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的血珠渗进龟裂的泥土,罗羽望着星羽缓缓闭合的双眼,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金长老的银针还插在星羽后颈,暗青色的毒斑正顺着皮肤往太阳穴爬——那是仙盟秘传的“蚀骨钉“,专破地火灵根的剧毒。
他想起三天前星羽还拍着他肩膀大笑,说要等打完这仗去醉仙楼喝十年陈的桂花酿。
“苏浅!“罗羽的声音像淬了霜,却在触及少女时软了软,“带星前辈走。“他看见苏浅发间的银铃阵碎片还挂在鬓角,指尖微微发颤地摸向腰间的玉瓶——那是他用三年时间在混沌空间里培育的“回生草“,原打算留到化神期冲击瓶颈用的。
苏浅接住玉瓶的瞬间,抬头望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狡黠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灼人的坚定。
她蹲下身,将星羽的断刀系在腰间,又解下自己的月白披风裹住老人:“放心,我带着镇仙旗和二十七个阵修。
金老头要封指挥中心?
等我把星前辈送到医馆,就用困仙网把那老匹夫的阵眼全扒了。“她说着轻轻托起星羽,玄色裙摆扫过焦土,带起几缕血沫。
金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罗羽会像当年在杂役房里那样,被几句威胁压得抬不起头,却没料到这年轻人的目光比当年更灼人。“罗羽!“他拔高声音,袖中又滑出三枚银针,“你可知私闯魔界是什么罪名?
仙盟律例第三十七条——“
“金长老。“罗羽转身,玄铁剑上的血珠滴在他鞋尖,“当年我在杂役房扫落叶时,你说我是凡骨不配修仙;后来我破了青冥秘境,你说我用了旁门左道;现在...“他的至尊骨在脊椎处发烫,混沌空间里传来隐晦的震颤——那是魔界中枢即将完成仪式的预警,“现在你该知道,我罗羽做事,从来不需要你定罪名。“
王瑶的手在他掌心收紧。
她发间的天帝之力印记泛起淡金色,那是她在压制体内翻涌的灵气。
自暗灵的诅咒落在她身上后,每靠近魔界一寸,这印记便会灼痛几分。
但此刻她望着罗羽泛红的眼尾,只觉得掌心的温度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我引灵玉准备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他熟悉的清越,“你说要走,我便陪你走。“
东南方的魔云突然翻涌得更剧烈了。
有腥臭的风卷着黑色沙粒扑来,打在王瑶脸上,她却连眼都没眨。
罗羽能听见混沌空间里传来细碎的龙吟——那是他在秘境里得到的“破妄珠“在示警。
他知道,再耽搁半刻,魔界的最终仪式便会完成,届时整个仙界都会被黑暗之力浸透,连混沌空间都保不住。
“苏浅。“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仙界交给你。
金长老若敢动星前辈一根汗毛,你就用我给你的'焚天印'——“
“知道。“苏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医馆方向的晨雾里,声音却清晰传来,“先保星前辈,再平叛乱,最后等你回来收拾金老头。“她的银铃在晨雾里响了两声,像在应和什么约定。
金长老终于按捺不住,挥手召来二十个亲信修士:“给我拦住他!“那些修士刚要上前,却见王瑶指尖的引灵玉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带着天帝之力的纯粹圣光,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三个修士掀飞出去,撞在指挥中心的封禁上,溅起大片血花。
“走。“罗羽握紧王瑶的手,玄铁剑突然发出嗡鸣——那是混沌空间在回应他的心意。
两人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黑缝,那是通往魔界的黑暗通道,上次暗灵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
通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像有无数怨魂在撕扯空气,但罗羽望着王瑶发间的金光,只觉得那声音不过是背景里的杂音。
“等等!“
熟悉的断喝让罗羽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星羽正被苏浅扶着站在医馆门口。
老人后颈的毒斑还在扩散,嘴角的血渍已经凝成黑痂,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断刀在晨雾里划出半道弧光:“罗小子!“他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沙哑,“要是在魔界遇见赤焰那老匹夫,替老子砍他左腿——当年他砍了我半座火灵峰!“
罗羽笑了。
他朝星羽拱了拱手,又对苏浅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这才牵着王瑶踏进黑暗通道。
通道里的尖啸声瞬间将两人包裹,王瑶的天帝之力印记开始发烫,她却反手将罗羽的手攥得更紧:“我能撑住。“她的声音被风声撕碎,却还是清晰地钻进他耳中,“你说过,要一起看新的天地法则。“
黑暗突然被撕开一道裂缝。
罗羽感觉脚下的虚浮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石砖。
他抬头,看见一座由骸骨堆砌的圣殿矗立在眼前,门楣上刻着歪扭的魔纹——那是“冥渊“二字。
殿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吟唱,像是某种古老的献祭咒文。
王瑶的引灵玉在掌心发烫,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里面...有好多魂火。“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郑重,“都是被献祭的修士。“
