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魔气裹着铁锈味灌进罗羽鼻腔时，他正低头替苏浅擦去额角的冷汗。
指尖刚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黑雾里便劈下一道泛着紫斑的钉耙——魔尊的指甲比淬毒的匕首更利，直接挑开苏浅肩头的衣物，血珠溅在他喉结上，像烧红的炭粒。
“畜牲！“罗羽咬碎后槽牙。
混沌空间在识海翻涌，他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宝，单凭本能将灵力凝成护盾。
可这护盾才刚成型，便被魔纹啃出蛛网裂纹——魔尊显然早探过底，知道他要分神护着苏浅，攻势专挑他破绽最盛的左肋。
“吼——“金焰麒麟的雷吼震得罗羽耳膜发疼。
神罚之雷裹着赤金电蛇劈向魔尊，却在触及那团黑雾时炸开刺目紫芒。
罗羽这才看清，魔尊背后不知何时浮起半道虚影——仙尊的道袍被魔气染得斑驳，右手结着与雷火克制的法印，正无声地引动天地灵力，替魔尊消弭麒麟的神罚。
“联手？“罗羽瞳孔缩成针尖。
他终于明白方才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魔尊的攻势看似莽撞，实则每一击都卡在麒麟雷暴的间隙，像被人用丝线牵着走。
他望着仙尊道袍下若隐若现的魔纹，突然想起三百年前仙魔大战时，曾有传闻说某位仙尊为求突破，偷偷修炼了魔功......
“噗——“苏浅突然呛出一口黑血。
她的银铃在腕间狂震，清越的声响混着雷吼、魔啸，割得罗羽识海生疼。
他这才惊觉她的指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毒脉反噬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三倍——方才魔尊的指甲上，竟淬了加速毒发的蚀骨散！
“小浅......“罗羽喉结滚动。
他将苏浅轻轻放在麒麟腹下的凹处，那里还残留着神兽的余温，能暂缓寒气入体。
手指刚要收回，却被她无意识攥住，那点微不可查的力道，像根细针扎进他心口——三个月前在万毒谷，她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说“师兄，我疼“，当时他背着她闯过七十二道毒阵，最后用混沌灵力替她逼毒。
现在她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麒麟！“罗羽转身时，混沌灵力在掌心凝成半透明的剑。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任何法宝，纯粹以灵力化形，“护好她。“麒麟的金瞳映出他泛红的眼尾，神兽重重颔首，尾椎上的金焰腾起三尺，将苏浅所在的区域围成半圆。
魔尊的钉耙再次袭来。
这次罗羽没躲，他侧身让过要害，任由钉齿划开左肩，血珠溅在混沌剑上，剑身突然泛起幽蓝光芒——这是他与王瑶的双生契约被触发了。
他想起王瑶说过，若其中一人濒死，另一人能借契约引动对方的灵力。
此刻他竟从剑中品出几分寒霜之意，像极了流霜剑的剑意。
“有意思。“仙尊终于开口，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玉。
他的指尖浮起三朵青莲，看似要助罗羽抵挡魔功，实则每朵莲花都精准地封死了罗羽的退路。
罗羽这才惊觉，两人根本不是临时联手，而是早有谋划——魔尊牵制他的肉身，仙尊封锁他的灵力，就等他分神去看王瑶所在的黑塔。
黑塔此刻正渗出细密的裂纹。
罗羽的目光扫过那些裂痕时，恰好看见塔内闪过一道白影——是王瑶的裙角。
她的流霜剑正与一团黑影缠斗，黑影的轮廓像极了三年前那封匿名信的寄信人。
罗羽记得那封信上说王瑶是魔修卧底，当时他虽不信，却也难免多问了两句，害她在寒潭边哭了整夜......
