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段子
拜建文,多合理的建议?在“失踪”这个特性面前,或许连老子都要略逊建文一筹。
可惜。
灿野摇摇手指,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护身符——护身符的形象是个白嫩男子,配以的底座玉璜断角。男子的五官,恰和建文帝流传下来的画像无比相像。
“建文,有了耶,早有啦,”灿野说:“你以为我们户籍科是干嘛的?”
周彪有些懊恼,仿佛刚想出了绝妙的冷笑话却被说成老掉牙一样:“统计人的信息呗。”
“不止,不止,”灿野手指的残影摇动的像扇子:“统计活人信息只算是一种……消遣。我们真正的工作是概览这片大地上出现过的所有神名。”
周彪讶然:“所有?从古至今?”
灿野挺胸,挺到一半顺势打了个哈欠,她的黑眼圈更深了些:“所有,产生过信仰的,从古至今。”
神分两种。一是像中国炎黄、埃及的拉、还有北欧的奥丁之类从上古一直活下来的存在,牠们多是各个文明的鼻祖。
而另一种,就是后天所册封,被世人的信仰给添上了独特的“阴德”,从而在死后成为了某种现象或某个事物的代言人。
比如关羽死后被世人封为财神,西南地区将李广封为指路神一样。
两种神祇的区别,周彪还是在最近才了然于胸。
很显然,刚才灿野说的用“成为神”来当宇航服,要么就是用一个历史上存在的神名来武装自己;
要么,就是超越历史上这些家喻户晓的人物,比老子消失的更有禅意,比建文消失的更轰轰烈烈,从而成为“消失”这个现象的代言人!
显然,用神名武装自己的效果已经被堵死,户籍科既然统计了从古至今所有的神名,自然会将所有潜力当宇航服的全部垄断。
超越这些人物更难办,每个神名都是经由历史和民众经年累月的沉淀,才给他们添上了足以防卫地外空间侵蚀的阴德。自己的窗口期只有一年,时间实在太紧。
只是边想。
周彪忽的瞥见自己工地中飘出的一抹烟雾,知道这雾气是墓主林氏每天起床,作为新任城隍去巡视城市时必定会有的动静。
城隍也是一种神名,灿野并未否定。
周彪呼气,已经转身上了泥头车,目的地是罗兰峰的医院。
灿野见着,也不犹豫,跟着爬上车子。她个子矮,差点够不着车门旁的扶手借力,还是周彪伸了手,将她一把拉进驾驶室。
边拉。
周彪想着边说:“我家林氏的事,说明顶替神名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到神名的主人,将其吃下肚去。”
城隍也是神名,林氏就是吃掉了老城隍才接任了其职务。
“你很喜欢吃嘛,”灿野耸肩,忽的哈哈大笑:“是,哈哈哈哈,人就是屎味的饺子,该吃,该吃!可老子和建文的魂儿早轮回走了,你想吃也吃不着哇。”
周彪一愣,这灿野的精神似是有些不正常,会忽的狂喜狂悲。
她笑了一会儿,又一下子宛如春寒料峭,像从没变过表情的冰山美人:“神名,本就是世人愿力凝聚的阴德。”
“若阴德如毛线,人如石子。那成就神名,就是以人为核,将阴德团成一团毛茸茸的球体。”
灿野比划着:“即便抽走石子,毛线团仍然稳固。同理,灵魂轮回,神名也不会消融。”
周彪恍然:“那所谓穿上神名宇航服,就相当于成为挤进失去了石子的毛线团中,成为里面新的石子了?”
灿野一下子笑的灿烂:“对!就像一个毛线团可以容纳很多颗石子,一个女人能有很多男人;一个神名,也能被很多人所使用。”
“可惜,神名做的毛线团和进去的‘石子’,都是有大有小。”
她一下子又像精神尚未成熟的高中生:
“那话咋说?哦,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噗,只有强者才能独占神名!”
“执绋厉害,他的石子大得很,就像山一样,一个就将老子的神名给灌满啦。”
“余下的‘宇航服’只能当他麾下其他宇航鬼的……嘻嘻,宇航鬼们的公车,像建文就是执绋四位干部的小娇妻,哈哈哈,所有神名早被瓜分殆尽啦。”
建文,偏偏是为“四”位干部所用,还是什么小娇妻。
忽视掉灿野忽然冒出的不健康段子,她解释的其实已算相当清晰。
原来如此。
原来神名也像岗位,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想要获得,要么去考试要么托关系,没有占山为王的道理。
周彪忽的有些意兴阑珊,历史上这么多才俊,费尽心思在历史上留下的姓名,居然成了后人的箩卜坑?
