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被踩在泥泞中的胸腔发出闷雷般的震动，熔岩状的金血顺着下巴滴落，他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雅儿贝德：

　　“纵使撕裂这副躯壳......你也永远触及不到真正的神座......”

　　雅儿贝德猛地抬起脚，靴底部的尖刺扎进神明咽喉。

　　黑炎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奥丁的喉咙顿时像塞进烧红的铁块般滋滋作响。

　　“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

　　黑雾从她背后升腾而起，在半空凝结成狰狞的恶魔虚影。

　　巨斧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倒刺，雅儿贝德双手握住斧柄缓缓抬起，斧刃在雨中划出漆黑的轨迹。

　　巨斧劈下，冈格尼尔突然自行飞起格挡。

　　枪斧相撞爆出的气浪暂时震停了雨。

　　李守仁在湿滑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老人反手将剑插入地面才止住退势。

　　他浑浊的瞳孔里映着那个癫狂的身影。

　　奥丁趁机翻滚起身，熔金般的血液在身后拖出燃烧的轨迹。

　　他残缺的面甲突然脱落，露出半张爬满龙鳞的脸：“这具身体是——”

　　“咔！”

　　雅儿贝德的左手贯穿了神明的右胸。

　　五根染着黑炎的指尖从奥丁后背透出，攥着一团跳动的金色物质。

　　那些流淌着龙文的血肉在她掌心剧烈挣扎，却被黑炎烧得滋滋冒烟。

　　“聒噪。”

　　琪诺看着这一幕，眼角抽了抽，暗自感叹这下流女真是暴力。

　　奥丁的独眼首次露出惊骇，他试图掰开恶魔的手腕，但那些缠绕其上的黑雾正在腐蚀他。

　　“伪神的味道，令人作呕。”

　　“砰！”

　　右腿膝撞顶碎神明胸甲的同时，左手硬生生扯出那团金芒。

　　奥丁的嘶吼响彻云霄。

　　五指收拢的刹那，金色光球在爆裂声中化作漫天星火。

　　那些星火还未落地就变成灰白色粉末，被雨水冲进地面的裂缝里。

　　李守仁的喉结动了动。

　　他活了一百多岁，甚至见过生啖妖魔的道士，却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杀戮方式。

　　老人默默把剑往琪诺那边挪了半寸——这女娃至少还讲道理。

　　奥丁残破的身躯开始崩解，青铜铠甲像融化的蜡烛般滴落。

　　他独眼死死盯着雅儿贝德，熔岩般的声线逐渐沙哑：“等着吧，你们......”

　　黑炎凝聚的斧刃劈开雨幕，将神明最后的遗言斩碎在咽喉。

　　雅儿贝德双翼完全展开，抓着奥丁的残躯冲天而起，在雷云中撕扯出数十道猩红闪电。

　　少女突然拽住李守仁的衣角：“退后！”

　　两人刚退出十米，雅儿贝德裹着黑炎的身影轰然坠地。

　　她手中提着奥丁的龙头——确切说是半融化的青铜头骨，眼眶里还跳动着最后的金芒。

　　“看着我的眼睛。”雅儿贝德五指收紧，头骨在她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说，谁是蝼蚁？”

　　奥丁最后的独眼爆开，强光中传出缥缈的叹息：“黄昏将至......”

　　雅儿贝德直接捏爆了头骨。

　　“让二位见笑了。”雅儿贝德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得体的微笑。

　　如果不是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金色血渍，任谁都看不出这是方才撕碎神明的存在。

　　李守仁看着飞溅的青铜碎片在雨中汽化，突然发现四周的沥青路面开始褪色。

　　远处的建筑像泡水的油画般模糊，雨丝穿透雅儿贝德的蝠翼落在地面。

　　尼伯龙根正在崩溃。

　　“准备走了，稳住。”老人对着琪诺说道，剑穗上的铜钱叮当作响。

　　地面塌陷，仿佛有无数物品碎裂的声响。

　　现实世界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守仁刚触到柏油路面，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三十米外，几具黑鸦面具的尸体呈环形倒伏，地面残留着雷火灼烧的焦痕。

