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光粒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像被无形的手揉成一团星雾。
傅明的意识先是被抽成一根细线,紧接着“嘭“地炸开——他站在了一片灰白的虚无里,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只有无数光点在身周游移,像被搅乱的记忆碎片。
“第一重试炼:断念之火,焚尽杂念。“
灵宫守护者的声音像冰锥刺入耳骨,傅明下意识捂住耳朵,指缝间却漏进画面: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突然浓重起来,白被单下父亲的手正在变冷,他握着那只手喊“爸你再等等“,监护仪的滴答声却越来越慢;雪暴中的冰缝里,队友老张把氧气面罩硬按在他脸上,自己的呼吸管被冻成冰柱,最后说的“走“字还没出口,人就栽进了深渊;还有三年前在北极基地,并肩半年的向导老周拍着他肩膀说“兄弟信我“,转头却把他们的坐标卖给了黑市,导致整支队伍被截杀......
“不!“傅明踉跄后退,却撞进另一幅画面。
这次是小柔,她在冰原上摔断了腿,却咬着牙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血从裤管渗出来,在雪地上洇成暗红的花;马阳举着矿灯站在坍塌的隧道口,碎石砸在他肩头,他喊“我撑着,你先带资料走“,声音里带着破音;紫菱捏碎传讯玉符时睫毛在抖,说“灵宫的秘密不能再被污染“,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记忆像被暴雨打湿的胶片,好的坏的全黏在一起。
傅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滚烫的东西从眼眶涌出来——不是泪,是某种灼烧感,从心脏开始往四肢窜,像有团火要烧穿他的肋骨。
他突然想起在南极冰盖下找到的第一块刻着“混沌“二字的石板,当时马阳举着放大镜说“这可能是解开所有封锁的钥匙“,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重叠在一起。
“杂念即弱点。“守护者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响,“若连自己的心都控不住,拿什么承载混沌印记?“
傅明猛地攥紧胸口的衣服。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战鼓在擂。
那些痛苦的、悔恨的、不甘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父亲的手变成血枭的锁链,老张的氧气面罩裂成暗影魔团的爪牙,老周的笑脸重叠着觊觎者首领的冷笑——他们都在喊:“放弃吧,你护不住任何人。“
“护不住?“傅明哑着嗓子笑了,笑声在虚无里撞出回音。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马阳时,对方蹲在冰洞前修破冰镐,抬头说“我这人没别的,就是认准的事,爬也得爬到底“;想起小柔在补给站给冻伤的队员喂热汤,头发上沾着雪,眼睛亮得像星子;想起紫菱在藏书阁翻典籍,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说“有些秘密,总要有不怕死的人来守“。
“我他妈的偏要护。“傅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看见那些扭曲的画面突然开始崩裂,父亲的手重新变得温暖,老张的氧气面罩折射出极光,老周的背叛像块腐肉被剜掉,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滚烫的东西——是和马阳在地图前画的红圈,是小柔缝在他冲锋衣里的平安符,是紫菱抄给他的灵宫残卷。
“轰!“
虚无里炸开一团金红的光。
傅明踉跄着单膝跪地,额角渗出冷汗,却看见胸口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印记,像团燃烧的火焰,纹路里流转着星芒。
“第一重,过。“
守护者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
傅明抬头,看见虚无的边缘开始泛起涟漪,像块被石子砸中的湖面。
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另一个声音突然穿透了这片空间——是马阳的喊杀声,带着冰刃破风的尖啸;是紫菱念诵咒语的低吟,混着灵魂震颤的嗡鸣;是小柔的喘息,每一声都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现实里,洞窟早成了战场。
马阳的冰刃上结着血珠,他反手刺进一个暗影刺客的心脏,余光瞥见血枭的锁链正缠上守护者的青铜令牌。
老者的道袍被划破几道口子,星芒般的须发散了些,但手里的令牌依然泛着金光,每一次碰撞都溅出火星。“老东西!“血枭的脸因暴怒而扭曲,锁链上的骷髅头咬得咯咯响,“你守着个破规矩有什么用?
