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大清早我就到了杨爷爷家里,脱了上衣,拉伸筋骨,来了两圈鳄鱼爬,抱着假人摔了几次之后,章鱼也进了院门。
“睡懒觉可不是好习惯。”
我刚给假人来了个过肩摔,随后看向章鱼。
“今天周末啊大哥,周末还不让我歇一歇了?”
章鱼一边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身体,一边埋怨。
“歇个鬼,你搁学校都歇三天了还没歇够?”我乐了:“你别告诉我你是去学校里读书的,我可听说你净睡觉了。”
“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跟你不是一个脑子,学习?学个屁!哪壶不开提哪壶,来,摔跤!”
章鱼精赤着上半身,上来就是一个别子。
“章鱼,顾妗玉是谁?”
我放低重心,把腿一让,跟章鱼扭在一起。
“顾妗玉?哦,知道,初一级花嘛,怎么,你问她干嘛?”
“这人加我了,想问问你这人的来头。”我趁着章鱼分心,侧跨一步试图拿背。
“嘿,搞偷袭是不是!”章鱼识破了我的企图,又和我扭在一起:“她很有名的,不过这妞也很难不有名的,她小学的时候名气就挺大了。”
“就因为漂亮?”眼看摔不动他,我干脆劈手就是一拳:“不过确实挺漂亮。”
“是漂亮,不过我劝你,别跟这妞多接触。”
“怎么?”
“这不是个简单人。”
“哦?不简单在哪儿?”我
“这妞跟校外的人有接触。”
“校外的?”我有些诧异:“什么人?”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总之,这妞的背景很复杂。”章鱼反手一记直拳,被我挡了下来:“你自己注意点。”
我没再说话。
“怎么,对她有意思?”章鱼揶揄道。
“滚你的。”我白了他一眼,回敬一记摆拳:“只是这女生我感觉跟别人比确实不太一样,所以我对这个人有点好奇。”
“一样?女人哪有什么一不一样的?就像你那个谁来着……”
“哪个谁?”
“就那个姓楚的姑娘啊,你很中意那个。我可听说了,咱们学校一堆人想追她呢。”
“你……哪里听来的?”
我放下拳头,全然没在意章鱼出拳打在我肩膀上。
“喂?傻了?”章鱼收回拳头,把手对着我眼前晃了晃。
“没有。”我咳了一声:“没事。”
“怎么了?中意的女孩子即将被一堆人追,有危机感了?”章鱼哈哈大笑,停了手。
“我没中意她……”我本来想大声反驳,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得了吧,兄弟知道你喜欢她,喜欢就去追啊!”章鱼笑着过来揽着我的肩膀。
“我……”
“你什么?”章鱼揽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自信点好不好?你这成绩,你这相貌,你这身材……”
我看了看比我高半个头的章鱼:“话说回来,要是咱俩这身高换换,我就多少自信点了。”
“你也不矮啊。”章鱼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况且,就你现在这身本事,谁敢当着你面说你矮?”
“话是这么说咯。”
我坐下来,叹了口气。
“怎么了兄弟,我头回发现你怎么这么自卑呢。”章鱼也坐下来:“我跟你说,你这可不对,得改。”
“就……多少有些不配得感吧。”我勉强笑了笑。
“为啥会这么看自己?”
“你很难理解的啦。”我摆摆手。
“算了,总之我觉得其实你俩挺配的。”章鱼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大胆去追啦,没问题的,谁敢跟你抢我就给他干得满脸桃花开!”
“配啥哦……”我叹了口气:“还有你别瞎搞。”
“怎么?咱们哥俩一块上,我看谁敢跟你抢这姑娘!”
“你别瞎搞。”我摇摇头:“她会不开心。”
“……你真是没救了。”章鱼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把你给你同学出头的狠劲用在追楚芸身上啊?!”
“这不一样……”我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男人,一定要自信。”章鱼抓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尤其是对喜欢的人这里,我老爸说过,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去为之勇敢,那这个男人什么事都做不成。”
我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叔叔这话真不像一个杀猪佬能说出来的。简直像一个哲学家说的。”
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但凡掌握生死之人,都很容易在长此以往的生涯中把自己的思维哲学化,毕竟《哈姆雷特》中写道:“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生,亦或是死,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一个面对过生死的人也必然思考过生死,而只有面对过生死、思考过生死,这个人才能成为一个哲学家。因此,掌人之生死者确乎应当被认为是哲学家的优秀候选者,掌猪之生死者亦然。
就此而言,我认为屠夫成为哲学家的合理性要远远高于流氓当文人,而且甚至于还更具高尚性,因为屠夫从没想过戗哲学家的行,可这个世上确实有无数文人都是货真价实的流氓。
“去个厕所。”我起身,抹了把身上的汗。
厕所里,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短发,还算端正的五官,一身在同龄人中显得相当结实的肌肉,除了个头只有一米六几(其实在当时这个身高也不算太矮)之外,确实不需要自卑。
何况,由于练习摔跤,加上太公教我的神秘运气之法,我还变得强大了,除了因为没对付过成年人,所以在这方面还没什么信心之外,对付同龄人,哪怕是大我两三岁的同龄人,我都无所畏惧,这不仅是练家子和普通人的区别,更是心境的区别。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我了,那个我在小学六年级时,拍毕业照的那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钮祜禄•陈末……开玩笑的。总之,一切确实都不同了。
可那股自卑感就是莫名其妙的,如同生了根一样,扎在我的心里,我觉得不该如此,但也确实如此。
后来,在我高中毕业那年,我听到了一首歌,里边有一句歌词:
可我的自卑胜过了,一切爱我的。
我深以为然,但其实就我而言,应该改成这样。
可我的自卑胜过了,一切我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