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荆棘丛中传来金属撞击声。

　　那道持枪人影每走一步，地面就浮现出冰霜状裂纹。

　　奥丁踏碎柏油路面，但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雨水在距离他身上自动蒸发，蒸腾的白雾里浮动着细小龙文。

　　“异界旅客，你们不属于任何已知谱系。”奥丁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叠在一起嘶吼，面甲缝隙中流淌出熔岩般的金光。

　　魔导书残页悬浮在琪诺背后，琪诺的指尖在金色丝茧内悄悄画圆。

　　雅儿贝德挣动翅膀发出金属摩擦声：“装神弄鬼的老东西，把大人交出来！”

　　枪尖突然抵住丝茧。

　　冈格尼尔表面的卢恩文字如同活蛇游动，雅儿贝德闷哼一声。

　　“你们的血统很有趣。”奥丁目光盯着二人，“魅魔的翅膀，吸血鬼的獠牙，却掺杂着连我都无法解析的物质。”

　　琪诺开口：“一个伪装成神明的蛆虫，有何颜面探查我们的底细？”

　　奥丁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无碍，等我将你们的命运锁定并抹去，我自然会知晓一切。”

　　奥丁言罢，随即便举枪刺向二人所在的方向。

　　“叮——”

　　枪并未击中雅儿贝德和琪诺二人，而是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巨力振到一旁。

　　湿透的唐刀在雨中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李守仁布鞋踏碎水洼，青衫衣角翻飞如鹤。

　　老人枯瘦的右臂暴起青筋，三尺寒锋竟将冈格尼尔的枪尖挑偏。

　　神枪擦着雅儿贝德耳畔掠过，削断的几缕黑发在雷光中化作灰烬。

　　“崩山。”

　　老人喉间滚出低喝，剑脊横拍枪杆。

　　看似轻飘飘的力道透过金属传导，奥丁猛地身形不稳，险些屈膝跪地，而青石路面则是如蛛网般炸开。

　　琪诺瞳孔微缩——这老人的力量有些离谱，相比于平常人来说。

　　青铜面具下的独眼泛起血光：“又是一个蝼蚁。”

　　冈格尼尔突然化作千万道流星。

　　每道枪影都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雨幕被洞穿出蜂窝状的真空带。

　　李守仁不退反进，枯瘦身躯在枪雨中折出不可思议的角度。

　　剑尖点地借力腾空时，老人后颈擦着枪芒掠过，血珠尚未落地就被神威蒸干。

　　“游龙。”

　　剑光突然如水银泻地。

　　唐刀沿着枪杆螺旋突进，刃口与龙文摩擦爆出连串火星。

　　奥丁正要催动言灵，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开始迟缓。

　　远处琪诺闷哼，魔导书悬浮在金色丝茧旁急速翻页。

　　雅儿贝德黑翼上的窟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开始尝试挣脱锁链：“老家伙撑不了太久，不过这些丝线好像在吞噬魔力...”

　　地面突然隆起数十根青铜尖刺。

　　李守仁脚踏借力，布鞋底在金属表面犁出火星。

　　当尖刺再次破土时，老人突然倒转剑柄，剑穗上的铜钱叮当作响。

　　“虎贲。”

　　唐刀毫无花哨地劈落。

　　奥丁举枪格挡的瞬间，枪杆与剑刃相接处爆出环形气浪。

　　奥丁的眼中泛着冷光，说道：“跟那个少年一般渺小，却妄图挑战权威，狂妄。”

　　雅儿贝德闻言，猛地怔住，低垂着头。

　　而一旁的琪诺莫名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远比方才更甚，转头看向已经开始冒黑气的雅儿贝德，不自觉地浑身颤了颤。

　　李守仁后退到二女身前，虎口崩裂的右手稳如磐石，左手并指抹过剑身：“老夫活了百年，也算是斩过不少垃圾东西，但像你这样自吹自擂的还没斩过。”

　　“渺小？我看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才是渺小。”

　　话音未落，老人旋身再斩。

　　这次剑势却缓慢得诡异，仿佛刀刃上压着千钧重担。

　　奥丁正要后撤，突然发现四周雨滴全部静止——不，是老人的剑太快，快到斩碎了方圆十米的时间。

　　“无回。”