　　“李老！”

　　数十道身影从街角冲出。

　　最前方的中年汉子提着染血的苗刀，左臂缠着的绷带还在渗血。

　　李守仁认出来这是本家旁支的李明德，只是往日梳得整齐的发髻此刻散乱不堪。

　　“陈家的龟儿子们反水了！”

　　李明德话音未落，街对面突然亮起十几道符箓。

　　青石板路在咔咔声中隆起，数十根桃木桩破土而出。

　　张家阵营里传出冷哼，一个带着眼镜的读书人模样的人，扔出几枚铜钱。

　　金钱落地化为三丈高的金甲力士，抬脚就将桃木阵踩得七零八落。

　　雅儿贝德收起蝠翼落地时，全场骤然寂静。

　　陈家人群中传出轻笑：“李老果然宝刀未老，进尼伯龙根溜达还能捡个西洋妖魔回来？”

　　“这西洋妞够劲啊。”有个满脸刺青的陈家子弟吹口哨。

　　“不知道拆了翅膀还能不能......”

　　黑炎凝聚的斧刃擦着他头皮飞过，钉进后方砖墙时还在嗡嗡震颤。

　　雅儿贝德抚平裙摆褶皱，贵妇人般优雅地理了理鬓发：“下次砍的就不是头发了。”

　　李守仁突然按住想要冲出去的李明德。

　　老人浑浊的眼珠扫过全场：张家人的金甲力士一往无前，陈家的人正打算跑路，而那些黑鸦面具人......

　　好像已经跑了？

　　又或者只是在附近候着

　　“诸位。”老人沙哑的嗓音盖过喧嚣，“该有个说法了。”

　　陈家的带头人拍手：“李老说的是，那我们......”

　　他背后突然射出三道乌光，直奔雅儿贝德心口而去。

　　琪诺的魔导书无风自动，金色丝线在空中织成罗网。

　　三枚骨钉撞上丝网的瞬间，雅儿贝德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陈家带头人的身后。

　　染着黑炎的指尖穿透他的身体，却在触到皮肤的刹那停住。

　　雅儿贝德微微皱眉——指尖传来的是木质纹理的触感。

　　“替身？”琪诺的丝线缠住正在软倒的傀儡。

　　陈家人群突然爆开浓雾，数十道身影同时后撤。

　　只留下陈家人的冷笑回荡在街道：“李老，后会有期，至于路家那子孙，你就盼着他回来吧。”

　　“哈哈哈哈——”

　　张家来的一个老者抬手欲追，却被李守仁按住肩膀：“张天师，不必追了。”

　　随即便放弃了追逐。

　　雅儿贝德甩掉指尖的木屑，转身时裙摆绽开黑玫瑰般的弧度。

　　她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歪头：“刚才那个蝼蚁，是不是说了‘西洋妞’？还诅咒大……路明非回不来？”

　　李明德手里的苗刀差点落地。

　　他发誓看到这个西洋美人背后升腾起肉眼可见的黑雾，那些雾气隐约凝聚成某种多眼多足的恐怖形态。

　　李守仁默默退到琪诺另一侧。

　　“好了好了。”李守仁突然咳嗽两声，剑鞘轻轻点地。

　　“姑娘若要找人切磋，日后有大把机会，而且追这几个小喽喽属实无甚意思，不如现在去找路明非助他几下......”

　　雅儿贝德也缓缓收回了凌厉的架势。

　　李守仁内心擦了一把汗，心中开始寻思日后真要切磋，该让哪几个幸运儿去？

　　但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

　　五辆黑色越野车粗暴地撞开路障，车身上的徽记让一众人顿时板起脸来。

　　头车尚未停稳，便传出：

　　“李叔，如何了？”

　　李守仁也不好在琪诺身后藏着，上前说

　　“娲主，已灭其一，但还需另寻路明非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