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的指尖在布条上摩挲，沉水香混着血锈味钻进鼻腔时，后颈的星轨纹路突然泛起灼痛——那是他与夜影心神相连的征兆。

　　低头正见小猫蹲在脚边，银鳞在雪地折射出幽蓝光斑，像极了黑市拍卖场穹顶上镶嵌的鲛人泪灯。

　　“去黑市。“他扯了扯马阳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祠堂前大长老的喝问还在耳边炸响，但傅文杰额角的血珠正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像条指向地下的红绳。

　　马阳的短刃在掌心转了半圈，月光掠过刀刃时，他突然扣住傅明手腕：“苏瑶今早说过，黑市新来了批南洋货，沉水香是他们特调的熏料。“

　　两人贴着墙根绕出祠堂时，夜影已经窜上屋檐。

　　傅明摸了摸怀里的布条，那半枚带灵能的掌印此刻烫得惊人，仿佛在催促他快点撕开这层黑幕。

　　地下黑市的入口藏在码头废弃的鱼舱里。

　　苏瑶提前送来的青铜鱼符在铁门上一贴，“咔嗒“声里腐臭的潮气扑面而来。

　　傅明低头调整领口的狐毛围脖——这是伪装成北境商人的行头，马阳则扮作随从，腰间挂着仿造的玄铁算盘，珠子磕在裤腿上发出细碎的响。

　　黑市的主厅比传闻中更逼仄。

　　两边摊位点着牛油蜡烛，照得人脸发青。

　　有戴斗笠的贩子在卖染血的航海日志，穿苗银的老妇举着嵌着碎玉的骨簪，最里侧的拍卖台挂着褪色的红绸，几个壮汉正用铁链拴住个缩成球的白狐——那皮毛泛着不自然的幽蓝，和夜影叼来的银鳞颜色如出一辙。

　　“玄晶玉，五百年矿脉里结的精魄。“马阳突然压低声音，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傅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茶棚里坐着个穿黑氅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正用银筷敲着茶盏：“不论大小，一片换半把昆吾剑。“

　　昆吾剑是上古兵器，傅明在古籍里见过记载。

　　他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马阳的算盘突然重重磕在桌角。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有麻烦。

　　顺着马阳的视线望过去，拍卖台后的布帘被掀开，露出张满是刀疤的脸。

　　黑市老板叼着烟杆，左眼皮上的刀痕从眉骨划到下颌，笑起来时像道裂开的伤口：“两位老板面生啊。“他的目光扫过傅明的狐毛围脖，又落在马阳的算盘上，“收古玩？

　　我这倒有件宝贝......“

　　烟杆在桌上敲了三下，立刻有喽啰端来青瓷酒壶。

　　傅明盯着酒液里浮着的金箔，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雪山遇害的向导——那家伙死前也是喝了带金箔的酒，尸体被挖走了心脏。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马阳的手背，后者的算盘珠子立刻“哗啦“散了一地。

　　“对不住老板。“马阳弯腰捡算盘，袖子扫过酒盏，琥珀色的酒液“泼“在傅明鞋面上。

　　傅明借势踉跄，胳膊肘撞翻了桌角的烛台。

　　火光映亮酒液时，他瞥见液面浮起层极淡的青雾——是曼陀罗汁，见血封喉的毒。

　　“这酒......“傅明抹了把脸，突然抄起茶盘砸向老板面门。

　　马阳的算盘珠子早攥在手里，“叮叮“两声打灭了两侧的蜡烛。

　　黑市顿时乱作一团，喽啰们举着短刀冲过来，却被马阳甩出的绳索缠了手腕。

　　傅明的星轨纹路在皮肤下翻涌，银雾顺着指尖窜出，直接拧住最近的喽啰后颈——和之前盗贼后颈的青鳞刺青一模一样。

　　“说！

　　玄晶玉在哪？“傅明掐着喽啰下巴，指腹抵在他喉结上。

　　喽啰疼得翻白眼，却死死咬着牙。

　　直到马阳的短刃贴上他大腿根，他才杀猪般嚎叫：“在......在银面纱女人那！

　　她三天前取走的，说......说这是姓傅的应得的代价！“

　　“银面纱？“傅明的手猛地收紧，喽啰的喉结发出脆响。

　　马阳扯住他手腕：“留口气。“转头又问，“那女人长什么样？“

　　“高，瘦，腕子上戴青铜环。“喽啰咳着血沫，“像......像祠堂里供的守墓人雕像......“

　　“是她！“

　　清冷的女声突然从拍卖台上方传来。

　　傅明抬头，正见艾丽从布帘后现身。

　　她裹着件鸦青斗篷，发间的骨簪闪着幽光，平时总是含笑的眼此刻冷得像冰锥：“当年族里驱逐的叛徒，她偷了守护典籍，说要让所有背叛者......“

　　“够了。“傅明打断她，喉结滚动两下。

　　他摸出怀里的布条，血掌印在火光下泛着暗紫，“不管她是谁，我要亲手问清楚——为什么要陷害文杰，为什么要偷玄晶玉。“

　　马阳突然拽了拽他衣角。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黑市最深处的暗门正缓缓闭合，门后露出半截绣着青鳞的裙角。

　　傅明刚要追，夜影突然从他肩头窜出，银鳞在暗门缝隙里一闪——和之前窗台上、小猫嘴里的，一模一样。

　　“追？“马阳已经抽出短刃。

　　傅明盯着暗门闭合的方向，星轨纹路在掌心烧得发烫。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条，又看了眼艾丽腕间晃动的青铜环——和喽啰描述的那个女人，竟有几分相似。

　　“不。“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没达眼底，“先去查玄晶玉的矿脉。

　　她既然说这是我应得的代价......“他的指腹轻轻划过布条上的血掌印，“那我就把代价，当面还给她。“

　　暗门后的脚步声渐远时，黑市老板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傅明低头，正见那刀疤脸的手悄悄摸向靴筒——里面藏着把淬毒的短刃。

　　马阳的短刀“叮“地敲在他腕骨上，老板疼得蜷成虾米，却还在咧嘴笑：“傅先生，您猜那银面纱女人，为什么总提您的名字？“

　　傅明的瞳孔骤缩。

　　他蹲下身，手指捏住老板下巴，一字一顿：“因为......“他的声音突然低得像耳语，“她知道，我一定会找到她。“

　　夜影在暗门边叫了一声。

　　傅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酒渍。

　　马阳已经将算盘珠子重新串好，艾丽的斗篷在风里翻卷，像片即将坠地的鸦青叶子。

　　而那道暗门后，某个熟悉的声音正轻声念着：“傅明，你以为自己查到了真相......“

　　地下河的水声突然大了起来。

　　傅明摸了摸后颈的星轨纹路，那里的灼痛正顺着血脉往心脏钻——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线索，从指缝里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