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去终南山
“老祖,我等皆是穷苦出身,这二百两银子,实在是一笔巨款,求老祖开恩,宽限些资费。”
“咦,本座念你们诚心,已将资费压至最低,这少林寺乃武学圣地,在此修行,所得岂是这区区纹银可比?日后功成,莫说二百两,便是三千两,四万两,又何足挂齿?”
慧能方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诸位施主,老祖所言极是,在我少林修行,他日武艺精进,行走江湖,建功立业,财富名声皆可自来,此时莫要因资费之事,错失这难得机缘。”
玄冥二老也在一旁冷声道:“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祖慈悲,给你们这等机会,若再推脱,可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那为首武夫犹豫再三,再次跪地,叩首道:“老祖,方丈,我等明白其中道理,只是实在凑不出这许多银两,能否先付半数,余下的分月补齐?”
殷容略一颔首,道:“也罢,便依你所言,先付半数,余下之银,需逐月缴清,却不可延误长了。”
众武夫如蒙大赦,纷纷伏地叩谢:“多谢老祖开恩,小人们定当按时缴纳,绝不敢有负老祖期望。”
慧字辈僧人见状,上前一步,合十道:“善哉善哉,诸位施主,请随我等入寺。此后,便要严守寺规,潜心修武。”引领着武夫们往寺内走去。
将那些武夫安置妥当后,殷容便命弟子速速召集慧字辈高僧,前来堂中议事。
不多时,慧能方丈与数位慧字辈高僧鱼贯而入,众人神色恭敬,向殷容行礼问安后,分坐两旁。
殷容开口道:“本座收纳这些野路子入寺,不知诸位大师介意么?”
众老僧心中暗自腹诽,这葵花老祖好生奇怪,既然已将那些武夫收纳入寺,此时再来问他们是否介意,这不是多此一举?他们又怎敢说个“不”字?
众人都以为要是道出真实想法,惹得殷容不快,以他那暴烈脾性,说不定又要大开杀戒,他们性命岂不是堪忧?想到此处,
众人纷纷将满腹怨言咽下,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模样。
慧能方丈垂首道:“老祖此举必有深意,我们怎敢介意,少林向来以慈悲为怀,这些武夫虽出身草莽,但亦是求道心切之人,能入我少林山门,实乃佛缘所致,我们欢喜还来不及。”
又有一个慧字辈高僧微微欠身,附和道:“方丈所言极是,老祖高瞻远瞩,这是为少林开枝散叶,壮大门楣,我等谨遵老祖教诲,全力辅佐便是。”
其余慧字辈高僧也纷纷起身,“老祖决策英明,我们定当齐心协力,助这些弟子潜心修行,不负老祖所望。”
殷容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说说后续安排,我欲对本寺推行一场变革,名为‘全僧习武’。”
众高僧闻听此言,不禁愕然失色——“全僧习武”?
“穷习文,富练武”这句俗语流传已久,众人皆知其中道理。
往常少林寺养着一众武僧,专司武学精进,守护山门,已是耗费颇多。
如今全员皆成武僧,那寺中诸多事务,又有谁来操持?
难不成此后一应生计,皆要仰仗香客布施?
长此以往,绝非长久之计。
想那武僧,平日专注武学磨砺,拳脚棍棒娴熟,可对于耕种劳作、洒扫庭除这些杂务,却是一窍不通,难有作为。
当真推行此间变革,寺中日常运作恐陷入混乱。
但见这“葵花老祖”神色笃定,他们这群老和尚也都压下心中疑惑,静待老祖进一步详述。
殷容侃侃而谈:“往昔寺中僧众,分为会武与不会武两类,可曾见诸多资质上佳之人,因种种缘故与武学失之交臂。”
“从今往后,不必再做这般区分,全体僧众皆投身武学修习,如此方显公平二字,亦能让少林武学薪火相传,发扬光大。”
“因此从这场整改而后,大家也不必分什么练武功和不练武功的了,大家一起练武功,才叫公平!”
慧能方丈率先跟风道:“老祖高见,此乃我少林大兴之契机,只是此事牵连甚广,不知老祖可有具体施行之方案?我等定当全力以赴,贯彻到底。”
“自然是有全盘的考量。”
……
殷容在少林寺大刀阔斧推行“全僧习武”变革,熬过了焦头烂额的半年,诸事初定后,终于觅得闲暇下山。
他此去武当山,不为别的,就想瞧瞧郭襄办事到底有多么得力。
这天,太极大宗师正于开阔山坪上,百年如一日的专心练拳,拳法开合间,周身有气流涌动,拳风呼呼作响。
忽的,十数里之外,悠悠飘来一声呼喊:“张三丰,听到就速速来见我。”
张三丰拳势一顿,拂袖转身,足尖轻点,几个起落间便朝着发声之处奔去,只见山径之上,一男子一袭赤锦长袍,负手而立,张三丰当即脸上挂着和煦笑意,道:“李兄弟,此番一别许久,你可算来看我了!”
