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羽的指腹蹭过苏浅睫毛上的血珠，那点猩红刺得他眼眶发烫。

　　王瑶的手按在他后背，灵力缓缓渡入，却化不开他心口的冰坨——苏浅的脉息比方才更弱了，混沌空间的灵泉泡着她的身体，可那生机还是像漏了底的玉瓶，止不住地往外淌。

　　“北域仙城的胡大夫。“王瑶的声音带着鼻音，“我曾听散修说过，他能起死人肉白骨，就是......“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要价极狠。“

　　罗羽猛地抬头，瞳孔里映着王瑶泛青的唇。

　　他记得三个月前苏浅坠崖时，自己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在暴雨里跑了三天三夜找医修。

　　那时他只是个筑基小修，连求见医修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结丹了，有混沌空间，有王瑶并肩——这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走。“他将苏浅小心抱进怀里，混沌空间的灵光在指尖流转，“就算他要天上星子，我也摘来。“

　　胡大夫的医馆藏在仙城最幽深的巷子里，朱漆大门挂着“妙手回春“的金漆匾，门环却是两个交缠的骷髅。

　　罗羽推开门时，药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正厅的檀木椅上，一个灰袍老者跷着二郎腿，指甲足有三寸长，正用银剪修剪着，“哟，结丹期的小修士？

　　抱着个快断气的，倒有几分孝心。“

　　王瑶的流霜剑在袖中轻颤，被罗羽不动声色按住。

　　他将苏浅放在铺着软垫的木榻上，胡大夫这才慢悠悠踱步过来，枯瘦的手指搭上苏浅手腕。

　　不过片刻，他的眼睛突然亮了：“有意思，这伤里混着魔修的蚀骨毒，还有仙盟的封禁咒......小友，你这道侣得罪的人可不少啊。“

　　“能治吗？“罗羽的声音像淬了冰。

　　胡大夫缩回手，指甲在木榻上敲出清脆的响：“治是能治。“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千年紫阳草一株，上品仙器一件，再加......“他眯起眼，“一件神器残片。“

　　王瑶倒抽一口凉气。

　　千年紫阳草有价无市，上品仙器够普通修士换半座灵脉，至于神器残片——那是能让化神期修士红着眼拼命的东西。

　　罗羽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为什么要神器残片？“

　　“我这医馆的护阵缺个引子。“胡大夫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友若是嫌贵，不妨去其他医馆问问？

　　北域三十家医修，能解这混合伤的，也就老朽一个。“

　　罗羽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方才瞬移时，白长老的封印之力在苏浅体内撕开的裂痕，想起她昏迷前攥着的玉简里关于镇世鼎的秘密——若她就这么去了，那些秘密便永远埋进黄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三日后，我带东西来。“

　　“慢着。“胡大夫叫住要走的两人，指甲尖点了点苏浅的眉心，“这丫头撑不过两日。“他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每日喂一粒续命丹，保她多活三日。“他将药瓶抛给罗羽，“一粒丹，十块中品灵石。“

　　王瑶的手已经按上剑柄，罗羽却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银铃轻响。

　　他接过药瓶时，触到胡大夫指尖的老茧——那是常年剖丹取药留下的。

　　看来这老东西确实有几分本事，否则也不敢狮子大开口。

　　出了医馆，王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分明是趁火打劫！“

　　“我知道。“罗羽将药瓶塞进她手里，“但这是唯一的路。“他望着仙城中央的九重天阁，那里是仙界存放重宝的宝库，“神器残片......我去九重天阁拿。“

　　王瑶猛地拽住他的衣袖：“九重天阁有化神期大能布的困仙阵，你结丹期......“

　　“我有混沌空间。“罗羽掀起衣袖，腕间的银铃泛起微光，“空间能屏蔽神识，困仙阵困不住我。“他顿了顿，握住王瑶的手，“你在外面接应，若我被发现......“

　　“没有若。“王瑶打断他，流霜剑从鞘中滑出三寸，寒光映着她泛红的眼，“我陪你去。“

　　深夜的九重天阁笼罩在青雾里，阁前两尊石狮子的眼睛泛着幽蓝灵光。

　　罗羽贴着墙根移动，混沌空间的灵力包裹全身，连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王瑶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每走十步便折一片柳叶，用灵力钉在墙角——这是他们约定的撤退标记。