等等。
青史留名?
罗兰峰的医院不远,周彪已经能从窗户外看见那里的屋顶。整片地方的地形周彪几乎是了然于胸,甚至能想象出医院门口花圈店的老板永远皱着的眉头。
泥头车车速减缓。
周彪的声音也压低:“……还有一种方法,我记得白起可是在生前,就被称为人屠的。”
人屠,这个名号再演变便是杀神。白起生前虽未被称为神,但人屠这个名号在当时一定是恐怖的代名词。
既然神名是阴德的凝聚,是民众祈愿的汇集;人屠这个名号,也一定在玄学上有了惊人的威力。
灿野也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黑眼圈:“是啊,短时间内产生世人极其强烈的祈愿,确实可以快速成就神名。”
“但代价呢?想成在世杀神,就是你要在短时间内屠掉几十万人;”
“想打破航天局对神名宇航服的垄断,你就要在一年内让世上无数人希望你消失,希望你去死。”
她看向窗外,戏谑的脸上被黑眼圈隐藏了悲喜:“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在威胁到各自的切身利益前,恨一个人是很难、很累的。”
周彪点头,不知为何开始回味灿野不健康的段子,下意识道:
“也不一定,我叫航天局把所有小网站全部禁掉,来次空前绝后的净网,再挂上我的名字,我想会有很多人恨我入骨。”
一阵沉默。
酣睡中的盐萝舒服的翻了一个身。
旋即。
灿野忽然开始憋笑,憋的花枝乱颤,脸颊泛紫:“噗……确实,确实!真这么做,你还真可能成为一个冉冉升起的新神……”
她忽然笑意敛尽,眉峰骤沉:“可惜,程度不够。地外探索太过危险,失踪的危险、发狂的危险,无论是活人和死者,都必须要直面。”
“所以,你所选用的神名一定要够狠,够有名,一定要见血,要以人的生命为威胁,这才……才够用作宇航服的厚!”
泥头车停稳。
灿野渐渐变成疯子一样的眼睛瞟向窗外,医院总是热闹的,熙熙攘攘,多少人带着愁容或喜色。
周彪见她看着自己,眼中灼灼的光已经压过了她的黑眼圈,她在试探,在征求自己的同意——
杀神白起想成就神名,甘愿扛住几十万人命的业报。当然,人不尽是他亲手所杀,但他麾下士卒的业报也算在他头上。
灿野轻吐热气,眼神拂过泥头车方向盘和周彪的脸:
“如果你愿意,为了天空,我愿意开车替你去撵撵人,像撵减速带。没关系的,你只要跟航天局说我突然疯了就好,他们会信的。”
周彪皱眉:“为什么?”
“为了让你早点拥有神名宇航服,为了天空啊,”灿野说:
“无缘无故的恨?世上绝对没有。但无缘无故向往天空?那是人类刻进骨头缝里的痒,像骨髓在尖叫,我眼球就算爆开,也要看穿天空这狗日的天花板!”
“但我被他们摁死在户籍科这口棺材里了!指纹机、档案柜……连空气都是复印粉和同事花枝招展的香水味味儿!”
“我想摸的不是表格是星图,我想看的不是身份证号是轨道!我每一次盖章都像在骨头上钉钉子……”
灿野想摁住周彪的肩膀,却什么都没摁到,只因触碰周彪的阴寒换来满手的冻伤:
“但你!你只要还他妈的能抬头看天……别犹豫!一秒也别!冲出去!撕开大气层!往地平线外面撞!”
“只要能把你哪怕早一秒钟……塞进那该死的、美丽的、冰冷的真空里……我把自己拆成零件、碾成助燃的催化剂,我也甘愿……”
她忽的闭嘴,因为她看见了泥头车窗外路过一个人,一个少年。
有猫耳的少年。
是淮南王墓里,能让鬼魂远程操控人肉身的猫耳型寄生虫,被小心的隐藏在少年的头发里,却还是被灿野一眼看穿。
灿野像一下子被抽干了体力,躺下道:
“如果你想要我的肉体,也尽管拿去吧。可惜我从太空出事回来后,好多器官不灵了,会让你爽不起来。”
周彪点头,心想灿野还真是航天局派来帮助自己的最佳人选,下车,已然跟上了那少年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