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火焰裹着雷蛇划破月光,灭魂印携着摧魂裂魄的气势直取罗羽眉心。
罗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玄罡罩的青色光膜在掌心成型的瞬间,他分明看见灰仙眼底闪过的阴鸷——这老怪果然留了后手,先前说的“留全尸“不过是戏耍。
至尊骨在脊椎处发烫,骨翼上的符文明明灭灭,却被他强行压下爆发的冲动——王瑶塞的破妄箭还在储物袋里,此时暴露底牌太早。
“轰!“
光膜与火焰相撞的刹那,罗羽耳中嗡鸣如钟。
玄罡罩像被巨石砸碎的琉璃盏,裂纹蛛网般蔓延,最后“啪“地炸成碎片。
灭魂印余势不减,在他胸口烙下焦黑掌印,腥甜瞬间漫上喉管,他踉跄着退了三步,膝盖几乎要磕在青石板上。
“不过如此。“灰仙捻着灰须冷笑,袖口的困仙旗无风自动,“交出灵珠,老夫让你死得痛快些。“
罗羽撑着膝盖抬头,月光透过额前碎发刺得眼睛生疼。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每一下都撞得胸腔发疼。
储物袋里的破妄箭触感硌着掌心,可更烫的是——识海里突然涌进的那缕温热。
那是...王瑶的天帝印记!
他猛然转头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山脉,看见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
此刻王瑶定是在某处密室里,咬着唇强行催动印记,她本就因前几日渡雷劫伤了本源,这道灵光里裹着的药香都带着血腥气。
罗羽喉结动了动,掌心里的温热顺着经脉游走,焦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眼底重新聚起清明。
“罗兄!“
一道清越女声突然在识海炸响。
是苏浅的传讯玉符。
罗羽瞳孔微缩——这小妮子竟在仙界集市就看穿了局势?
“灰仙那两个长老,左首穿墨绿道袍的与右首戴青铜面具的,半月前在落星海为争夺一株千年朱果动过手。“苏浅的声音急促,混着市井的喧闹声,“他们面上称兄道弟,实则彼此忌惮。
你且装弱,引他们联手,幻阵余波还未散净......“
话音未落,罗羽已弯下腰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染出暗红的花。
灰仙的目光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与祭坛的灵珠间打转,终于冲两个长老抬了抬下巴:“去,取他性命。“
“是!“墨绿道袍长老舔了舔嘴唇,青铜面具人则握紧了腰间的九节鞭。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道袍带起的风卷起罗羽额前碎发,他甚至能闻到面具人身上浓重的药味——定是之前受了伤,用五毒散压制。
“小心!“王瑶的灵光突然在他心口发烫,像是在提醒什么。
罗羽咬了咬牙,故意踉跄着往幻阵残留的青雾方向退去,玄罡罩的灵光变得忽明忽暗,活像强弩之末。
“死吧!“墨绿道袍长老的掌心凝聚起冰锥,青铜面具人的九节鞭则裹着毒雾,同时朝他面门袭来。
罗羽瞳孔骤缩成针尖,至尊骨在脊椎处发出轰鸣,骨翼“唰“地展开,青金色的光芒如浪潮般涌出。
“砰!“
他反手一掌拍在墨绿道袍长老胸口,这看似绵软的一掌却蕴含着至尊骨的磅礴之力,长老像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进幻阵余波的青雾里。
同一时间,他旋身抬腿踢向青铜面具人膝弯,趁对方踉跄时抓住其手腕,直接甩进另一团青雾。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墨绿道袍长老的道袍瞬间被青雾腐蚀出无数孔洞,他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喊:“我的眼睛!
我的神魂!“青铜面具人更惨,面具被青雾融化,露出下面溃烂的脸,他的九节鞭“当啷“落地,整个人蜷缩成虾米,指尖深深掐进泥土里。
“这不可能!“灰仙的灰须剧烈抖动,他终于意识到那青雾不是普通残阵——那是残魂耗尽心血布下的幻阵,虽主阵被毁,余波却仍带着侵蚀神魂的毒性。
两个长老此刻的模样,比死更难受十倍。
罗羽抹了把嘴角的血,骨翼上的符文流转得更快了。
王瑶的灵光还在体内游走,苏浅的传讯在耳边回响,他能感觉到祭坛上的灵珠在召唤,可更危险的——是灰仙此刻的眼神。
老怪的右手缓缓探入怀中,袖口里的困仙旗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罗羽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他看见灰仙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刃,刀刃黑得发亮,上面布满细密的倒刺,隐约能闻到腐肉的腥气。
“好个小崽子,敢坏老夫好事。“灰仙的声音像刮过墓碑的风,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这柄'蚀骨刃',专啃修士的骨头......“
灰仙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蚀骨刃的柄中,短刃尖端离罗羽心口不过三寸时,他喉间溢出破风般的冷笑:“小崽子,尝尝这蚀骨之痛——“
罗羽瞳孔里映出刀刃上的倒刺,那倒刺泛着暗绿的光,分明浸过千年尸毒。
他能感觉到至尊骨在脊椎处灼烧,骨翼符文急旋如星,但此刻若强行爆发,必然暴露更多底牌。
可避无可避的危机下,他甚至已经想好——若这一刀刺进心口,便用混沌空间裹住灵珠与神魂,拼着重伤也要抢在灰仙之前......
