其解。
但他也没多想,开始循着昨日领悟的法门,进行修炼。
…
日落西山。
临近黑夜时,一道穿着蓑衣的人影速度极快的穿梭在山林之间。
而在其身后别着一个鼓鼓的布袋,布袋外的放置,则放着一颗硕大的黑狗头。
这黑狗头瞳孔灰黑涣散,毛发失了光泽,已是死去多时的模样。
但其口中长舌吐露,且时有口气冒出,看起来诡异至极。
“你可闻清楚了,东西真的在前边?!”
蓑衣下,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从这道佝偻的身影看出,这是位年迈的老人。
“汪……汪……”
黑狗头轻微的低吼两声,似在回应。
而老人也没有再问,快步向前走去。
不出多时,便有一颗长满黄叶的树出现在了眼前。
随着身后黑狗发出的低吟,老人走至树下,用鼻子猛烈的嗅了几下。
“有尸……不对,是人……也不对……好怪的味!”
老人走到一处立着松软土地上,跺了跺脚。
他蹲下身,徒手插入土中,捞出一坨新土后全部洒落在地,随后一颗指甲大的果核出现在了眼前。
“真是人面果的果核!”
老人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随后他便拿出插在腰间的短锄,就要开始向下挖凿。
“住手!”
一声呵斥响起。
老人转过身去,就见一位相貌俊朗的儒生,不知在何时站到了身后。
“你这孤云野鬼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在我面前露头!”
老人冷冷一笑,脸上露出些许不屑。
“我与老丈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饶我长眠,挖我尸身?”皱眉问道。
簌!
话音刚落,老人便一个闪身,便扼住了叶秀才的喉咙。
“在此方省道,还没有哪个鬼修能跟我这样说话!”
老人语气森冷,满是杀意。
他本来矮小的身子,也不知在何时变得挺拔,单是站着就高出了叶秀才一个脑袋。
“额…老丈饶命…有话…请…好说…”
叶秀才满脸通红,拍打着那粗壮有力的手臂。
他本是魂体,不会被轻易擒拿,但面前老汉的手段却非常古怪,令他魂力减弱的同时,还生出了窒息感。
“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老汉冷冷一哼,将掌中果核放到叶秀才的眼前。
“这是……这是我在路上……捡来的!”叶秀才回道。
“捡来的?你可知道是谁扔的?”
老人眼睛一眯,神态顷刻间变得极为恐怖。
“一个……年轻人……”
“什么样的年轻人?”
“是……是……”
叶秀才白眼翻起,已经说不出话来。
老人见状,立刻送开了手,将其扔在地上。
“快说,若有半点隐瞒,老夫就让你永不超生!”他冷哼一声。
叶秀才深吸了两口气,恢复了点意识后,缓缓回答道:“昨日,我再山头遇到一位身穿黑色麻衣的青年。他背着很大一个包袱,而且血气很足。我想过去吸点人气,但他没理我。只是把手中吃完的果子随手扔掉,然后下山而去。”
“往哪个方向去的?”老人厉声问道。
“五方县……”
叶秀才沉默一会,便如实回答。
“当真?”
“小生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绝没有半点欺瞒!”
“既然如此,那留你也没什么用了!”
老人手中聚起一团黑气,猛地向前打去。
“你……”
叶秀才面如死灰,却根本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土墙拔地而起,竖在了叶秀才的面前。
轰!
土墙碎裂,黑气也消弭无形。
老人忽的向一旁望去,正见远处的崖边站着一道瘦高身影。
“山君!”
叶秀才大喜过望。
“阎公,此子与我有缘,可否看在本君面上,饶他性命?”
山君的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一字不落的落入二人耳朵。
“既是山君求情,那此事便算了!”
阎公瞥了叶秀才一眼,也不多说废话,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多谢山君搭救!”
叶秀才朝着远处的身影叩谢。
“叶秀才,过些日子,本君就要去参加玑妩娘娘的寿诞,大约要过十几日才能回来,期间你可要好自为之,别再惹出事端。”
山君吩咐一句后便消失不见。
“学生明白!”
叶秀才再次一拜。
…
咕咕咕!
枯枝上,夜鸟啼鸣。
一处长坡,阎公踩着满地的砂石,走到烂树前停下。
在他面前,是一墙破旧的院子。
在门口倾听片刻,他便敲响了院门。
然而里面并没有脚步声传出,反而静的可怕。
这座院子的四周只有一间久无人住的矮破土房,并无其他邻居。
所以阎公也不着急,等了一会后又继续敲了几下。
嘎吱!
院门打开,从中露出一个满是黑斑的脑袋。
“阎公,您来了!”
雷大石一见来人,便眉开眼笑道。
“嗯,老夫路过此县,就想来看看。”
阎公微微点头,也不等主人招呼,便一脚迈了进去。
“阎公,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
黑妇也热情得上前攀谈。
“东西栽的如何,可有成效?”
阎公目光扫了圈院子,缓缓问道。
“托您的福,已经有些苗头了!”
黑妇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处土坑,里面有一株青绿色的藤蔓,已经露出了些许苗头。
“嗯,不错!但还是有些慢了!”
阎公摇摇头,还是显得不满。
“您可莫要责怪,我夫妻二人日夜照顾,使了百种办法,可几月时间过去,这些苗子就是不长!”雷大石叹道。
“灵物岂能用一般凡物喂养?我看你们二人不是蠢笨,就是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阎公冷斥道。
“阎公,我家徒四壁,那还有余钱去买那些贵重之物……”雷大石连连喊冤。
“其实只要施够了肥,这东西自然能长!”阎公冷笑道。
“施够肥……我二人可是什么肥都用过了!”黑妇陪笑道。
“哦,真的?”
阎公忽然蹲下,捡起地上的坛子,打开盖子后将里面的粉末向地里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