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的雪粒还未完全落尽,苏浅盯着清霜前辈消失的方向,指尖还在发颤。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短刃,掌心刚触到冷铁,突然一阵刺痛——是魔毒顺着经脉往上窜了。
她咬着唇将短刃插回腰间,余光瞥见罗羽正半跪在传送阵前,指腹沿着引星石的裂缝缓缓摩挲,眉峰微拧。
“能撑多久?“王瑶靠在冰壁上,手背青筋凸起。
她方才强行催动封印时震伤了心脉,每说一个字都像有碎冰扎进肺里,但目光仍牢牢锁着洞口——方才暗影的黑雾虽散,可冰窟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法器碰撞的脆响。
罗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在阵纹某处停顿,轻轻一抠,一枚刻着玄风家纹的铜钉便落入手心。
铜钉表面的神识波动还带着玄风长老特有的阴鸷,像根细针扎进他掌心。
原来从他们决定启动传送阵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等——玄风一脉早把这里设成了瓮。
“最多三息。“他将铜钉收入袖中,抬头时眼底翻涌着暗潮,“但够我们走了。“
苏浅踉跄着上前,发间那枚青玉簪子因动作摇晃,折射出幽蓝的光:“那他们——“她指了指洞外,话音被罗羽的摇头截断。
“清霜前辈的雪幕能挡半柱香。“罗羽起身时按住苏浅肩膀,触感比冰壁还凉,“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
王瑶突然咳了一声,手背的血珠渗出来,在雪地上洇开小红花。
她扯了扯罗羽的衣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撑得住。“
罗羽喉结动了动,伸手将两人拢进阵心。
引星石的光芒在脚下炸开时,他瞥见王瑶额角的冷汗,苏浅颈侧泛起的青黑——魔毒又深了一分。
传送的眩晕感还未散尽,三人已站在一座竹楼前。
竹帘被风掀起半角,露出白灵的身影。
她穿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悬着的鎏金铃铛正急促作响,见他们出现,立刻迎上来:“罗公子,玄风长老联合李长老,正召集所有峰主开紧急会议。“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袖口,“说是要彻底清除你的...影响力。“
“意料之中。“罗羽的目光掠过竹楼内的药炉,闻到浓重的艾草味。
王瑶的脚步虚浮,他伸手扶住,这才发现她的身子烫得惊人——封印反噬比他想的更严重。
苏浅突然扶住门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她颈侧的青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条毒蛇缠上咽喉:“魔毒...又散了。“
白灵脸色骤变,立刻拍掌唤来仙医。
老医修背着药箱冲进竹楼,先为王瑶把脉,花白的眉毛越拧越紧:“这位姑娘的封印被强行催动,心脉碎了三分之一。“他转向苏浅,指尖搭在她腕间,瞳孔猛地收缩,“魔毒入腑了!
得用千年雪参配赤焰草,否则...“
“否则如何?“罗羽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老医修垂下眼:“撑不过三日。“
竹楼里的烛火晃了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王瑶靠在软榻上,望着罗羽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道:“阿羽,别...别为我冒险。“
“闭嘴。“罗羽的拇指抹掉她唇角的血渍,动作轻得像碰一片雪,“我不会让你们有事。“他转向白灵,“黑市有这些药材吗?“
白灵的鎏金铃铛又响了,这次带着几分沉重:“有。
但黑市现在被玄风一脉的人盯死了,连化神期的老怪都派了暗桩。“她顿了顿,“不过...你若想去,我有办法。“
罗羽盯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混沌空间在识海深处轻轻震颤。
他能感觉到空间里的传承残卷在发烫,那是在回应他的念头。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白灵:“兵分两路。
我去黑市,你守这里。“
“不行!“白灵急了,“你现在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单枪匹马太危险——“
“我有混沌空间。“罗羽撩起衣袖,腕间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可以模拟十道我的气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指腹摩挲着纹路,“再加上血脉隐匿,他们追不上。“
王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肤里:“你答应我,要是不对劲就跑。“她的眼睛亮得反常,是高烧带来的虚火,“我们...我们还有时间。“
罗羽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什么时候失约过?“他转向苏浅,见她正盯着自己腰间的半块碎玉——那是清霜前辈方才多看了两眼的东西,“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苏浅扯出个苍白的笑,指尖抚过颈侧的青黑:“要是我撑不住...记得给我立块碑,写'苏浅是被魔毒害死的,不是被罗羽累死的'。“
罗羽没接话,只是替她理了理乱发。
转身时,他听见王瑶在身后低低说:“阿羽,小心暗影。“
这句话像根针,扎破了他所有的镇定。
暗影的噬魂网、玄风的铜钉、清霜的出现...这盘棋越下越大,可他没时间多想。
夜色笼罩的黑市比往日更喧闹,酒肆的吆喝声、法器的碰撞声混作一团。
罗羽贴着屋檐疾行,混沌空间在他四周布下九道虚影,正东奔西突地引开追兵。
他的血脉之力让身影隐入夜色,像片被风吹散的叶子,飘进黑市最深处的药材坊。
柜台后的老掌柜正打盹,罗羽的神识扫过货架——最顶层的檀木匣里,千年雪参的药香若有若无。
他刚要动手,忽觉后颈发凉。
“小杂种,以为能逃出我的追踪?“
熟悉的阴鸷嗓音在耳边炸开。
罗羽转身时,正看见暗影从货柜后走出,黑雾在掌心凝聚成网,网丝上串着的婴魂发出尖啸。
暗影的黑雾裹着婴魂尖啸扑来的刹那,罗羽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他早料到玄风一脉会设伏,却没算到暗影竟能穿透混沌空间的虚影追踪至此——这说明对方手中有能破他血脉隐匿的法器,或是...他目光扫过暗影腰间那串泛着幽绿的骨珠,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用了追魂骨链?
