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当我每当想起吴鹏这个人时,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句话是:这人还挺记仇。
这句话浮现的起源是在傍晚我和章鱼并肩出校门时,看见校门外七八个人正在吴鹏的带领下对着我虎视眈眈的时候。
锦江园巷道内。
“说吧,想怎么死。”
吴鹏把玩着手上的甩棍。我打量着吴鹏和他身后的人们,有三个明显是混子,剩下四个却一眼便能看出只不过是普通的学生,我认真地观察着他们,可我很快便发现他们的身材并不结实,气质并不具备哪怕一点点攻击性,显然,他们不是混子。
“吴鹏哥哥,我有个问题。”我抬手示意,满脸天真无邪的笑容。
“别废话,不是下午还很硬气嘛,怎么,怕了?”吴鹏得意洋洋。
“这件事和我朋友没关系,吴鹏哥哥我可以过来说吗?”
“好啊,过来,跪下,让我们揍一顿,以后见我绕着走,这事就过了。”吴鹏哈哈大笑。
“好的吴鹏哥哥,我错了……”我慢慢走近吴鹏,笑容腼腆,举止小心。
后来,很多年后,抖音平台上突然火了个网红,叫秀才,就那引得大妈们哐哐硬砸养老金那个,我初看他视频的时候,不知道为啥我总寻思似曾相识。
后来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好像就是这个类似的笑容,然后如秀才一样腼腆的走去。
在来到吴鹏面前,同时双腿下屈之时,吴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但在下一秒,他的视角便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与天空对上了面。
随后,一只脚踏上了他的胸口。
“我错……错哪儿了?”
望着摔得七荤八素的吴鹏,我把脚踩在他的胸口,指了指剩下的几名混子:“下一个是谁?”
几人做鸟兽散。
望着几个飞奔的背影,我沉默了片刻,把脚挪开,蹲下来看着因为吃了一记背摔正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吴鹏。
“你这些喽啰都是啥人啊,怎么都跑了。”我叹了口气:“阿鹏啊,识人不明啊。”
但就连我也没想到的是,两天后的傍晚,我和章鱼在校门口看见了十几个混子。
“比之前的人多了一倍多啊,而且……好像有熟人?”章鱼探头看了眼:“那两个三班的也在?就那两个叫陈……”
“陈明和陈亦仁。”我点了点头:“还真是他们。”
“对对对,就是这两个名字,兄弟还是你脑子好用。”章鱼拍了拍脑袋:“不过这情况,莫名有点奇怪啊。怎么这个吴鹏明明挨了打,可他能带来的人反而比头天多了?”
“而且还都是我收拾过的。”我拍了拍章鱼的肩膀:“不管怎么说,我想我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今天人有点多,咱俩一起上。”章鱼活动了一下筋骨:“走,锦江园巷道走起。”
巷道内。
“啊!”
眼看我已经陈明大喝一声,手上的镐把朝着我的肩头劈下。
我闪身躲过,贴进身去,一拳抡在陈明脸颊上,顺手夺过软软倒在地上的陈明手上的镐把,身侧的章鱼用甩棍架开陈亦仁的甩棍,同时一脚蹬在陈亦仁的肚子上,把他蹬了个马趴。
但随后我的后背就挨了一棍,我眉头都不皱一下,看也不看,回头就平挥一棍,这是我第一次用家伙打架,但随后我就意识到了武器带来的威力,身后的人在嗷的一声痛呼之后便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上!都上!”
吴鹏大喊着,自己倒是很明智的躲在几个人后面,和他们一起朝我冲去。
我扛起地上还在哼哼的陈明,腰腹用力,把人摔了出去,在砸倒了最前面的两三个人后,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一镐把砸在一个混子的手臂上,他疼得躲到一旁,随后,我把镐把一横,抵住吴鹏砸来的棒球棍,下一刻,我一脚踹在吴鹏的膝盖处,疼得他单膝跪地,在随后当胸的一镐把之后,我再次把脚踩在了吴鹏头上,拿起镐把指着剩余的几人:“来,再上!”
五秒后,望着散落在地上的几根棍棒和已然跑出巷道的一众人影,我不由得挠了挠头:“又跑了,而且还是这几个……这可真是……”
这些人的存在,也让我意识到了一点:实际上打架也好,做事也好,人多真的未必什么时候都有用,好虎一头能拦路,耗子一窝喂老猫,就是这么个道理。所谓兵不在多而在精锐,人不在众而在齐心,信其然也。我和章鱼区区两个人就能对付十几个人,这当然和我们是练家子有关,但更大的原因在于吴鹏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些由乌合之众组成的喽啰。他们中,以吴鹏为首,包括陈明和陈亦仁在内,由于我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和人身安全,他们是真正跟我有仇怨的人,但其余的人,尤其是那几个逃跑专业户,对他们来说,他们不过是为了获得认同,从而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去换取归属感的可怜虫罢了,同时,由于这种表面上的人多势众,使得这些个体们产生了一种什么事都能做成的幻觉,他们如此甘愿盲从于这份归属感之下,以至于只要有人自称是它们的主人,他们就会本能地听命于他,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被吴鹏一而再的喊来。对于他们来说,吴鹏是毫无疑问的强权,他们也因之对吴鹏俯首帖耳。而这也更因为吴鹏是个会毫不犹豫欺负他人的,当之无愧的恶人,帮助他,他们固然很难得到多少好处,可如果不帮助他,他们将必然会损失利益,所以他们跟在吴鹏身后,乃至这一次还拿起了棍棒,这并非因为他们有多勇敢,而是因为这是由个人趋利避害意识主导下组成的群体性行为。
他们不了解我,也大概率不愿意了解我,但他们了解吴鹏,所以他们选择跟随吴鹏,仅此而已,而当我直面他们,他们意识到自身的利益当下便很可能受到损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利己,抛弃这个临时集体便成了犹如本能一般的行为。
而当我和章鱼第三次看见吴鹏时,已经是周五的时候了,这次,他站在校门口,身后是三十几人,这些人集聚在他身后,像是一团乌云。
“这次,我要你们死!”
吴鹏把手伸到脖子处,夸张地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