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悄悄凑到身边，跟拜恩小声吐槽着：“所以，为什么一定得是甜甜花？”

　　不曾想砂糖的那对耳朵比她想象中要灵敏得多。她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也或许是许多人问过她相同的问题，对答起来无比流利。

　　“唔......其实没有什么太复杂的原因，单纯只是我比较热衷于生物炼金这方面，所以在课题上就选择了这个。”

　　其实目标具体是什么植物倒显得没这么重要，因为多倍化植株应该是每个踏上炼金学的人都会进行尝试的领域。当时拜恩第一次制作化肥时，也多少会参考这方面的部分知识。

　　只不过那时候可没有教令院这种影响力遍及大陆的学院。除去如坎瑞亚这种古国外，大多数人类也仅是刚刚脱离蒙昧不久，他们知识大多依赖魔神与天使的言传身教，维持温饱尚且不易，更不用说炼金这种废财费力的领域了。

　　而随后爆发的魔神战争则直接切断了各个聚落之间知识交流的渠道，许多不善战却专精于发明创造的魔神因此丧生。这也是为什么至今为止，某些遗迹与秘境中仍能挖掘出远远超越现今科技水准的造物。

　　那些都是失落文明的余烬，是战争中没能传承下去的火种。

　　拜恩端详了一会她的作品，突然出口问道：“那你现在的课题是......植株多倍化的极限，对吗？”

　　“啊？啊！是的！”

　　见砂糖的反应有些错愕，他转过头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揶揄道：“怎么，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是外行？”

　　“是......不是！主要是琴团长告诉过我您是蒙德人，但蒙德中懂得炼金的人大多我都认识，所以我以为阿贝多老师这次让我回来，是来帮您解惑，啊不是，是解答。呜呜，也不对......”

　　砂糖越是急着回答就越容易出错，越是出错便越是窘迫。不仅说的话逐渐变得支离破碎，脸上的绯红更是已经浸染到耳根，像是一副随时随地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过拜恩只是随口一说。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觉着这女孩实诚得不行，也傻得可爱。

　　之后他四下打量着，途中也看到了砂糖至今为止所有甜甜花的成功作品。

　　十二倍体，十三倍体，十四倍体，十五倍体......但接下来，标注着十六倍体的容器却是意外地空空如也，只有一本厚厚的笔记被摆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页边卷曲，显然是翻阅了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

　　“想要达成十六倍体倒是不难。但凡是物质，总会有自己的极限。”

　　砂糖还在远处纠结着该怎么表述，因此正好没有听到这句话。而跟在他身边的派蒙则是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原来你真会炼金啊！”

　　“你猜？”

　　直到砂糖发现客人早已远去，急匆匆地跟了上来，拜恩才转过身，语气淡然却格外认真：“虽然甜甜花本身的物性稳定，不太会因为所处地域而变化，但最好还是不要采摘风起地附近的甜甜花。那里的风元素太过浓郁深厚，多少会影响实验的可复现性。”

　　“这......这您也知道？”

　　砂糖瞪大了眼睛。虽然她已经没有将拜恩视作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但甜甜花无论身处何处，仅看外表几乎都一模一样。除了某些对元素力特别敏感的种族以外，就只有拥有神之眼这种外置魔力器官的人可以察觉到特定的元素痕迹。

　　况且看拜恩的样子，好像也并没有获授神之眼。

　　即便看到了砂糖眼中的迷惘，拜恩也无意解释，只是接着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奇，只是因为我昨天刚刚在那里采摘了几朵差不多模样的。不过若是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分享一些关于这个难题的经验，应该会对实验有些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卷边的笔记上，声音放缓了几分：“毕竟，若这一极限是你所求索的结论，而这结论本身又无从判定能否被达到，那么连带着求索的过程，都会变得非常令人挫败。”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更想要自己寻求答案。”

　　出乎他的意料，少女甚至没有产生一丝犹豫，便一口谢绝了他的帮助。回头看去，她的眼中有着无法言说的光采，就仿佛一种纯粹、不染尘埃的向往。

　　拜恩微微一怔，这恍惚间，他竟似是看到了一位因战乱而早逝的故人。

　　如此相似的倔强，如此相似的执着，甚至让他心中略泛酸涩。

　　而砂糖这般硬气只维持了短短一瞬，旋即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太过生硬，又是慌乱地开始找补：“但、但至少您告诉了我，那并不是甜甜花的极限，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抛去脑子不那么愉快的回忆，拜恩深深地望了砂糖一眼，声音不自觉地略微有些沙哑与低落，却仍是强笑道：“我现在是真的对你的老师很好奇，居然能教导出这么优秀的学生。”

　　“如、如果有机会的话，您可以去阿贝多老师在龙脊雪山的实验室。”砂糖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觉得老师他一定......一定与您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若有时间，一定。”

　　拜恩轻声应下，却是不敢再看向她，继续径直向前走去。

　　如果说砂糖追求的是甜甜花的极限，那他现在的课题，又何尝不是在挑战某种极限？

　　——仅凭炼金药剂，要如何才能帮助风魔龙摆脱深渊教团的控制？

　　别人或许不知，但拜恩可是清楚得很，在提瓦特世界中，龙族是元素生物发展到至高层次才能拥有的生命形态，而作为风神眷属的特瓦林更远非龙蜥这等亚种可比，哪怕是以神之眼操控的元素力也太过温和，且太过稀薄。

　　所以他将眼前的难题逐级化归为：如何萃取出足以压倒深渊力量的足量元素力，以及如何将这份元素浓缩到接近魔神级别的程度，以求在特瓦林身上发挥功效。

　　就光是前者一项，别说是拜恩昨天沿路收集的那点物产，哪怕他一月不吃不喝，采集到的材料也相差甚远。

　　但幸运的是，他曾经与丽莎有过约定，拜托她帮忙收集过一批特定素材。虽然那时是准备用来布置滕文阵术，但如今用作炼金耗材倒也正好。

　　如此一来，材料的问题姑且是解决了。可第二个难点却没那么容易，他也只能凭着过去的经验尝试一番了。

　　正当拜恩站在炼金台前思索间，实验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拜恩先生，砂糖阁下。”门外传来年轻骑士恭敬的声音，“根据丽莎小姐的要求，我们已经将所有材料尽数归纳入库，请您随时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