　　宝库的第三层，罗羽的神识扫过一个个玉匣。

　　突然，他的指尖一顿——最里面的檀木盒上，刻着与混沌空间纹路相似的暗纹。

　　他刚要伸手，阁楼外传来巡卫的脚步声：“今日怎么总觉得凉飕飕的？

　　莫不是有贼？“

　　“瞎说！

　　九重天阁困仙阵连化神都能困，结丹期的小贼......“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空。

　　王瑶的流霜剑从暗处刺出，挑落巡卫腰间的警示铃。

　　巡卫大惊，吹起警哨，数十道灵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罗羽趁机掀开檀木盒，里面躺着半块青铜残片，纹路流转间，他识海里的混沌空间突然沸腾起来。

　　“走！“王瑶的声音混着剑啸，她的身影在灵光中穿梭，流霜剑划出的冰刃将追来的巡卫逼退。

　　罗羽将残片塞进怀里，混沌空间的灵力疯狂涌动，带着他瞬移到王瑶身侧。

　　两人背靠背站着，罗羽的手按在她后腰，混沌空间的灵泉渡入她经脉——这是他们第一次配合着在险境中呼吸同频。

　　“往南！“王瑶一剑劈开挡路的巡卫，“我引开他们！“

　　“一起走。“罗羽攥住她的手腕，混沌空间的屏障将两人包裹，“我撑不住太久，快！“

　　当两人跌进巷口的阴影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王瑶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渗出来；罗羽怀里的残片烫得惊人，却比不过他掌心苏浅的续命丹——还有两粒，足够撑到胡大夫那里。

　　“成了。“罗羽将残片递给王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王瑶接过残片，突然拽住他的衣袖：“你听。“

　　远处传来行人的低语：“听说镇世鼎要现世了？“

　　“嘘！

　　这消息可不能乱传，仙盟和魔宫的人都在往苍梧山赶......“

　　罗羽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白长老追杀他们时说的“知道得太多“，想起苏浅昏迷前攥着的玉简里关于镇世鼎器灵的秘密——这场由神器掀起的风暴，终究还是要来了。

　　罗羽抱着苏浅冲进医馆时，胡大夫正用银剪挑着烛芯，火星噼啪溅在“妙手回春“的匾上，将“春“字烧出个焦黑的洞。

　　王瑶反手甩上木门，门环碰撞的脆响惊得胡大夫抬头，他的目光先落在罗羽怀中的苏浅身上，又扫过王瑶手里攥着的青铜残片，黄牙在唇边扯出一道弧：“东西呢？“

　　“千年紫阳草。“罗羽将玉盒搁在案上，盒盖打开的瞬间，一缕淡紫药香窜进胡大夫鼻腔，他的枯瘦手指猛地收紧，银剪“当啷“掉在地上。

　　王瑶跟着取出上品仙器——那是柄嵌着寒晶的短刃，刀身映出胡大夫发亮的眼：“残片。“

　　罗羽将青铜残片推过去时，触到案面的凉意。

　　胡大夫的指甲划过残片纹路，突然发出类似老猫的低笑：“比我要的还多一道星纹，小友倒是实心眼。“他终于起身，佝偻着背凑近苏浅，枯指按上她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先喂两粒续命丹。“

　　王瑶手忙脚乱地倒出丹药，罗羽托着苏浅后颈喂下，见她喉结动了动，才敢松口气。

　　胡大夫转身从药柜里抽出个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根银针，针尾系着红绳：“我要布针阵逼毒，你二人护法。“他的手指在苏浅周身大穴点过，银针便一根接一根扎进去，扎到心口时，苏浅突然呛出一口黑血，溅在罗羽衣袖上。

　　“毒攻心脉了。“胡大夫的额头沁出细汗，“这丫头命硬，换旁人早断气了。“他从袖中摸出个小鼎，里面熬着绿莹莹的药汁，“喂她喝。“罗羽接过来，药汁苦得他舌尖发麻，苏浅却本能地吞咽，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王瑶攥着流霜剑站在门口，耳尖动了动：“外面有动静。“

　　罗羽的神识扫过街道，果然听见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修士的高喝：“都听着！

　　镇世鼎现世的消息是谣言，谁再传谁就是通魔！“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我亲眼见魔宫的黑煞使往苍梧山去了，仙盟的人也在调兵......“

