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临大陆
拜恩使用的是一种衍生于权能的传送技能,暂且被命名为“星降”。
其唯一的缺点,是降临的范围有些过于大,大到他自己也无法预知最终的落点,不过多半在彼岸的土地上就对了。
总而言之,具体来说的话......是一种相当随机的传送。
但当午时已至的那一刻开始,正借助辉光化进行高速移动的拜恩却目睹了一幕堪比创世的景致。
那处于茫茫夜色中翻腾迭起的漆黑浪涛,伴随着成群掠过海鸥戛然而止的歌咏,忽然就此永远地悬止在了半空,化为一幅定格的画卷。
尽管此次拜恩未受波及尚能自主行动,他却仍停下了脚步未再向前。
因为前方那片邻近陆地的海域,正掀起一场极为庞大、且仍在不断扩散的时间紊乱。
若他所料不差,伊斯塔露那日所说的“倒退一百四十余年”,或许并非戏言,而是即将在他眼前真实上演的绝世伟业。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随后时间也的确不再定格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以一种奇妙的倒放形式,将这片海域过往发生过的所有景象逐帧撤回。
拜恩依稀能瞥见身下游弋的海兽与往来的舟船,它们以诡异的方式倒退而行,最终消失在远方的视野里。
当他再仰首望天,竟连头顶这片深邃夜幕也如潮水般急速褪去,旋即是一轮赤色夕日自西升起,攀升至中天大放光芒,最后才如常向东沉落。
这“倒带”的景象越来越快,迅疾到肉眼无法捕捉。有时,一闪而过的画面便浓缩了此地数年光阴,足以令人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现实,还是坠入了一场过于逼真的迷梦。
然而异变来得迅猛,去得也快。如此循环往复,历经数万个日夜,在现实之中却只耗费了短短三息。
此后时间终于不再倒流,定格在与起初一般无二的夜幕之下,重新开始了平缓而正常的流逝。
“看来她在我身上压下的期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上许多。”
目睹这撼动寰宇的一幕,拜恩除了在心中默叹时之执政的无边伟力,亦感到肩头的担子又沉了一分。
即便伊斯塔露贵为四影之一,要施展此等规模的时光回溯,所需付出的代价定然不菲。
故而她口中的救赎与修正,看来绝非危言耸听。只是不知待世界因此番剧变而天翻地覆之后,她又将如何向高天之上的那位解释这一切。
这虽与拜恩无直接干系,但既承了对方以巨大代价换来的生机与时机,他最后自当以成果相报。如今唯一所虑,便是怕自己纵使竭尽全力,也终难达成她期许的那个结局。
“星辰的权柄居然会是关键吗......”
拜恩摇了摇头,把脑中的杂念彻底情况,这才终于继续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
只不过他并没有算到时间的紊乱会致使与之息息相关的空间也产生异常波动。
所以不等他主动降落,就在两种规则力量的共同干扰之下,失去了对辉光化身体的控制权。
于是,生活在这片广袤大地之上的人们,在此夜再次目睹了一颗燃烧的星辰划破天际,轰然坠落。
真是格外凑巧,拜恩所坠落的地方,也正好是未来被称作“璃月”与“蒙德”的交界之处。
......
在陨星即将坠落的地面上,一伙衣着奔放褴褛,形似盗匪的二三十人,正团团围着四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
周围显然已经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已然有几具已经失却了生气持剑护卫的遗体倒在血泊之中,而身旁横躺着十余具盗匪的尸体,无言诉说着他们战至最后的勇烈。
不过对于盗匪来说,倒在地上的那些同伴们肯定是无人关心,毕竟他们死了也算自己倒霉,分赃时还能少张嘴吃饭,岂不美哉。
商队残存之人已失却抵抗的意志与力气,若非后路被断,恐早已作鸟兽散。
唯有一名青年,尚能勉力挺立,倒显得没有那么不堪。
他的衣着如果配上身份的话,只能算得上相当朴素,身子倒是一如既往立得挺直。特别是那与生俱来的非凡风度,让他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格外显眼。
尽管年轻的面庞上同样刻着恐惧,但贵族门庭多年的熏陶,仍让他不自觉、亦或是说本能地挡在了所有同伴的身前。
只可惜,任他再如何英勇,面对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亦是回天乏术。
更何况,这种温室中长大的花朵,尚未尝尽人世险恶,心底仍存着几分不切实际,关于谈判的幻想。
眼看在盗匪的步步紧逼下,很快商队剩下的人将要退无可退,那青年又一次挺身而出,朗声道:“等等,请先住手!谁是你们的头领。我乃古恩希尔德家族的长子,要求与你们的头领单独谈谈!”
盗匪们顿时面面相觑,不多时就从中走出了一位瘦如豺狼般的阴鸷男人,他有些玩味地说道:“真是奇了怪了,从那边出来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喜欢自报家门......所以这次贵族老爷又有什么吩咐呢?”
“我们不是已经按照规矩,交付给你们过路费了吗!为什么还要动手杀人?”
“哼,本大爷一开始就说了,留下钱、货、女人,你们才能从这里离开,否则......”
他狰狞地舔舐着自己带血的弯刀,眼中更是闪动着不加掩饰的残忍神采。显然在杀人越货、拦路抢劫这一道上已是行家里手了。
那自称古恩希尔德的青年听到这话,身体止不住地发颤,但当看到身旁未婚妻脸上的绝望,他心中还是揪得一痛。
于荣耀与求生的欲望间挣扎许久,青年最终还是鼓起作为名门望族长子的勇气。
在与心爱的女人一记临别的浅吻后,他拾起了地上散落的长剑,向着身后的同伴们喝声道:“你们快走!我来拖着他们。”
听闻此言,那伙盗匪一个个毫不避讳地嬉笑起来,他们自然不会把这个贵族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你听到了吗?一个腿都站不稳的贵族公子哥,要拦住我们所有人?”
“哈哈,等下就让我们来教你怎么耍剑好了。”
那盗匪的头领也不想多废话,以免夜长梦多,他当即发号施令:“小的们!把男人杀光,马车抢过来,再把女人——”
可惜他最后一个字尚未脱口,身后便骤然传来部下们充满惊恐的骚动与尖叫声,以及一片慌不择路、连滚带爬的奔逃之音。
仅有几个还算忠心的亲信,在跑出老远后,回头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老大,看你头上!快跑啊!”
旋即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头顶处好像有一块阴影越来越大,此时已经完全地覆盖了全身。
——那颗自天边滑落的飞星,居然好死不死地要落在他的头上。
那头领只一眼就自知避无可避,在临死前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几乎都要开始自己罪恶满盈的人生走马灯了。
但想象之中的痛疼并没有来临。因为那颗飞星在最后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似是有自己意识般诡异地拐了个弯,随后笔直地砸击在了附近的山壁上。
唯有此时,本在对峙的双方默契地放下了彼此间的仇怨,都只是呆滞地在原地看着一切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