罗羽握紧玄铁剑。
他能感觉到混沌空间里的传承之力在翻涌,至尊骨的热度几乎要穿透皮肉。
门内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他望着王瑶泛白的指尖,突然想起当年在杂役房里,他蹲在井边洗脏衣服,她捧着两个热馒头从墙外翻进来,说:“听说杂役弟子只能吃冷饭,我偷了伙房的。“
“走吧。“他说,声音里没有犹豫,只有烧红的铁一般的坚定,“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破。“
王瑶笑了。
她的天帝之力印记突然绽放出比引灵玉更亮的光,照亮了冥渊圣殿的入口。
门内的吟唱声突然拔高,像是在迎接什么,又像是在恐惧什么。
罗羽望着那扇半开的门,感觉有冰冷的视线正从门后投射过来——那是属于魔界之主的视线,也是属于这场天地大劫的终章。
他牵着王瑶的手,一步一步,走进了冥渊圣殿。
腐臭的血气混着硫磺味在鼻端炸开,罗羽刚踏入冥渊圣殿,幽绿鬼火便在四壁摇曳起来,将墙上斑驳的魔纹映得如活物般扭曲。
王瑶的天帝印记突然灼痛,她下意识攥紧罗羽的手——那痛感不似寻常诅咒,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在苏醒。
“来得正好!“
暴喝震得殿顶骸骨簌簌坠落。
赤焰裹着腥风从阴影里冲出来,玄铁巨斧上凝结的血痂被震落,露出斧刃上狰狞的倒刺。
他身后跟着三十名魔界禁卫军,甲胄上的魔纹泛着幽蓝鬼火,每一步都在地面砸出焦黑的印记。
“罗羽!“赤焰咧嘴露出森白獠牙,斧尖直指罗羽咽喉,“三年前在苍梧山砍你三刀没砍死,今日便让你看看真正的魔将手段!“
罗羽将王瑶往身侧一带,玄铁剑嗡鸣出鞘。
至尊骨在脊椎处发烫,混沌空间里的传承之力翻涌如潮——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渴求着战斗。“去核心。“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圣殿深处那道刻着镇魂咒的石门,“我拖住他。“
王瑶的引灵玉在掌心发烫。
她望着罗羽泛红的眼尾,突然踮脚在他唇角轻碰:“等我回来拆中枢。“话音未落,她指尖金光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石门,沿途禁卫军的爪刃刚触及她衣角,便被天帝之力灼出焦痕。
赤焰的巨斧带着风雷之势劈下。
罗羽挥剑格挡,金属交击声震得鬼火乱颤。
他能清晰感觉到赤焰的力量——每一击都裹着狂暴的魔元,斧风刮过脸颊时像被烧红的铁烙。“当年火灵峰的事,今日一并算清。“罗羽低喝,玄铁剑突然泛起混沌空间特有的银纹,剑刃与斧面相触处迸出刺目火花。
赤焰瞳孔骤缩:“这是...混沌之力?“他攻势更猛,斧影如暴雨倾盆,“难怪能破我魔纹盾,原来傍上了上古传承!“
罗羽却在留意王瑶的动向。
余光瞥见她已跃至石门顶端,指尖引灵玉正与门楣上的锁魂咒对抗,他心下稍安,出剑愈发狠辣。
玄铁剑在两人之间织成密网,每一剑都精准刺向赤焰的破绽——当年杂役房里每日挥剑千次的苦功,此刻化作最锋利的杀招。
王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石门后的核心区域传来刺耳鸣响,那是魂火被抽离的尖啸。
她咬破舌尖,鲜血滴在引灵玉上,金光骤然暴涨三寸,“咔“的一声,锁魂咒出现裂痕。
她翻身跃入,入目景象让呼吸一滞——
直径十丈的圆形祭坛上,无数锁链穿透骸骨插入地面,每根锁链末端都缠着幽蓝魂火,那是被抽离的修士精魄。
祭坛中央悬浮着半透明的黑色法器,表面流转着魔纹,正贪婪地吞噬着魂火,每吞一缕,法器便凝实一分。
“这是...往生熔炉。“王瑶倒吸冷气。
她曾在古籍见过记载:魔界用千万生灵魂魄为引,能将熔炉炼成沟通幽冥的通道,届时魔界大军可从幽冥源源不断涌来,永无覆灭之日。
“必须逆转它!“王瑶颤抖着将引灵玉按在熔炉上。
天帝印记突然灼烧起来,金色流光顺着她的手臂钻入熔炉,与黑色魔纹激烈碰撞。
剧痛如万蚁噬骨,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耳边响起罗羽的声音:“瑶瑶,我在。“
罗羽的剑势突然一滞。
他能清晰感觉到王瑶的天帝之力波动变得紊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不好!“他瞳孔收缩,至尊骨的热度暴涨至灼人,混沌空间里的龙吟声炸响。
玄铁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他借势旋身,剑脊重重砸在赤焰胸口。
赤焰被砸飞撞在墙上,骸骨墙轰然坍塌。
他吐着血沫爬起,却见罗羽已转身冲向核心石门:“想走?
没门!“他挥斧劈出一道魔焰,却被罗羽反手一道混沌剑气劈散。“今日暂且留你狗命。“罗羽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核心区域内,王瑶的指尖已渗出血珠。
熔炉的黑色魔纹正疯狂反噬,她能感觉到魂魄被扯动的剧痛,眼前开始发黑。“再...再坚持...“
“瑶瑶!“
熟悉的声音让她睫毛一颤。
罗羽的身影撞开石门冲进来,混沌之力如银河倾泻注入熔炉。
两股力量在炉内交织,黑色魔纹开始崩解,幽蓝魂火纷纷脱离锁链,像流萤般飘向殿顶。
“成了?“王瑶露出虚弱的笑,却见熔炉突然剧烈震颤,裂纹中渗出黑血般的液体。
“没想到,你们竟敢毁我心血......“
阴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像冰锥刺进骨髓。
罗羽猛地转身,看见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黑色长袍上绣着金线魔纹,面容与记忆中“陨落“的魔尊夜无痕重合,却多了几分妖异的苍白。
他的目光扫过罗羽,瞳孔突然收缩成竖线,露出狂喜的笑:“你的血脉,终于觉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