那小子根本承受不住混沌印记!“
“规则在,灵宫就在。“守护者的声音依然沉稳,他屈指一弹,令牌上的“灵宫“二字突然射出一道金光,血枭的锁链应声而断。
另一边,紫菱的额角挂着汗珠。
她双手结印,面前浮着个淡蓝色的光罩,里面困着三个觊觎者。
那些人抱着头尖叫,灵魂被她的术法搅成了乱麻。“小柔!“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紧绷的克制,“阵法还能撑多久?“
小柔跪在祭坛前,双手按在刻满符文的石台上。
她的嘴唇发白,灵力像被抽干的泉水,每维持一秒都要咬碎半颗牙。“最多...三分钟。“她的指甲陷进掌心,“但傅明那边...好像有动静。“
话音未落,祭坛上方的金色光门突然震颤起来。
原本流转的星纹出现了裂痕,像块被敲过的玻璃,隐约能看见门后有什么在晃动——是无数面镜子?
还是另一个空间的碎片?
傅明在虚无里抬起头。
他能感觉到光门在召唤,像有双手在拉他的意识。
胸口的“纯净之心“印记还在发烫,提醒着他第一重试炼的余温。
而这一次,门后传来的气息更冷,更沉,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第二重试炼...“守护者的声音低了些,“迷魂之镜,照见本心。“
傅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记,那里还留着刚才战斗的余温。
光门的裂痕越来越大,他看见门后有模糊的影子在移动,像是自己的倒影,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碎片。
现实中,马阳的冰刃再次刺穿一个敌人的喉咙。
他抬头看向光门,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紫菱的光罩突然剧烈晃动,她咬了咬牙,加大了灵力输出。
小柔的手开始颤抖,但她咬着嘴唇,继续维持着阵法。
血枭看着断裂的锁链,他猛地转身,向祭坛冲去,试图干扰正在进行的试炼。
守护者的身影一闪,挡在他面前,青铜令牌发出耀眼的金光,将他击退。
傅明的意识被光门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前。
他知道,接下来的试炼会更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胸口的印记像一团火,燃烧着他的信念,让他无法退缩。
光门的裂痕中,镜子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傅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一步。
光门在傅明脚下裂开一道银线,像有活物般将他的意识整个拽了进去。
镜面的冷意先漫上后颈。
等他站稳,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由镜子堆砌的迷宫里——头顶是镜,脚下是镜,左右延伸的走廊尽头还是镜。
每面镜子都浮着一层雾蒙蒙的光,照出的影子却不是他此刻的模样:左边镜中,穿冲锋衣的男人正蜷缩着往冰缝里退,喉咙里发出哭腔:“我不该来的,不该...“右边镜中,另一个傅明正掐着老周的脖子,眼底翻涌着血雾,嘶哑着喊:“你害了他们,我要你死!“更远的镜子里,还有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人呆坐在床头,盯着监护仪的直线喃喃:“爸,我没保住你...“
“迷魂之镜,照见的是你不敢承认的本相。“守护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若连真实的自己都认不清,混沌印记只会将你撕成碎片。“
傅明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那些镜像突然动了——懦弱的“他“踉跄着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听我的,放弃吧,你护不住小柔,护不住马阳,你连自己爸最后一面都守不住!“暴戾的“他“抄起不知哪来的冰镐,刃尖抵住他心口:“守护?
那是傻子的借口!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威胁你的人,你才能活!“最远处的“他“突然笑了,笑声像生锈的齿轮:“你以为自己多高尚?