“看够了？“魔尊的钉耙擦着罗羽耳际划过，带落几缕发丝。
罗羽这才惊觉自己竟因分神露出破绽，混沌剑的光焰弱了三分。
他咬舌尖逼自己清醒，突然想起王瑶进塔前说的话：“若连身边人都护不住，改规矩又有什么意义？“
“改规矩......“罗羽低笑一声，血沫溅在唇角。
他的混沌空间突然开始逆转，原本用来防御的灵力竟主动迎向魔尊的魔纹——这是他从未试过的险招，用混沌灵力的包容性去吞噬魔功，若成功，能反伤敌人；若失败......他望着苏浅所在的方向，眼神陡然坚定。
魔纹触到混沌灵力的瞬间，发出刺啦的声响。
魔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被那团幽蓝光芒蚕食。
仙尊的青莲也开始摇晃，他显然没料到罗羽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趁此机会，罗羽反手将混沌剑刺向魔尊心口，却在触及的刹那转了方向——他刺的是魔尊钉耙上的魔纹核心。
“咔嚓！“魔纹碎裂的脆响混着麒麟的雷吼。
魔尊被震退五步，钉耙上的魔纹暗淡了大半。
罗羽趁机冲向黑塔，他需要确认王瑶的情况——塔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塔顶，再拖下去，整座塔可能会崩塌。
“想走？“仙尊的青莲突然暴长。
罗羽转身时，看见青莲里裹着细小的冰针，每根都淬着能麻痹灵力的寒毒。
他不得不再次凝聚混沌灵力防御，可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灵力运转迟滞——方才吞噬魔纹消耗了太多本源，若再硬撑，怕是要伤及根基。
“罗羽！“
一道清越的剑鸣突然穿透雷暴。
罗羽抬头，正看见黑塔顶端裂开一道缝隙，流霜剑的寒光从中射出。
王瑶的身影随后跃出，她的发绳散了，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左脸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可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我就知道，你会等我。“
罗羽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望着王瑶手中握着的半块玉牌——那是神器认主的凭证。
原来信念之塔的考验，不仅是战胜心魔，更是要亲手拿到证明信念的信物。
王瑶将玉牌抛给他时，他看见她掌心的血——显然是在塔内与幻象搏斗时留下的。
“接着！“王瑶的声音被雷暴撕碎，可罗羽却听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抬手接住玉牌，混沌灵力突然如潮水般涌回，连方才消耗的本源都补了几分——原来神器认主需要两人同心，王瑶的信念，竟成了他最好的补品。
“想抢神器？“金焰麒麟的雷暴突然加剧。
原本只针对魔尊的雷柱，此刻竟分出数道劈向仙尊。
罗羽这才发现，麒麟的金瞳里多了几分赞许——看来王瑶通过考验，连神兽都认可了他们。
魔尊和仙尊的脸色同时变了。
魔尊的钉耙重新凝聚魔纹，仙尊的青莲也泛起妖异的紫芒。
罗羽将玉牌收进混沌空间，转身看向王瑶，她正蹲在苏浅身边，指尖凝着冰晶替她降温。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坚定——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身边人的安宁。
“准备好。“罗羽抽出混沌剑，灵力在剑身流转如活物，“他们要联手了。“
王瑶的流霜剑与他的混沌剑轻轻相碰，发出清越的共鸣。
远处，魔尊与仙尊的身影逐渐重叠，魔气与仙气在他们周围交织成诡异的紫雾。
而黑塔的裂纹里，正渗出更浓烈的金光——那是神器即将现世的征兆。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紫雾翻涌的刹那，魔尊的钉耙与仙尊的青莲同时撞上金焰麒麟的雷火结界。
“轰——“
雷暴与魔气在结界表面炸开猩红光浪，麒麟的金鳞被震得簌簌作响，脖颈处的鬃毛却炸成赤金火焰，四蹄重重踏地。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每道裂缝里都窜出尺许高的雷火，将试图从下方偷袭的魔修残党烧成灰烬。
罗羽能看见神兽眼底翻涌的暴戾——这是它守护神器数千年，第一次被逼到需要同时对抗两位顶尖强者。
“他们在找破绽。“王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出幻境的沙哑。
她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却已将流霜剑横在苏浅身侧，“仙尊的青莲在试探雷火的薄弱点，魔尊的魔纹在消耗麒麟的灵力。“
罗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用混沌空间吞噬魔纹时，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团幽蓝灵力里还藏着王瑶的流霜剑意——原来双生契约不仅能共享灵力，更能叠加道心。
此刻他望着王瑶发间沾着的幻境残屑（几片虚幻的桃花瓣正随着她的动作消散），突然想起她进塔前说的“改规矩“——这规矩，或许从不是单指修仙界的法则，更是他们并肩时，能为彼此兜底的底气。