难怪能锁定我。“
暗影的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黑雾凝成的网在掌心转了个圈,网丝上的婴魂突然同时睁开血瞳,直勾勾盯着罗羽识海:“小杂种倒是识货。
当年你师父毁我半座血煞坛时,可曾想过今日?“他话音未落,噬魂网已如活物般窜出,在空气中划出嗤啦声响。
罗羽的瞳孔骤缩。
他记得师父临终前说过,血煞坛主最善用婴魂炼魂器,而暗影的气息与当年那缕残魂如出一辙——原来这老怪竟苟延残喘到了今日!
他足尖点地向后暴退,混沌空间在识海深处轰然转动,九道虚影同时从不同方位冲出,将噬魂网引向货柜。
“雕虫小技!“暗影抬手一抓,黑雾骤然膨胀,竟将整间药材坊的门窗封死。
檀木货架在魂力冲击下轰然倒塌,千年雪参所在的木匣应声落地,罗羽的神识刚触到药香,后心已传来灼痛——一道黑雾穿透虚影,擦着他肩胛骨划过,在衣物上烧出焦黑的洞。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罗羽却笑了。
他等的就是暗影急于灭口的急躁。
左手掐诀引动混沌空间,右手迅速结出破妄印,在黑雾再次聚拢前猛地拍向地面:“爆!“
最左侧的虚影突然炸开,金色流光混着混沌气浪席卷四方。
暗影没料到虚影竟含着他的本命魂力,慌忙布下防御,黑雾网被冲得七零八落。
罗羽趁机扑向滚落的檀木匣,指尖刚触到雪参的冰润,后颈又传来刺痛——暗影的骨链擦着他耳际飞过,在墙上钉出个血洞。
“拿命来!“暗影的声音因暴怒而发颤,他显然没料到罗羽敢用本命虚影自爆。
罗羽攥紧木匣,混沌空间的纹路在腕间亮起赤金光芒,血脉隐匿术被催至极限。
他借着爆炸的气浪撞破后窗,在暗影的嘶吼中消失在夜色里。
竹楼内的烛火刚被夜风吹得摇晃,罗羽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他发梢沾着血珠,衣襟破了个洞,却将檀木匣护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雪参和赤焰草。“
老医修的手都在抖。
他接过药材时,瞥见罗羽肩背的灼痕还在渗血,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转身便冲进内室熬药。
王瑶半撑起身子,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袖,眼底泛起水光。
苏浅靠在软榻上,颈侧的青黑淡了些,却仍扯着嘴角笑:“看来...我还能多活几日气你。“
药香在竹楼里渐渐弥漫时,白灵突然掀帘而入。
她的鎏金铃铛响得急促,手中攥着张皱巴巴的传讯符:“罗公子,玄风长老联合李长老,召集了七十二峰主。
他们说...说你勾结魔修,意图颠覆仙界,要在七日后的审判大会上宣布极刑。“
罗羽正在替王瑶调整软枕的手顿住。
他望着王瑶服药后逐渐平复的呼吸,又看向苏浅颈侧消退的青黑,唇角勾起抹冷意:“极刑?
他们倒忘了,当年是谁纵容魔修渗透,是谁用弟子的魂魄炼法器。“他的指腹摩挲着腰间半块碎玉,那是清霜前辈留下的线索,“七日后...该是他们接受审判的时候了。“
深夜,竹楼外的竹影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影。
罗羽坐在案前,借着月光整理近日收集的罪证。
玄风长老私通魔修的密信、李长老用弟子血祭法器的记录、暗影与血煞坛的关联...当他的指尖触到最底下一张信笺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是封没有封口的信,墨迹未干,显然是刚被人放进来的。
信上只写着一行字:“若想翻盘,七日后审判大会,带上'天脉核心'。“落款是个模糊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金——竟与他幼时在祖祠见到的皇族图腾如出一辙!
罗羽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记得师父说过,百年前仙界圣殿覆灭时,皇族一脉全员战死,连图腾印信都被销毁。
可这封信...他将信笺凑到鼻尖,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沉水香,与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窗外的竹枝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罗羽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将信笺小心收进袖中,目光扫过熟睡的王瑶和苏浅,又落在案头的罪证上。
混沌空间在识海深处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翻涌的思绪——七日后的审判大会,注定不会是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