　　胡大夫的手顿了顿，银针“啪“地断在苏浅肩井穴里：“你们惹的麻烦比我想的大。“他抽出断针，用金疮药敷上，“毒逼出七成了，但还差一味千年朱果。“

　　“朱果？“罗羽的声音发紧。

　　“镇世鼎遗迹里有。“胡大夫扯下染血的手套，“那地方现在被仙魔两宗盯着，你们要是能活着进去再活着出来......“他嗤笑一声，“算你们命大。“

　　王瑶突然转身，剑尖挑开半扇窗户。

　　晚风卷着血腥气灌进来，远处天际浮着暗紫色云团——那是魔修集体御空留下的灵气乱流。

　　罗羽的掌心沁出冷汗，他想起苏浅昏迷前攥着的玉简，上面写着“镇世鼎器灵认主需心魂共鸣“，想起白长老追杀他们时说的“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

　　“必须现在走。“他将苏浅小心放进混沌空间，空间里的灵泉立刻漫过她的腰际，“王瑶，你......“

　　“我跟你去。“王瑶的流霜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她泛红的眼，“苏浅的命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抢。“

　　医馆外的脚步声更近了，有人踹门：“胡老头！

　　仙盟传讯，所有医修即刻去九重天阁集合！“胡大夫骂骂咧咧地去开门，罗羽趁机拽着王瑶闪进后巷。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王瑶突然拉住他：“你看。“

　　东边天空有金光闪过，像流星砸进云层，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的轰鸣。

　　罗羽的混沌空间突然发烫，他知道那是神器现世的征兆。

　　王瑶的指尖掐进他手背：“是镇世鼎！“

　　“走。“罗羽抱起王瑶，混沌空间的灵力包裹两人，“去苍梧山。“

　　他们在晨雾里穿行了两个时辰，当苍梧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罗羽的神识扫到至少二十道化神期的气息——仙尊的白玉冠在云端若隐若现，魔尊的九齿钉耙搅动着黑雾，两拨人正隔着山谷对峙。

　　王瑶的流霜剑在鞘中震颤，她贴在罗羽耳边：“他们还没打起来，应该是都在等遗迹开启。“

　　“苏浅的情况如何？“罗羽的声音发哑。

　　王瑶探入混沌空间感知片刻，脸色微缓：“灵泉压着毒，她暂时稳定。“

　　话音未落，山谷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座青铜巨鼎从地缝里缓缓升起，鼎身刻着的二十八星宿突然亮起，将天空染成金红。

　　无数修士发出惊呼，御空术、飞行法宝如蝗虫般涌过去。

　　罗羽望着那鼎，想起苏浅昏迷前说的“器灵在等你“，想起自己被欺辱时发过的誓——“我要这天地，再不能轻易碾碎蝼蚁“。

　　“抱紧我。“他低声道，混沌空间的灵力疯狂涌动，带着两人避开仙魔两宗的神识，朝遗迹核心掠去。

　　王瑶的发带被山风吹散，她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鼎，突然笑了：“你说，这鼎要是认主......“

　　“不管认谁。“罗羽的目光落在鼎身上流转的金光上，“我只要朱果，只要苏浅活着。“

　　他们掠过最后一片松林时，身后传来炸雷般的喝声：“罗羽！“

　　罗羽回头，只见仙尊踏云而来，白玉冠上的流苏在风中乱颤，他的掌心托着团紫电，正是方才劈碎松林的那招。

　　另一侧，魔尊的九齿钉耙撕开黑雾，魔焰在耙尖跳跃，照得他的脸青面獠牙。

　　王瑶抽出流霜剑，冰刃在她身周凝成护盾：“我挡仙尊，你带苏浅冲！“

　　“不。“罗羽将王瑶拉到身侧，混沌空间的灵力如浪涛般涌出，“我们一起。“

　　苍梧山的云雾突然翻涌，将三人卷进鼎前的雾气里。

　　罗羽望着近在咫尺的青铜巨鼎，感受着混沌空间与鼎身共鸣的震颤，怀中苏浅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别怕“。

　　山风卷起他的衣袂，将“别怕“二字送入云端。

　　遗迹入口的石门“轰“地打开，露出里面流转着星光的通道。

　　一场关乎生死、因果、以及新秩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