“麒麟，分三成雷火给我。“罗羽突然开口。
神兽的金瞳微微一缩，却在触及他眼底的坚定后，喉间滚出一声低鸣。
赤金雷火顺着罗羽的指尖涌入混沌空间，在他识海里凝成一道虚幻的通道——通道尽头是黑塔废墟的残影，表面流转着与神器气息相似的金光。
这是他用混沌空间的拟态能力制造的假象，专为引开仙尊与魔尊的注意力。
“那是......“仙尊的青莲突然顿住。
他望着那道虚幻通道里溢出的金光，眼尾的朱砂痣突然泛起妖异的紫，“神器碎片！“
“蠢货。“魔尊的钉耙却在半空中改了方向，黑雾里传来冷笑，“罗羽的混沌空间能藏万物，怎会让神器碎片暴露得如此明显？“
话音未落，王瑶的流霜剑已划破虚空。
她早看出魔尊的试探——方才那声冷笑里，藏着刻意压低的急切。
剑尖掠过魔尊左肩时，带出一串冰晶，将他的魔纹冻成脆壳。
罗羽趁机将虚幻通道的金光再催三分，混着麒麟的雷火气息，连他自己都几乎要信了那是神器核心。
“砰！“
仙尊的青莲突然炸裂，碎成千万片冰刃。
罗羽旋身避开时，瞥见冰刃上刻着细小的追踪符——原来仙尊早料到他会用空间术，这一击是为了锁定混沌空间的位置。
他心头一沉，正欲用混沌灵力湮灭符纹，耳边却传来王瑶的低唤：“看塔顶！“
黑塔的裂纹里，正涌出比之前更盛的金光。
王瑶的流霜剑突然自行出鞘，剑尖直指塔顶。
罗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塔尖那道缝隙里，有团光雾正凝结成半透明的玉珏——那是神器“心灯“的核心，传说中能照破虚妄、重塑道心的至宝。
而在玉珏下方，王瑶方才握过的半块玉牌正悬浮着，与玉珏共鸣出清越的鸣响。
“我信他。“
这声轻唤混着雷暴传来，却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罗羽猛地转头，正看见王瑶眼尾的泪痣泛着微光——那是幻境残留的痕迹。
她望着塔顶的玉珏，眼神比他初见时更清澈：“在幻境里，他们逼我选'信你'还是'自保'。
我看见自己跪在你尸身旁哭，看见苏浅毒发时你绝望的眼神，看见所有我在乎的人都因我动摇而死......可最后，我还是喊了'我信他'。“
话音未落，黑塔的裂纹突然迸出万千金芒。
金焰麒麟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前蹄重重踏在地面——最后一道压制神器的封印，被王瑶的信念之力震碎了。
神器的气息如潮水般席卷整个遗迹。
罗羽的混沌空间开始剧烈震颤，连苏浅指尖的青紫色都褪了几分——这是神器对纯净道心的馈赠。
魔尊的黑雾被冲散大半，露出他扭曲的面容；仙尊的青莲则彻底崩溃，化作漫天碎瓣，每片花瓣都在神器气息中燃烧成灰。
“拿到它！“魔尊的钉耙爆发出刺目紫芒，这次他不再隐藏，直接朝着塔顶的玉珏冲去。
仙尊紧随其后，道袍下的魔纹完全显露，竟与魔尊的气息诡异地重叠——原来他早就是魔修安插在仙界的卧底！
罗羽正要挥剑阻拦，突然听见头顶传来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他抬头，瞳孔骤缩成针尖。
一道拇指粗的金色锁链正穿透云层，锁链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仙文，每道仙文都泛着让他灵魂震颤的威压。
锁链尖端直指塔顶的神器核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焦黑的痕迹——这是只有仙界至高权柄“九重天阙“才能动用的“封仙锁“，专为镇压失控的先天灵宝所铸！
“怎么会......“王瑶的流霜剑在手中发抖。
她望着那道锁链，突然想起三百年前的古卷记载：“凡天地间诞生新神器，若其威能超出仙界掌控，九重天阙必遣使者以封仙锁镇压，将其收归天库。“可他们查遍所有古籍，都没提过这遗迹里的神器会被仙界注意——难道从一开始，就有人将消息泄露给了天阙？
锁链落下的速度比雷暴更快。
罗羽甚至来不及调动混沌空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穿透麒麟的雷火结界，在神器核心周围织成一张金色大网。
金焰麒麟发出悲怆的嘶吼，试图用雷火熔断锁链，却见锁链表面的仙文突然亮起，反将雷火吸纳入链身——这是专门针对神兽的封印术！
“罗羽！“王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混沌灵力传来，“这锁链的气息......像极了当年追杀我师父的那个仙使！“
罗羽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逐渐收紧的锁链，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万毒谷，苏浅曾捡到半块刻着“天阙“印记的玉片——原来所有线索早都摆在眼前，只是他们被神器的考验迷了眼。
金色锁链终于触及神器核心的刹那，整个遗迹的空间开始扭曲。
罗羽能听见远处传来衣袂翻飞的声响，那是仙使踏云而来的先兆。
他握紧王瑶的手，又看了看仍在昏迷的苏浅，眼底的坚定逐渐被更深的暗色取代——
这一次，他们要对抗的，不仅是魔尊与伪仙尊，更是仙界最顶端的规则。
而在锁链深处，神器核心的玉珏突然泛起血色微光。
那抹红像一滴未干的血，缓缓渗入金色锁链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