殷容也像是闲聊般开口问道:“这话说的,你要真是想念旁人,又怎会一直守着这武当山,半步也不迈出?依我看,你骨子里就是宅,乐得一个人独居。”
张三丰哈哈大笑,“李兄弟,你这话说得有趣,这武当的一草一木,皆是我心中所爱,实在难以割舍。”
殷容忽然问了一句,“郭二姑娘没在山上?”
张三丰神色微微一黯,目光望向远方山峦,缓缓说道:“你上次走后没多久,郭姑娘就离开了,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要是你来找她,就告诉你她去了终南山。”
殷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接着冷不丁抛出一句:“我倒好奇问问,你对郭襄究竟是何种心思,她离开这些日子,你想不想她?”
张三丰身形一滞,手中拂尘下意识地晃了晃,刚吐出个“我”字,就被殷容打断。
“看这样子,心里定是有她了,可人家走的时候,你为何不挽留一二?”
张三丰眉头拧成个川字,说道:“人家主意已定,要走便走呗,我强留她做什么,那不是强人所难?”
“大宗师,就是看得开。”殷容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接着话锋一转,声音冰冷:“张兄弟,要是有人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心上人先百般折辱,再残忍杀害,你会不会恨他一辈子?”
“李兄弟,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张三丰心下多了一丝警惕。
殷容却无意解释,留下一句“呵呵,也没什么意思”,便悠哉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离去。
他这就一路到了终南山,只为探那郭襄的踪迹,看她究竟在与不在。
郭襄玩起失踪,殷容本已早有预料,毕竟自己所托之事,着实古怪至极,让人家去勾引张三丰,还直言待张三丰倾心于她之后,便取她性命,而后与苦大仇深的张三丰决一死战。
这般离谱之事,郭襄十有八九会认定殷容是个疯子,又怎会陪着他这般胡闹?
跑掉本在情理之中,要是她真留了下来,那才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蠢蛋。
这等蠢事,殷容笃定,就连她姐姐草包芙也一万个做不出来。
可郭襄既然跑了,却又留下口信,且这口信,偏偏留在终南山活死人墓。
如此看来,她大概率真是去了古墓。
倘若郭襄并未前往,岂不是无端牵扯到她那大哥哥杨过?
神雕侠侣虽名震江湖,却绝非葵花老祖一招之敌。
即便郭襄身为杨过迷妹,无比偏心的高估杨过战力,觉得他能在老祖手下走上七八十招,也断不会认为杨过与小龙女二人,便能抗衡葵花老祖。
殷容未曾下毒药、点死穴控制郭襄,亦未差遣少林寺高僧与玄冥二老监视其行踪,并非是信她会言听计从。
而是在他眼中,郭襄不过如蝼蚁般弱小,诚不值当自己去做那些有失身份之事,费些阴损的心思。
殷容站在终南山下,目之所及皆为蓊郁密林,绿意无边,山间清风徐来,撩动他的衣角。
这地方已不是头回来了,以前他来,还要去问问路,现下轻车熟路,就不必问了。
那活死人墓有一半深埋于地下,乃是王重阳昔日耗费极大心力建成。
想当年,王重阳身为抗金名将,麾下士卒众多,他动用千人之众,耗时数年,才造就了这座古墓。
而他口口声声言这古墓是为抗金所建,可其中缘由,却叫人颇费思量。
毕竟此事与抗金大业并无甚么关键,他反而将这耗费诸多心血建成的古墓,让与了他的红颜知己林朝英。
王重阳又明令禁止自家弟子修炼《九阴真经》,自己却在这古墓之中,以《九阴真经》的高深功夫破了林朝英的武功,还刻下“重阳一生,不弱于人”这等豪言壮语。
如此行径,当属说的是一出,做的又一出。
殷容立于墓门前,扬声唤了数句,然四下沉寂,唯余空荡回音。
无人应答之下,他只好举步踏入其中,墓道前方纵深极远,每往前一步,脚下的道路便愈发低陷,天光也是黯淡。
行至深处,黑暗更加浓稠,寻常人置身于此,怕是伸手不见五指。
而殷容眼睛却亮,能在黑暗中环视周遭,只见墓道狭窄异常,左右墙壁湿滑坚硬,触手生凉。
他虽曾数次踏入这古墓,却从未涉足这条入口,想来是杨过、小龙女瞧见郭襄前来,便开启了这处暗门。
而郭襄知道自己必然寻来,故而未让杨龙夫妇将其关闭。
至于杨过与小龙女,躲避郭襄这个情愫纠葛的“不速之客”尚嫌不及,自然满心期许他这个葵花老祖能将那缠人的小东邪接走。
所以这墓门入口便一直敞着。
可他们当真在此,殷容方才高声呼喊,缘何不见回应?难不成是郭襄惧怕葵花老祖取她性命,故而在武当山丢下一道假信,悄然溜走?
又或许她此番前来古墓,只为向杨过、小龙女通风报信,好让他们二人也能远走高飞,免受无妄之灾,不致沦为被迁怒的无辜之人。
殷容又举步前行数丈,忽而扬声高呼:“郭襄!小东邪!”
那嗓音像一阵风,直直朝前奔去,须臾间便填满了墓道的每一寸空间,久久回荡,余音不绝。
然而回应他的,唯有死寂,似乎这墓道之中,从来没一个生人住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