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灵指尖的黑芒又蔓延出十丈,下方传来修士经脉爆裂的闷响。
罗羽喉间的腥甜终于漫到唇边,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珠,玄铁剑在掌心沁出冷汗——王瑶识海那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刚才突然颤了颤。
“稳住。“他咬着后槽牙低喝,至尊骨在脊椎处灼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熔成一团光。
三日前王瑶为替他挡下魔火,神识几乎溃散,此刻那丝颤动,比任何灵丹都让他血液沸腾。
他盯着暗灵脚下翻涌的黑柱,左手悄悄按上丹田——混沌之力还剩最后一次爆发机会,必须精准。
“罗羽!“左侧传来星羽真人的暴喝。
那道身影被三具傀儡缠住,断刀劈开一具的魔晶核,却被另一具的骨爪划开胸口,鲜血溅在魔晶上滋滋作响。
罗羽瞳孔骤缩——星羽的地火灵根本不该被魔气侵蚀,这说明暗灵的法术已经渗透到灵根层面。
“先顾好王瑶。“他猛地甩头,玄铁剑嗡鸣出鞘。
空中黑柱突然加速坠落,离地面不过百丈时,他终于看清柱中那些扭曲人脸的轮廓——竟是三百年前封魔大战中陨落的修士!
暗灵的指甲还在渗血,每一滴都让人脸的轮廓更清晰几分,“原来她用的是...献祭魂灵的禁术。“
这句话刚在脑海里成型,识海深处突然传来刺痛。
罗羽踉跄半步,就见百米外的断墙后,王瑶扶着苏浅站了起来。
王瑶的发间有金芒流转,那是天帝印记的光——三百年前她转世时被封印的力量,此刻正像春泉破冰般涌出来。
“阿羽!“王瑶的声音裹着灵气,穿透魔气直灌他耳中。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先前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这黑柱的源头不在暗灵身上,是魔界中枢!
我能感觉到...它在东南方的魔云山脉里!“
罗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望着王瑶指尖凝聚的金芒,那光芒竟在腐蚀周围的魔气,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天帝印记可感知天地本源,难怪暗灵急着要摧毁仙界灵气——她怕被追查到老巢。
“苏浅,带她走。“罗羽反手甩出三张雷符,炸碎逼近王瑶的两具傀儡,“去魔云山脉,切断源头!“
苏浅的回答是一道青色流光。
她的身影突然模糊成七道,最左边那道已经揽住王瑶的腰,脚尖点地跃上断墙:“放心,本姑娘的幻影迷踪术连化神期都骗得过。“她转头时,耳坠上的银铃轻响,“星羽真人那边我来处理,你...撑住。“
最后两个字被魔气撕碎时,罗羽已经冲向暗灵。
他的左手按在丹田,混沌之力如火山喷发,将周身三尺的魔气灼成白烟。
暗灵终于注意到他,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黑柱里的魂灵突然同时睁眼——那些眼睛全是罗羽的模样,有童年被欺辱时的委屈,有师门覆灭时的绝望,有王瑶昏迷时的恐惧。
“没用的。“罗羽的声音比雷霆更冷,他挥剑斩碎面前的幻象,“这些年我早把软肋炼成了铠甲。“
暗灵的瞳孔缩成针尖。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蝼蚁般的杂役弟子为何能撑到现在——他的道心,比她见过的任何仙尊都要坚韧。
但下一刻,她的冷笑就僵在脸上:罗羽的剑尖缠着万千星芒,那是只有掌握星辰本源的修士才能施展的“星辰锁链“。
“给我锁!“罗羽暴喝。
锁链穿透黑柱,精准缠住暗灵的手腕。
暗灵尖叫着挣扎,指甲在锁链上划出火星,却怎么也挣不脱——这锁链不是用灵气,是用他这三百年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牵挂炼成的。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苏浅的幻影在魔军后方炸开,最中央那道身影已摸到星羽真人身边。
