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风灌进衣领时,傅明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他能清晰听见灵珠在胸腔里发出蜂鸣,那热度透过衣物灼着皮肤,像要把肋骨熔出个洞来。
幻境里少女的话突然在脑海炸响——“混沌印记的容器只能有一个“,可此刻他望着下方翻涌的黑雾,竟生出种荒谬的雀跃:三百年前那些用灵脉封禁它的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主动跳进这封印核心。
“砰!“
身体砸在实地上的震动让他踉跄两步,膝盖重重磕在某种冰冷的石质地面上。
抬眼时,幽蓝的光从四壁渗出——是刻在洞窟岩壁上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像活物般缓缓爬动,空气中浮动着细密的荧光粒子,带着灵魂能量特有的甜腥气。
“老傅!“
头顶传来马阳的喊叫声,傅明仰头望去,裂缝顶端的月光已被崩塌的冰岩彻底封死,只漏下几缕碎银般的光。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转身时瞥见洞壁某处刻着与灵珠上相同的纹路,心跳陡然加快——这就是幻境里少女说的“灵魂融合之地“。
“操!
这破石头比南极冰盖还硬!“马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伴随石块崩裂的脆响。
傅明快步走到洞壁下,仰头看见马阳正用冰镐猛砸封死的洞口,小柔蹲在旁边翻背包,紫菱抱臂站着,指尖掐着枚半透明的玉牌,眉峰微蹙。
“别白费力气了。“紫菱突然开口,玉牌在她掌心泛起涟漪,“有封禁阵法。“她抬头时,眼底映着洞壁符文的幽光,“这裂缝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是灵宫用灵魂能量凿出来的通道,现在入口被触发了自毁机制。“
小柔的手顿在背包口,她抽出三张黄符拍在岩壁上,符纸腾起淡金色火焰:“那我们怎么出去?“
“先别想出去。“傅明摸着洞壁上的符文往洞窟深处走,灵珠的热度顺着掌心窜上手臂,“看这个。“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洞窟最深处悬浮着一座石质祭坛,长宽不过两丈,却像有某种引力般让视线无法挪开。
祭坛表面刻满复杂的纹路,中央凹陷处躺着块拳头大的水晶,正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空气中的灵魂粒子就浓稠几分。
“灵魂融合阵。“紫菱的声音突然发紧,她快步上前,指尖几乎要碰到祭坛边缘,“完整的...三百年前灵宫失踪的那套融合阵法,原来藏在这里。“
“融合什么?“马阳把冰镐别在腰间,走到傅明身边。
傅明望着祭坛中央的水晶,灵珠在胸口烫得他喉头发甜:“混沌印记。“他想起黑袍男子跃入裂缝前的癫狂笑容,“那家伙说活人献祭的血能让混沌印记认主,可幻境里的少女说容器只能有一个——或许这阵法是用来稳定印记,防止被吞噬的。“
“有人来了。“
紫菱的声音像根冰锥扎进众人耳膜。
她猛地转身,玉牌在掌心裂成碎片,“至少二十个,气息...是暗影魔团的。“
“觊觎者首领?“小柔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指节发白。
“还能有谁。“马阳扯下手套,掌心凝出冰刃,“他们追着混沌印记的动静来的,估计从我们进南极就开始盯梢了。“
洞窟入口方向传来碎石滚动的声响,七道黑影当先窜了进来,正是之前那批血影刺客,喉间的蝙蝠刺青泛着幽绿的光。
他们身后跟着个穿猩红大氅的男人,面容被兜帽阴影遮住,只有嘴角勾起的弧度在幽光里格外清晰:“傅先生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就找到了融合之地。“
“你是...“紫菱的瞳孔骤缩。
“暗影魔团的老规矩,见面先报家门?“猩红大氅掀开一角,露出腰间挂着的七枚骷髅挂坠,“我是首领,他们都叫我'血枭'。“他抬手,七道血影刺客立刻呈扇形散开,“傅先生,把混沌印记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至于你的同伴...“他扫过马阳和小柔,“就当给融合阵献祭了。“
“放屁!“马阳的冰刃甩了出去,却在离血枭三尺处被一道血雾弹开。
血枭的笑声混着血影刺客的尖啸在洞窟里回荡,傅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没时间了,必须尽快启动融合阵。
“小柔!“他冲向祭坛,“用你的防护符!紫菱,帮马阳拖延!“
小柔应声而动,从背包里抓出一把符纸撒向空中,符纸在祭坛周围炸成金色光罩。
紫菱咬破指尖,在地面画出一道蓝光屏障,马阳的冰刃接二连三地砸在屏障上,与血影刺客的血雾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血枭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到紫菱身后,指甲化作血色利爪刺向她后心。“小心!“小柔甩出三张定身符,却被血雾搅碎。
千钧一发之际,马阳的冰刃擦着紫菱耳畔飞过,在血枭手背划开道口子——虽不深,却让他不得不退后半步。
傅明踏上祭坛的瞬间,灵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拽了出来,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连着自己,一头连着祭坛中央的水晶。