　　当剑锋触及青铜面具的刹那，整个十字路口的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崩裂。

　　轰的一声巨响，再转眼，奥丁的胸前留下了贯穿半个身子的刀口。

　　而老人则是拄着剑，有些力竭地站着。

　　李守仁看着眼前自己拼尽全力也只不过对他造成轻伤，有些无奈地叹气：“还是老了啊，早知道不自己一个人进来了，等他们到了一起上多好。”

　　但空气突然凝固。

　　李守仁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感到身后传来无穷无尽刺骨的凉意，甚至要将他全身冻住。

　　雅儿贝德垂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背后残破的蝠翼剧烈颤抖，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琪诺看到那些缠绕在她脚踝的青铜锁链正在变红，像是被高温烧灼的烙铁。

　　“你说...谁渺小？”雅儿贝德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挤出来的。

　　李守仁正要转身挥剑的手突然僵住。

　　老人后撤半步，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剑柄——那个魅魔周身翻涌的黑雾正在实体化，原本被雨水浸透的铠甲表面浮现出骇人的气息。

　　奥丁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少——”

　　巨斧劈开雨幕的轰鸣打断了神明的话语。

　　琪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她只听到金属崩断的脆响，紧接着就看到雅儿贝德原本站立的位置炸开直径三米的深坑。

　　飞溅的柏油碎块尚未落地，裹挟着黑焰的斧刃已经抽在奥丁胸甲上。

　　李守仁也被这一下惊到，连忙后退，闪到琪诺身旁，持剑警备。

　　“砰！”

　　这次撞击声像是两列火车迎面相撞。

　　奥丁的披风在倒飞过程中撕裂成碎片，熔岩般的金血从胸甲裂缝里喷涌而出，落地时把整条街道的积水都煮沸了。

　　李守仁嘴角抽了抽，勉强在传来的阵风中稳住身形，

　　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恶魔——雅儿贝德背后的蝠翼完全展开后足有十米宽，每根羽毛末端都燃烧着幽蓝火焰。

　　“发飙了啊……”琪诺喃喃道，浑身不自觉地颤了颤。

　　奥丁单膝跪在三百米外的废墟里，左手按住正在自我修复的胸甲。

　　他头盔缝隙里流淌出的金血越来越多，在雨水中蒸腾起大片雾气。

　　“放肆……”

　　巨斧破空的尖啸吞没了后半句话。

　　雅儿贝德的身影在空中拉出残影，每次挥斧的角度都截然不同。

　　奥丁格挡，但再次被巨斧猛猛地劈下。

　　“铛——！”

　　这次碰撞产生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物品。

　　李守仁的青色长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老人不得不竖起剑刃切开扑面而来的气浪。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看到奥丁的枪杆已经弯曲成危险的弧度。

　　所以这个昆古尼尔绝对是假货吧？

　　“区区伪神。”雅儿贝德的声音里混着金属摩擦的杂音，她的瞳孔收缩成两道金色泛着猩红的竖线。

　　“也敢妄议无上至尊？”

　　巨斧顺着枪杆下滑，刃口与枪摩擦爆出耀眼的火花。

　　奥丁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斧刃上延伸出的黑雾缠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空档里，雅儿贝德的左手带着腐蚀性的黑气抓向神明面甲。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奥丁的青铜面具被硬生生扯下半边。

　　暴露出的下颌骨覆盖着熔岩状物质，流淌的金色血液滴落在地面烧出蜂窝状孔洞。

　　雅儿贝德的蝠翼突然向前合拢。黑翼表面生长出的骨刺暴雨般射向奥丁，每一根都在空中分裂成上百枚碎片。

　　这些碎片临近目标时又自燃，化作漫天幽蓝火雨。

　　“轰隆隆——”

　　连续不断的爆炸将战场中心化作炼狱。

　　琪诺不得不撑开护盾，将李守仁与她自己防护起来，同时暗自唾骂：“这疯女人...连自己人都攻击？”

　　硝烟散尽时，众人看到奥丁的披风已经变成焦黑的破布。

　　他胸前的伤口不再愈合，金血顺着盔甲纹路淌到地面，竟在积水中孕育出拇指大小的龙形生物。

　　但这些幼龙刚成型就被雅儿贝德一脚踩碎，粘稠的金色浆液溅满她的小腿甲。

　　巨斧重重顿地，雅儿贝德踩着不断挣扎的奥丁胸口：“现在，告诉我，谁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