她的匕首抵住一名魔将的后颈,压低声音:“星前辈,你的断刀借我用用?“
星羽真人咳出一口血,却笑得豪迈:“小丫头,老子的刀只认主人——“他突然反手握住断刀刀柄,将刀身推向苏浅,“但现在,你就是老子的主人!“
苏浅指尖结出幻影印,身影与星羽重叠。
魔军的嘶吼声突然变调,他们看见自家先锋将正举着断刀劈向魔晶塔——那是控制傀儡的中枢。
塔尖炸开的瞬间,苏浅的声音在星羽识海里响起:“天罡七星阵,起!“
七道灵光从战场七处亮起,那是苏浅提前安置的引魂灯。
魔军的传令魔虫撞在灯上,瞬间化为飞灰。
原本整齐的魔阵开始混乱,傀儡们互相撕咬,魔兵们举刀砍向自己人——没有指挥的它们,终究只是被魔气操控的野兽。
罗羽的锁链又紧了三分。
暗灵的手腕渗出黑血,她终于慌了,指尖的黑柱开始收缩。
罗羽趁机逼近,玄铁剑抵住她的心口:“告诉我,魔界中枢到底在哪?“
“你以为...你赢了?“暗灵突然笑了,她的眼底闪过疯狂的光,“就算你杀了我,中枢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三息后,这方天地就会被魔气彻底吞噬!“
罗羽的呼吸一滞。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崩解,灵气彻底枯竭,连至尊骨的光都变得微弱。
远处传来王瑶的惊呼,他转头望去,正看见东南方的魔云山脉里,一道比暗灵的黑柱更粗的魔气冲天而起——那里,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缓缓闭合。
“阿羽!“王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来不及了!“
罗羽握紧玄铁剑。
他能感觉到混沌之力在体内翻涌,这是最后一击的机会。
暗灵的冷笑还挂在脸上,她不知道,就算同归于尽,他也要护着王瑶、苏浅、星羽,护着所有相信他的人。
剑刃刺进暗灵心口的瞬间,罗羽听见自己的肋骨断裂声。
暗灵的指甲穿透了他的丹田,混沌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将两人同时掀飞。
他摔在焦土上,望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黑柱,突然笑了——至少,他拖延了时间。
王瑶的金芒在前方亮起,苏浅的幻影从魔军后方冲出,星羽的断刀还在滴着魔血。
罗羽望着他们的身影,意识开始模糊。
他听见暗灵的尖叫在耳边消散,听见王瑶哭着喊他的名字,听见苏浅骂他不要命,最后,他听见自己说:“别怕...我在。“
鲜血染红了焦土。
罗羽的至尊骨发出最后的光芒,在他眼前,浮现出王瑶第一次对他笑的模样,苏浅偷他灵果时的狡黠,星羽拍他肩膀说“好小子“的豪爽。
这些画面里,有一道血红色的光闪过,快得让他来不及看清。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罗羽听见一声低吟,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从东南方的魔云山脉里传来。
罗羽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浮,像被浸在冰与火的漩涡中。
他能听见王瑶的哭腔刺破魔气,一下下撞在他识海:“阿羽!
别睡...求你别睡...“还有苏浅急促的喘息,以及星羽真人闷哼的痛呼。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咸腥中带着熟悉的桂花香——是王瑶的眼泪。
“心跳弱了!“苏浅的指尖按在他颈侧,幻影术维持的七道身影瞬间坍缩成实体,腰间的银铃被攥得发响,“快把回元丹喂下去!
他丹田被暗灵戳穿,混沌力在反噬...“
罗羽想抬手摸摸王瑶的脸,可手指刚动了动,肋骨断裂处便传来碎骨扎进肺叶的剧痛。
他勉强睁开眼,正看见暗灵摇摇晃晃站起来,黑袍下的伤口渗出黑血,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的左眼已经化作漆黑的漩涡,右眼里跳动着魔焰:“杂役弟子...你以为刺穿心脏就能杀我?