水晶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的灵魂粒子疯狂涌来,在他周围形成漩涡。
“老傅!“马阳的声音被风声撕碎,“撑住!“
傅明跪坐在祭坛中央,双手按在阵法纹路的起点。
他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咔嗒声,能看见灵魂粒子钻进皮肤时泛起的银光,能感觉到混沌印记在识海里翻涌,却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慢慢压制。
血枭的怒吼混着血影刺客的尖啸在耳畔轰鸣,紫菱的屏障出现裂痕,小柔的符纸即将耗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当最后一道符光裹住他的脚踝时,傅明闭上眼,任由融合阵的力量漫过全身。
祭坛下,血枭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防护光罩;祭坛上,傅明的眉心浮现出与洞壁符文相同的印记。
洞窟四壁的符文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傅明的指尖深深掐进祭坛石纹里,石屑混着冷汗渗进指缝。
灵珠的热流与仙药的清冽在识海翻涌,本应相融的两股力量突然像被浇了热油的冰——灵珠里那道混沌印记正翻卷着黑浪,疯狂啃噬仙药滋养出的银芒。
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破碎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眉心那道符文随着灵魂震荡忽明忽暗。
“老傅!“马阳的喊声响得像炸雷,冰刃劈开最后一个血影刺客的瞬间,他瞥见祭坛上的人影正剧烈颤抖,“撑住!
小柔,符纸往那边补!“
小柔的手在背包里抖得厉害,最后三张镇心符刚撒出去就被血雾腐蚀成灰烬。
她咬着嘴唇扑向紫菱,拽住对方染血的衣袖:“紫菱姐!
那老东西的术法在吸祭坛的光!“
紫菱的玉牌早碎成齑粉,此刻她咬破舌尖,用血在掌心画出防御阵纹,余光却始终锁着祭坛。
当她看见傅明头顶的灵魂漩涡突然扭曲成螺旋状时,瞳孔猛地收缩——那是融合阵被外力干扰的征兆。
她反手抓住小柔的手腕按在阵纹中心:“输灵力!
快!“
血枭的猩红大氅在混战中被划开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锁链的胸膛。
他站在战场边缘,指尖捏着枚滴着黑血的骨针,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刚才那记“灵魂乱流“术法精准刺中了融合阵的薄弱点,傅明的灵魂震荡明显加剧,连带着祭坛上的水晶都开始迸裂细缝。“别急着死啊。“他舔了舔嘴唇,骨针缓缓指向傅明后心,“我要看着你被自己的灵魂撕碎,再把混沌印记......“
“住口!“
炸雷般的断喝震得洞窟簌簌落石。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不知何时,祭坛后方立着道金色身影。
那是个穿玄色云纹道袍的老者,须发散着星芒,左手持半块刻着“灵宫“二字的青铜令牌,右手虚按在半空,血枭的骨针竟在离傅明三寸处寸寸崩裂。
“灵宫守护者!“紫菱的声音发颤,她突然想起门中典籍记载:三百年前灵宫为封印混沌印记设下三重试炼,唯有通过者方得融合之法。
此刻老者腰间的九环佩正随着呼吸轻鸣,正是典籍中“守印使“的标志。
血枭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后退两步撞在岩壁上,猩红大氅下的锁链哗啦啦作响:“你...你早该随着灵宫湮灭了!“
“灵宫可灭,规则不灭。“老者的目光扫过血枭,又落在傅明身上,“擅自启动融合阵者,当受三重试炼。“他抬手轻挥,洞窟四壁的符文突然逆着原来的方向流动,傅明周身的灵魂漩涡被强行抽离,凝成一道金色光门悬在祭坛上方,“若能通过,混沌印记归你;若不能......“他看向血枭,“便与这擅自干扰者同罪。“
傅明的意识已经混沌成一片浆糊。
他只听见“三重试炼“四个字在脑海里炸开,剧痛突然被抽走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种失重般的漂浮感。
他看见马阳的嘴在动,却听不清喊了什么;小柔的眼泪坠在半空,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紫菱的唇形分明在说“撑住“,可声音却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
最清晰的是那道金色光门。
它表面流转着星河流转般的纹路,门后隐约能看见重叠的影子——有穿古装的少女在抚琴,有黑袍男子在狂笑,还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悬崖边,伸手向他招了招。
“试炼,开始。“
老者的声音像重锤敲在灵台上。
傅明感觉有双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后颈,下一秒,他的意识被狠狠拽进光门。
最后一刻的视野里,血枭正疯狂地用锁链砸向守护者,马阳的冰刃刺穿了两个血影刺客的胸膛,小柔正把最后半块护身符塞进紫菱手里——所有画面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轰“地一声,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细碎的光粒开始聚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