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将地图塞进衣襟最里层时,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窗外那道幽光已经消失,但星轨纹路下的灼热感却像团活火,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他低头看向膝头的夜影,小猫喉咙里滚着压抑的呜咽,尾巴尖炸成毛球——这是它感知到危险时才会有的反应。
“笃笃。“
窗棂被叩了三下,节奏是他们与马阳约定的暗号。
傅明摸了摸夜影的耳朵,将它塞进床底的暗格里:“守好家,嗯?“小猫爪子扒了扒他的手腕,终究缩了回去。
推窗的瞬间,冷风裹着雪粒扑进来。
马阳立在梅树后,斗篷上落了层薄雪,眉眼却比雪还冷:“灵探刚传信,傅文杰今夜未去族学值夜。“他递过个小铜哨,“带着这个,机关触发时吹三声,她能定位。“
傅明把铜哨别在腰间,抬头望了眼院外巡夜灯笼的光:“苏瑶说地图在我床脚,可我从未见过。“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有人想引我查玄晶玉的事,又不想暴露得太明显。“
马阳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所以我们要让引路人以为,我们顺着他们的绳子爬了。“
两人翻墙时,傅文杰的宅院静得反常。
按理说族中旁支的住所该有守夜的老仆,但此刻连狗吠都没有。
马阳的靴尖刚沾到青瓦,瓦缝里突然窜出条细铁丝,擦着他脚踝划过,在墙上留下道火星——是触发式警报。
“有备而来。“马阳低咒,反手拽住傅明的手腕翻进后院。
两人贴在廊柱后,月光透过糊着旧纸的窗棂,照出屋内晃动的人影——不,是影子。
傅明眯起眼,那影子的脖颈比常人多出两节,分明是机关傀儡。
“客厅。“马阳指了指正房,“灵探说他藏东西的密格在书房,但要过客厅。“
门轴转动的瞬间,地面传来细微的“咔嗒“。
傅明本能地拽着马阳往旁扑,青石板“轰“地塌陷成深坑,冷风裹着腐锈味从底下涌上来。
马阳摔在桌角,手肘撞得生疼,却还在笑:“这屋子真是活的——刚才踩的砖纹和普通青石板差半寸,机关连触发延迟都算好了。“
傅明扯他起来,靴底刚碰到另一块砖,头顶的房梁突然垂下十数根钢针。
他旋身推开马阳,钢针擦着后颈扎进墙里,尾端还系着细链,随着震动发出蜂鸣。
“往左三步,单脚点地。“马阳的耳麦里传来灵探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在监控里看到地砖的裂痕,是宋代机关术的'步步生莲',每块活砖的承重极限是八十斤。“
傅明咬着牙调整重心,单脚踩上第三块砖。
地砖下沉半寸,却没触发新机关。
马阳紧跟着跟上,两人像踩高跷似的挪到客厅中央。
博古架上的青瓷瓶突然倾倒,瓶口涌出的不是水,是成团的毒蜂,复眼在月光下泛着紫黑。
“闭眼!“傅明扯下斗篷甩过去,毒蜂撞在布面上,发出类似金属碰撞的脆响——竟是用精铁铸的蜂身,尾刺还滴着荧光绿的液体。
马阳抄起桌上的铜镇纸砸碎窗棂,冷风灌进来,铁蜂被吹得东倒西歪。
两人趁机冲进里间书房,傅明的掌心抵在书案后的檀木暗纹上——苏瑶给的地图边角有块焦痕,形状正好和这暗纹契合。
“咔“的一声,书案侧面弹出个小格。
马阳取出里面的布条时,手指突然顿住:“血还没干透。“
傅明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暗红色的布面上有半枚模糊的掌印,灵能波动像根细针扎进眉心——和宝库失窃那晚残留的能量一模一样,只是更阴鸷,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撤。“马阳把布条塞进怀里,“这里的机关是拖延时间的,正主该来了。“
话音未落,窗外响起瓦片碎裂声。
七个戴青铜鬼面的人破窗而入,刀鞘上缠着黑麻,刀身却泛着冷光。
为首的举刀便砍,刀锋擦过傅明的肩,在墙上留下三寸深的豁口。
“暗影盗贼。“马阳抽出腰间短刃格挡,“灵探说他们专接灭口生意。“
傅明的星轨纹路突然发烫,之前那团银雾在皮肤下流动,他的动作突然快了三分,反手扣住盗贼手腕,往反方向一拧。“咔嚓“声里,盗贼的腕骨碎裂,刀当啷落地。
“谁派你来的?“傅明掐住对方脖子,指腹抵在喉结上。
盗贼鬼面下的嘴角咧开:“雇主说...要让姓傅的狗咬狗。“他突然猛咬舌尖,黑血顺着嘴角淌出来,“戴面具的女人...在黑市...“话音未落,瞳孔涣散。
当马阳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最后那两个盗贼之时,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从院外悠悠传来。
傅明见状,迅速上前,一把扯下盗贼脸上的鬼面,目光瞬间被盗贼后颈处的一枚青鳞刺青所吸引。仔细端详,那刺青的纹路竟与之前出现的银鳞雾气的纹路惊人地相似,仿佛出自同一手笔。
“走!”马阳急切地低喝一声,伸手猛地拽住傅明,二人敏捷地翻过后墙。待站定身形,远远望去,只见祠堂前已围了一圈人。
凑近一看,傅文杰正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头发凌乱地散落着,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青石板,后背那件象征着家族身份的族服,已被抽打得破破烂烂,不堪入目。
此时,大长老高高举着铜灯,昏黄的灯光恰好照在傅文杰脸上。大长老目光如炬,冷冷开口:“傅明,你口口声声说他被陷害,那证据呢?”
傅明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里的布条,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布角的瞬间,他却猛地顿住了。因为,那布条上除了浓重的血腥味,还隐隐混着一种极为淡薄的沉水香。这种香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黑市拍卖场特有的熏香。
就在这时,夜影不知从何处的暗格里轻盈地钻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傅明的手。
傅明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竟发现小猫嘴里正叼着一片银鳞。那银鳞,和之前在窗台上看到的那片一模一样,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神秘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