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别来无恙
郭襄瞧着殷容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忽然感觉自己心好累。
她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武功那么高,既已铁了心要我性命,我一介女流,又哪有拒绝的余地?好吧,算你这葵花老祖还有几分良心,知道在我赴死之前,让我与大哥哥共度几天快乐日子。”
“话说回来,你这么做,是怕我郭老祖死不瞑目了,告到地府也不肯放过你?是不是?”
殷容微笑道:“毕竟是求别人做这等性命攸关之事,不带上几分诚意,如何说得过去?但愿能让郭二姑娘走得安心一些,也算不枉相识一场。”
郭襄也笑嘻嘻道:“嗯,你此举却叫有心算无心,要我早知道你存了谋害我性命的心思,多半当时就得斟酌再三,才会应下你的请求。”
“我并非未曾去过终南山,只是以往去了,大哥哥都不在家,或许是避而不见,唯有你带我前往,他才肯出来与我相见。”
“葵花老祖,这份恩情,我郭襄铭记于心,你既一心想要我这条命,便拿去吧。”
“只是我实在不解,你为何非要引得张兄弟对你恨之入骨呢?”
“他那么宅心仁厚,任谁也看得出来,张兄弟是一顶一好人呐,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总该向我坦诚相告了吧,说不定待我细细思量一番,便能从中斡旋,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
殷容颇以为然道:“张兄弟宅心仁厚,那没得说,或许这世间,再难找出像他这般纯善之人,实不相瞒,我也是很欣赏他的。”
他目光投向远处,语气里添了几分决然:“可有些事,想的是一出,做的又是一出,我必须得这么做,郭姑娘,你放宽心,只消按我说的去做,让张兄弟爱上你,待你死后,或许张兄弟怒火滔天,我也不是他的对手,最终反倒会丧生于他之手。”
郭襄闻此言语,柳眉一蹙,秀目中满是疑惑:“你这话端的奇怪!既要引得张兄弟恨你,又直言欣赏他,更是提及愿死于他手,这究竟是何道理?我郭襄虽一介女流,却也不是任人摆弄的傀儡,今日你若不将这糊涂账与我细细说清,休想我乖乖就范!”
殷容淡淡道:“这有何稀罕之处?我丧于他手,那便是我的劫数到了,若我侥幸得胜,那是他的命不够硬,一切皆由实力定夺,是生是死,我早已看开了。”
郭襄紧咬下唇,犹豫了好半晌,才艰难开口:“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陪你去见张真人!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他说清楚。”
殷容也很坦率道:“想说便说去,我相信以郭二姑娘的魅力,用不了多久,张三丰便会为你情思所绊,难以自拔。”
郭襄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望向远处的青山,道:“你这般走火入……你这么算计他人感情,总是不义之举。”
殷容哈哈一笑,道:“多说无益,咱们这就启程。”
二人日夜兼程,半月后才抵达武当山下。
殷容唤了一声,“郭襄到武当山了,张三丰,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此时,山林深处,一位身着素袍的年轻男子正于溪边静悟,听到这声呼喊,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喃喃自语:“郭襄?”
张三丰起身抖落衣摆间沾染的草屑,快步循声而去,待至近前,果见溪边亭亭玉立的郭襄。
他脱口而出:“郭姑娘……”目光一转,瞧见郭襄身畔那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心中一凛,他认得,此人正是葵花老祖。
郭襄道:“张兄弟,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张三丰定了定神,面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拱手行礼道:“多谢郭姑娘挂念,我在这武当山中潜心修行,倒也安然,只是未曾想,今日能得见姑娘,实乃幸事。”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警惕地落在殷容身上,“只是不知道葵花老祖,此番携郭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殷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眼看向张三丰,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老张,给你送个老婆,你要不要?”
张三丰神色一变,沉声道:“葵花老祖!我劝你休要拿郭姑娘打趣。”
殷容呸了一声,道:“你好不知羞耻,我什么时候说这个老婆是郭二姑娘了?你便贸然断定人家千里迢迢而来,便为当你老婆?真是臭不要脸。”
张三丰脸皮一黑,道:“玩笑至此即可,无端戏弄,岂算英雄好汉?此番你携郭姑娘前来,到底意欲何为,莫再兜圈子。”
郭襄微微叹气,走上前一步:“张兄弟,此事说来话长,这一路上,我反复思量,还是觉得不该瞒着你。”
随后,将殷容的真实身份,以及此番而来的目的娓娓道来,却将有关自己的细节隐去。
只因她对张三丰并无男女之情,实不愿让他为此生出诸多无端的遐想与误会。
张三丰听了郭襄种种讲述,不禁失声惊叫,伸手指向那戴着青铜面具之人,颤声道:“你是李有鱼……李兄弟……”
殷容缓缓抬手,摘下青铜面具,应道:“是我。”
张三丰疾行两步,眼中泪光闪烁,声音也微微发颤:“李兄弟,当真是你!天可怜见,你竟还活着!”
殷容见这一代大宗师,平素何等威严庄重,此刻却情难自抑,忽然心中觉得很妙,道:“我本被你一掌拍死,又活了过来,说起来我这死而复生之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张三丰满脸愧色,拱手作揖:“当年那致命一掌,实乃我无心之失,酿下大错,李兄弟,千错万错皆是我的不是,还望你莫再介怀。”
殷容摆了摆手道:“张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会对你心存芥蒂?此事断无可能,我知晓你对郭姑娘情谊深重,此番便特意将她带来与你相见。”
张三丰眉头轻皱,问道:“既然如此,李兄弟为何一直戴着这面具,迟迟不肯与我相见?”
殷容眉头轻挑,神色似有几分无奈,冷声道:“我被你一掌毙命,虽说侥幸复生,可对取我性命之人,总归要有些防备。如今你反倒怪我不与你相见?这般说法,岂不是不可理喻?”
张三丰一脸决然,挺胸而立,道:“好!今日我张三丰就站在此处,甘愿受李兄弟一掌,若张三丰命丧于此,咱们往昔之怨,能不能就此一笔勾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