“当!“
金属交鸣震得两人耳膜发疼。
一道半透明的青影突然横亘在罗羽身前,那影子生着与祭坛石壁上相同的古纹面具,左手结印,右手竟凝出与灰仙短刃齐长的光剑。
蚀骨刃刺在光剑上,火星四溅,灰仙手腕剧震,短刃险些脱手。
“你们这些凡人,也配染指灵珠?“幻影的声音像古钟蒙尘,带着千年回响,“此珠乃上古神物,岂容尔等以贪念玷污?“
罗羽踉跄着后退两步,这才看清幻影的状态——他的身形比之前更淡,腰间的灵珠却发出幽蓝光晕,竟在往幻影体内输送微光。
原来那禁制化身虽被破除主阵,残识仍受灵珠牵引,此刻为护灵珠,竟强行凝聚了半刻光阴的实体。
“哪来的鬼东西!“灰仙额角青筋暴起,蚀骨刃再度压上光剑,“老夫修了三百年,还怕你个残阵成精?“他另一只手掐诀,困仙旗“唰“地展开,无数金线如活物般缠向幻影。
幻影光剑震颤,面上古纹突然裂开蛛网似的细纹。
他转头看向罗羽,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灵珠认主需混沌之力!
趁现在——“
罗羽瞬间明白。
他攥紧储物袋里的破妄箭,却没有取出,反而反手按在腰间混沌空间的隐纹上。
那空间自他练气期便相伴,此刻在他神识里翻涌如潮,竟主动溢出一缕黑雾裹住他的右手。
祭坛中央的灵珠突然剧烈震颤,原本悬浮的青光化作漩涡,将罗羽的手往中心吸去。
他能清晰感知到灵珠内部的法则之力——像春溪破冰般清冽,像星火燎原般炽热,那是他在重塑修仙界秩序时苦寻的“根基“。
只要握住这颗珠子,新订的《万仙同契》便能真正运转,那些被大派压榨的散修、被家族束缚的弟子,都能在新秩序下获得公平......
“咔嚓!“
幻影的光剑突然崩碎。
困仙旗的金线穿透他的胸膛,青影开始片片消散。
灰仙趁机扑来,蚀骨刃划破罗羽的衣袖,在他小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腐毒顺着血脉上涌,罗羽眼前发黑,却仍咬着牙往前探手——还差三寸,就能触到灵珠!
“既然你们都不配......“
一道沙哑的嘶吼同时炸响在所有人识海。
残魂!
罗羽猛地抬头,看见祭坛四角的青铜灯台突然窜起幽绿鬼火。
灵珠周围浮现出无数黑色锁链,链身上刻满诅咒符文,竟如活物般缠向灰仙、缠向幻影残躯、最后缠向罗羽的脚踝。
“就一起毁灭吧!“
整座祭坛开始剧烈震动,青石板裂开蛛网状的缝隙,地底传来闷雷似的轰鸣。
灰仙被锁链缠住脖颈,脸涨得紫红,蚀骨刃“当啷“落地;幻影的青影被锁链扯得更淡,却仍在挣扎着朝灵珠方向伸手;罗羽的双腿被锁链勒得渗血,每往前一寸都像在割肉,但他的右手离灵珠只剩一寸了。
“这一次......“罗羽喉间溢出血沫,混沌空间的黑雾突然暴涌,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团黑影。
他能感觉到王瑶的天帝印记在识海燃烧,那是她拼着本源受损传来的最后助力;苏浅的传讯玉符在储物袋里发烫,想来那小妮子此刻定是在某处掐算,急得直跺脚。
“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挡我。“
最后一寸。
罗羽的指尖终于触到灵珠。
刹那间,天地剧震。
灵珠的青光如核弹爆发,震碎了所有锁链。
灰仙被气浪掀飞,撞在祭坛石壁上昏死过去;幻影的青影在光中消散前,朝罗羽露出一个模糊的笑;残魂的嘶吼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缕黑烟被灵珠吞噬。
罗羽瘫坐在地,掌心的灵珠却温热得像心跳。
他望着月光下的血痕,望着远处山脉轮廓,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释然,有得偿所愿的坚定,更有几分“从此天堑变通途“的从容。
王瑶的传讯灵光适时涌进识海,带着她特有的药香:“阿羽,我感应到灵珠认主了。“
“嗯。“罗羽轻声应着,指腹摩挲灵珠表面,“等我回去,给你看样东西。“
苏浅的传讯紧接着炸响,带着她惯有的咋呼:“罗兄好手段!
那灰仙的储物袋可别独吞啊,我算到里面有......“
罗羽低头轻笑,将灵珠收入混沌空间。
夜风掀起他染血的衣袖,露出小臂上正在结痂的伤口——那是蚀骨刃的痕迹,却也是他在这方天地刻下的“证道印“。
远处,启明星已在东方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