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名
宇航服?
周彪驻足,对眼前女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猜测,四处张望一瞬,干脆席地而坐,又朝自己的工地鬼们说:“去,给我整个DVD机,再搬台电视来。”
女人揉了揉眼,手指像陷进了自她黑眼圈弥漫出的昏黑里,嘀咕道:“啊呀,是宇航服不够吸引你?”
“不,”周彪摇头:“是我高低得瞅瞅,你那能和宇航服相提并论的‘片’究竟有多特别。”
女人的嘴角咧出一抹弧度,从怀里掏出几盘小圆片,交到周彪手上,又好整以暇给自己铺了地毯,拿了零食。
事了,她似又感受到周彪的眼神和工地鬼们的不善,递出零食又没人接后,才想起什么般指指她自己,恍然道:
“哦,我叫灿野,航天局户籍科,有人叫我为你提供支援。”
周彪随口:“假名?”
灿野学着周彪的模样点头,点得很是故作深沉:“假名。”
周彪摇头:“那户籍科也是假的了。”
“不,”灿野笑着:“户籍科是真的。”
“世上有掌管宇航服的户籍科?”周彪咧嘴。
灿野没接话,却是别过了脸:“咱先看片吧。”
DVD机对这个时代可是个稀罕物件,周彪没想到自己的工地鬼们真能这么快就把机器搞来。
电工鬼从工地里延伸出了插排线,电视接通电源,灿野的小圆片被放入其中,伴随几秒的闪烁后,开始了正式播出。
周彪本来意兴阑珊,可待屏幕中出现了一行黑底白字的“航天局警告”的字样后,也不免跟着提起精神。
正片开始,内容是极老的教学片风格,像周彪在初中化学课学做试验时看得那种。
画面中有一对男女相对而坐,旁白用带着机械电子杂音的极标准普通话说:“男女嘉宾就位。”
然后。
画面中的一男一女相互致意,两人满脸肃穆,站起,各自的动作轻柔,竟像将对方当成了某种精密的艺术品。在诡异的神圣气氛中,他们轻轻宽衣解带……
周彪差点没绷住表情,却是一把抢过DVD遥控器,按下暂停键。
灿野满脸不满:“干嘛?继续嘛,你不会是那种连前戏都没进入就完事的人吧。”
周彪觉得自己若有肉身,现在一定是青筋毕露:“我没想到这片是真的片。”
灿野撇嘴,抬手指了指画面中的男人:“这是王凌辰,2207年届宇航员,航天局地外空间最长生存记录的保持者。”
她又指了指画面中的女人:“这是李瑶,2213届宇航员,完成过37次空间站维修任务,亦是精英中的精英。”
周彪差点被气笑了:“确实,片的演员越有名,内容八成也会很精彩。”
灿野却摇了摇手指:“而他们,正是在制造他们的宇航服!”
闻言。
周彪在怀疑中又将影片继续播放。
坦白说,二人简直是一板一眼,像传教一样,双方严肃认真,俨然是在互相计算力度和角度,随时提醒对方修正动作。
周彪好像理解了:“……你是说,他们的孩子将会是宇航服?”
灿野摇头又点头,其注意力似全被电视中仿佛教学一样的画面吸引:
“嗯,他俩的孩子后来也是去往太空了,先是宇航员,可后来发生了意外,是以宇航服的身份回来的。”
周彪点头,也侧目看向画面:“是他们的孩子牺牲了?”
“对,航天的危险,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灿野将脸埋入膝盖:
“人的肉身是天下一等一的法宝,可以防止魂魄为天地消磨成残魂。而太空中,这种‘消磨’是要比大地强千倍万倍,连人的肉身都会被影响。”
灿野回头,笑起,她的嘴似在没有知觉中弯成了极诡的弧度,她的黑眼圈好像在勉力压制着癫狂:
“最简单的,就是会看到许多奇奇怪怪的幻觉,比如青面的阎罗王下着活人做的棋子,活人被摁在大地上,脚印里都渗出脑浆子。”
周彪沉默。
灿野回过神来,捂嘴:
“啊呀,抱歉,这是我曾经见过的。是啦,我也曾经是名航天员,执行的却是些简单的任务,所在高度也无比接近近地轨道,没人想到我这高度都会遭遇幻觉。”
周彪点头:“……后来呢?”
“别说我啦,说说咱们的英雄,”灿野欣赏着屏幕中的二人,他们似是进入了状态,动作开始多了一分狂热:
“他俩的孩子也成了宇航员,前往的高度比我高得多,遇到的幻觉也如排山倒海。很可惜,那孩子虽受过对抗幻觉的训练,那次却没能醒来。”
周彪点头:“然后?”