你不过是贪心地想要所有人的认可,贪心地想当英雄——“
“够了!“傅明吼出声,声音撞在镜面上碎成千万片。
他看见懦弱的“自己“指尖在抖,暴戾的“自己“眼尾泛红,连冷漠的“自己“喉结都在动。
这些镜像的破绽突然清晰起来:懦弱者的颤抖像极了冰原上冻僵的队员,暴戾者的眼红和马阳被碎石砸中时如出一辙,冷漠者的声线...分明是老周背叛前那声“兄弟信我“的回响。
“你们不是我。“傅明喘着气后退,后背抵上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的却是小柔的脸——她正咬着牙往他手里塞压缩饼干,血在雪地上洇开:“傅大哥,你得活着出去。“他猛地转头,另一面镜里马阳举着矿灯,碎石砸在肩头:“我撑着,你带资料走!“再转,紫菱捏碎玉符时睫毛在抖:“秘密需要不怕死的人守。“
“我是那个在冰盖下挖石板的傅明。“他摸向胸口,第一重试炼留下的“纯净之心“印记正发烫,“是马阳说'认准的事爬也要爬到底'时,在地图上画红圈的傅明。
是小柔缝平安符进我冲锋衣时,偷偷抹眼泪的傅明。
是紫菱抄残卷给我时,说'我来记'的傅明。“
所有镜像突然剧烈震颤。
懦弱的“他“尖叫着化为黑雾,暴戾的“他“的冰镐哐当落地,碎成星尘,连冷漠的“他“都瞪圆了眼,像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
傅明望着最后一面镜子——那里面站着的,是他自己,额角沾着冰碴,眼里燃着团火,和三年前在北极基地抱着队友尸体发誓“我要查到底“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才是我。“他抬起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镜面传开。
镜中“自己“也抬起手,指尖与他相触的刹那,整座镜宫发出轰鸣。
千万面镜子同时炸裂,碎片如银雨坠落,在他胸口凝结成第二枚印记:青铜色的“坚定之意“,纹路里流转着极光般的光。
“第二重,过。“守护者的声音里有了笑意。
现实中的震动几乎与此同时传来。
小柔按在祭坛上的手突然被烫得缩起——石台上的符文正泛起金色涟漪,像活过来的蛇群般游向空中。
光门原本的裂痕被填满,反而迸发出更耀眼的光,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引力场,将试图靠近的觊觎者首领整个人吸得离地半尺。
那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甲在虚空里乱抓:“这不可能!
那小子的灵魂强度——“
“混沌印记认主了。“紫菱的光罩突然消散,她踉跄两步扶住石壁,却笑得眼尾发红。
被她困住的三个觊觎者已经瘫成软泥,灵魂碎片散在地上像撒了把星子。
她抬头看向光门,正看见一道金芒穿透门扉,落在小柔发间——那是傅明冲锋衣上的金属扣,不知何时被小柔拆下来缝进了平安符里。
马阳的冰刃刺穿最后一个暗影刺客的喉咙时,听见了血枭的怒吼。
那家伙的锁链不知何时缠上了守护者的腰,骷髅头正啃咬老者的道袍:“老东西!
再护着他,等混沌之力失控,整个灵宫都得陪葬——“
“规则在,灵宫就在。“守护者反手扣住锁链,青铜令牌上的“灵宫“二字突然活了,化作金箭射穿血枭左肩。
血枭吃痛松开手,却在后退时瞥见祭坛方向——引力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凝成一颗金珠,没入光门。
傅明感觉有什么东西撞进意识海。
他低头,看见“坚定之意“印记正与“纯净之心“缓缓融合,灵魂像被泡在温泉里,每一丝震颤都带着力量。
光门的第三层已经打开,门后是片漆黑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柄剑——剑身透明如冰,却能清晰看见里面流转的银线,像极了南极冰盖下那些刻着“混沌“的石板纹路。
“终极试炼:心魂之刃。“守护者的声音突然近了,傅明转头,看见老者的虚影站在虚空中,“此剑由你的灵魂碎片凝聚。
若你斩断过去的执念,便可掌控混沌之力;若斩不断...“
傅明伸手触碰剑身。
指尖刚碰到剑柄,记忆就如潮水倒灌:父亲冷透的手、老张栽进深渊的瞬间、老周背叛时的笑...还有小柔的血、马阳的矿灯、紫菱的残卷。
剑突然发出嗡鸣,剑身浮现出一行小字:“斩或不斩,皆由心定。“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外界的喊杀声突然清晰起来,混着小柔的喘息:“傅大哥...撑住...“马阳的冰刃破风声里,似乎还夹着一句低笑:“我就知道你能行。“
剑身的银线突然开始流动。
傅明望着剑中映出的自己——这次没有镜像,只有一双眼睛,和三年前在北极基地雪地里的眼睛一模一样,里面燃着的火,比任何时候都旺。
他握住剑柄的瞬间,整片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头顶的虚空裂开蛛网状的裂纹,有什么漆黑的东西正从裂缝里渗出,带着腐肉般的腥气。
傅明的瞳孔骤缩,听见守护者的虚影喊了声:“小心!“
而那柄心魂之刃,正随着他的握紧,发出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