魔将的命,在魔核。“
她说着,指尖的黑芒突然暴涨。
王瑶刚喂下的回元丹在罗羽喉间卡住,他看见暗灵背后浮现出九尊魔神虚影,每一尊都对着王瑶的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原来她方才的“濒死“,不过是诱敌松懈的戏码。
“小心!“罗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子,玄铁剑从掌心跌落,砸在焦土上溅起火星。
王瑶的反应比他更快,她发间的天帝印记突然迸发万丈金光,那光芒像活物般缠上暗灵的手腕,将魔神虚影灼得滋滋冒黑烟。
“这是...天帝之力?“暗灵的右眼里闪过恐惧,她疯狂挣扎,指甲在金芒上划出的不再是火星,而是黑血,“三百年前那道残魂...原来附在你身上!“
王瑶的指尖沁出血珠。
她能感觉到封印松动带来的灼痛,可更痛的是罗羽逐渐冷去的手。
她咬碎舌尖,鲜血混着灵气喷在印记上:“阿羽说过,这方天地不该被魔气笼罩。
我是凡人时护不住他,现在...我护!“
金光骤然凝作锁链,将暗灵死死钉在半空。
罗羽望着王瑶颤抖的背影,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初遇时,她也是这样,用单薄的身子替他挡下师兄弟的辱骂。
那时她的眼睛里只有怯懦,现在...是星辰。
“万劫归墟!“罗羽暴喝。
他的至尊骨在脊椎处炸裂成光雨,混沌力逆着破碎的丹田经脉倒涌——这是他用命换的最后一击。
暗灵的左臂在光雨中化作齑粉,她的惨叫震得云层碎裂,却在消散前咧嘴一笑:“蠢仙...就算杀了我,魔核自爆的诅咒也会跟着你们——“
话音未落,暗灵的身体像被捏碎的琉璃,碎成万千黑点钻进众人识海。
罗羽眼前闪过血红色的咒文,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再睁眼时,暗灵已彻底消失,只剩王瑶跪在他身侧,金芒微弱得像将熄的烛火。
“通道...还在。“王瑶捂着额头,天帝印记的光映出她眼底的血丝,“我能感觉到,魔气不是从暗灵这儿来的,是更深处...魔界中枢祭坛。“她抓住罗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印记在发烫,它说...必须去祭坛。“
“胡闹!“苏浅突然扯断腰间的银铃绳,七枚银铃悬浮在空中组成北斗阵,“你现在连化神期的灵气都压不住,去魔界等于送死!“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罗羽刚捡回半条命,你要他再拿命换?“
罗羽刚想开口,远处突然传来金属交击声。
星羽真人的断刀飞旋着扎进他脚边的土堆,刀身上沾着暗红的血——不是魔血,是仙血。
“罗小子!“星羽的声音带着腥甜,他捂着肋下的伤口踉跄跑来,背后跟着二十余道持剑的身影,为首的白眉老者正是金长老,“金老狗说你勾结魔族,要拿你去仙盟领赏!“
罗羽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金长老腰间挂着的正是战略指挥中心的玉牌——那是他前日为统一调度,暂时收走的信物。
金长老抚着长须,嘴角挂着阴鸷的笑:“罗羽,你擅自调动三十万修士守防线,又私藏混沌力这种禁忌之力,当仙盟的规矩是摆设?“他身后的亲信举起阵旗,“左右护法,布困仙阵!“
“放屁!“星羽吐了口血沫,断刀重新握在手里,“守防线是为了给王姑娘争取时间查源头,混沌力是罗小子用来挡暗灵的!“他的地火灵根突然迸发赤焰,将扑上来的两名修士掀飞,“有老子在,你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金长老的眼神暗了暗。
他袖中滑出一枚淬毒的银针,借着星羽分神的刹那,精准刺入其后颈。
星羽的动作顿在半空,断刀当啷落地:“你...你敢阴我...“他望着罗羽,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住了...老哥哥护不住你了...“
罗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听见王瑶急促的呼吸,苏浅银铃阵破碎的脆响,还有金长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东南方的魔云山脉里,魔气翻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身后,战略指挥中心的方向传来阵法启动的嗡鸣——金长老在封锁那里。
“罗羽,选吧。“金长老的声音像淬了冰,“是跟我回仙盟受审,还是带着你的小情人闯魔界?“他的目光扫过王瑶发间的印记,“哦对了,那丫头身上的天帝之力...可是大罪。“
罗羽望着星羽逐渐闭上的眼睛,感受着王瑶掌心的温度,突然笑了。
他的至尊骨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灼烧,是燃烧——为了护想护的人,他什么都敢做。
“苏浅,带星前辈去医馆。“他撑着玄铁剑站起来,血顺着剑刃滴在焦土上,“王瑶,准备引灵玉。“他转头看向金长老,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等我从魔界回来,再跟你算今天的账。“
金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望着罗羽走向王瑶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这个当年被踩在泥里的杂役弟子,从来就不是会妥协的人。
他对着亲信使了个眼色,守在指挥中心外的修士立刻布下三重封禁。
夜风吹过焦土,带来魔云山脉深处的腥气。
罗羽握着王瑶的手,望着东南方翻涌的魔云,耳边回响着暗灵临终前的诅咒。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祭坛还是陷阱,更不知道金长老在指挥中心里藏了什么后手。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人,必须护。
“走。“他轻声说。王瑶的金芒重新亮起,照亮了两人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