“然后,”灿野指着屏幕中兴到浓处的二人:“他俩便占据了他们孩子的肉身。”
周彪一愣,原来这盘片子记录了那孩子的出生的同时,居然也记录了那孩子的结局。
灿野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困极,却好像被剥夺了睡眠的能力一样:“三四十年前,神君和执绋斗得还没这么狠时,有关航天的流程是这样的——”
“活人上天,对付任务和幻觉;失败了,航天员父母的鬼魂就会接管他的肉身,继续任务……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周彪点头,鬼魂接管肉身?
嘿,这不就是自己先前在淮南王墓里所见过的么?将淮南王尸身上的寄生虫植入活人的肉身,而后鬼魂再进入淮南王的尸体中,便能远程接管活人的肉体。
只是没想到类似技术,原来航天局早已有所运用。
DVD画面中的两人开始低吼。
灿野舔着自己的嘴唇:“航天局发现,想要在太空中也保持连接稳定,那最好鬼魂和他们的肉身宇航服间,是要有血缘关系。”
“可惜你暂时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孩子啦,所以你想要肉身宇航服,就需要以量取胜。”
“再想想,整个新城,哪里有这个‘量’?”
不需要想。
周彪狞笑:“妈的,罗兰峰,罗院长。”
罗院长的医院中,本身就有大量病人,大量尸体。
还有孩子……周彪回头,盐萝这小小旱妖是在泥头车的驾驶室里睡着了,春妮没恢复肉身,就是想等待她睡醒。
小小旱妖睡姿很是不雅,她的睫帘覆盖着她身体的炽热。她是自己的次生妖魔,某种意义,她正是自己的孩子,与自己的肉身还真有某种血缘关系。
周彪没忘自己还有另一个孩子——同是次生妖魔的瘟魔,有一半还寄宿在罗兰峰医院的病人身体里。
难道那些病人,是要用这种方式与自己产生血缘上的联系?
周彪摇头,站起:“那就去罗兰峰那里看看情况。”
灿野笑起,却是爬着去DVD机前,取回她珍藏的碟片。
周彪看着她的爬动,忽然道:“……你们航天局,真是喜欢话只说一半。”
灿野愣住,没来得及取出碟片,迎面只看见画面中的女主角已经结束,正躺着喘粗气,似是闭目寻回着理智,又似在回味刚才的一切。
周彪抱手:“既然太空的危险,让活人的肉身都扛不住。那对鬼魂不更加可怖?”
“可今天的执绋只想把鬼魂送上天去,若他没有一点防护的手段,岂不是永远需要借助人类的肉身,永远受制于神君了么?”
灿野坐直,摊手:“啊呀,执绋是有一个办法,就是对现在的你来说不太现实。”
周彪耸肩:“听过我才知道现不现实。”
“很简单,鬼魂也有专用的航天服,”灿野微笑:“鬼魂的宇航服是‘神名’,也就是说,你要成为一个神。”
周彪笑起:“城隍也是神,她现在是我小弟。”
灿野摆手:“不是一般的神啦!要特别的,有特殊象征意义的。”
“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有种习俗,就是在指路碑上供奉李广,哈哈,指路碑竟供奉飞将军李广,你不觉得这很是地狱笑话?”
是的,周彪点头,李广难封的典故如此深入人心,之所以难封,就是他打仗不是迷路,就是在迷路的路上。
甚至他的迷路还会传染,连出使西域的张骞,那将西域当后花园的张骞,也因为和李广合作而迷路迟到,延误了大汉的战机。
灿野继续:“只有最容易被雷劈的才能当避雷针!指路碑供奉李广,便是希望经常迷路的飞将军,来帮助路人承担迷路的业报!”
“人们供奉那些命运鲜明的神名,如同立起避雷针——让最著名的厄运只去纠缠这些象征物本身:拜李广可免迷途,拜耶稣可避身上开洞穿刺,祭路易十四,则不愁断头。”
“同样,升上太空的鬼魂,最不希望被天地消磨到形体消解,消解消解,不就是‘失踪’?作为鬼魂,就一定要用与‘失踪’强相关的神名,来武装自己!”
周彪思索,和失踪有关,因失踪而知名的神名?
灿野掰着手指:“老子李耳,至函谷关作《道德经》,然后向西而去,莫知所踪。他大概是最有名的失踪者,执绋早就把老子的神名牢牢握在手里,你是很难抢来啦。”
闻言。
周彪已经心思发散:“那建文帝呢?虽然有点窝囊吧,他的失踪也是一桩历史悬案,出名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