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冷雨砸在车顶上,噼啪声裹着夜色的沉。我裹紧了身上的厚布,不确定云层和铁皮能不能挡住绿月的光,只能缩在座位里,熬着等天亮。
应该没事的,我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我大抵是这末世里最倒霉的人,连这点侥幸都赌输了。绿月的寒意透过缝隙钻进来的瞬间,脑子像被烧融的蜡,浑浑噩噩的,身体轻得像飘在云里,想动,却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腰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奇怪的是,这痛感落下后,浑身的不适感竟瞬间烟消云散,方才的昏沉也没了踪影,仿佛那阵濒死的难受从未出现。
我伸手往腰上摸,指尖触到两对锋利的螯足,正死死嵌在布料里。痛感催着我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停了,夏冰靠在副驾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熟了。
而她的孩子——那孩子呢?!
明明素无血缘,心慌却像潮水般涌上来,攥得心脏发紧。我在黑暗里胡乱摸索,直到指尖碰到那团小小的、带着甲壳的身子,才看清咬着我腰的正是他。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我小心地将他抱起来,谁知刚离开腰侧,小家伙竟像丢了糖果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细鸣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不好,引来了腐生兽!
我慌忙探头往窗外看,才发现夏冰把车停在了一片深山里,黑黢黢的林影在雨里晃荡。人类变的腐生兽尚且有顾忌,可动物异变的,只会更怪诞、更可怖——它们没了理智,只剩原始的捕食欲,连恐惧都抛得一干二净。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车子四周,密密麻麻的腐生兽正围在车边,一双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车窗,獠牙在雷光里闪着冷光,伺机而动。
车正前方,立着一只浑身漆黑如墨的怪物,鹿角虬曲,鸟头尖喙,脖颈却像蛇一般细长成弧,四双竖瞳嵌在头部两侧,正冷冷地盯着我们。不用想,这畜生就是这群腐生兽的头领。
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僵在座位上,生怕一丁点动静惊扰了它。那四双眼睛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刺骨的寒意与恐惧瞬间将我包裹,像坠进了万年冰窟,连血液都似要冻住。
突然,一声尖锐的鹿鸣划破雨夜,那怪物抬蹄,狠狠往引擎盖上一踏!“哐当”一声巨响,车身剧烈摇晃,险些被整个掀翻,玻璃震得嗡嗡作响,雨珠溅满了车窗。
这动静瞬间惊醒了夏冰,也惊停了虫孩的哭声。她猛地睁眼,刚要开口喊,就被我伸手死死捂住了嘴。
“嘘——”我压低声音,指尖都在抖。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虫孩看见,小家伙竟以为我在伤害他妈妈,小身子一挣,额间的复眼骤然亮起,嘴边的巨螯猛地张开,泛着寒光,直直朝着我的手腕咬来。
“苍天啊,谁来救救我!”我在心里哀嚎,前有凶兽堵截,后有小祖宗发难,腹背受敌的滋味,简直糟透了。
或许是真的有神仙听见了我的祈祷,就在巨螯快要碰到我手腕的瞬间,一道粗壮的天雷轰然劈下,不偏不倚砸在那只头领怪物身上!刺眼的白光炸开,那畜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雨里。
酥麻感顺着车顶穿透全身,奇异的感觉涌上来,我竟清晰地感觉到时间仿佛静止了——雨滴悬在半空,能看清它晶莹的轮廓,连风的轨迹都变得缓慢。几秒后,麻意褪去,我才猛地回过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我怔怔想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撞得心脏狂跳。
夏冰和虫孩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小家伙见头领没了,也收起了巨螯,乖乖窝回夏冰怀里。只是车子彻底废了——引擎盖凹陷下去,车身变形,电机发出滋滋的异响,再开是不可能了。
“刚刚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夏冰还没从天雷劈怪的震撼里回过神,声音都带着颤。
“也许,这就是运气吧。”我扯了扯嘴角,捡起掉在脚边的背包。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夏冰苦笑着,推开车门下去检查车况。雷光又闪了一下,借着这短暂的光亮,我才看清她的眼睛——竟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藏着两点星光。
“我眼睛?”夏冰察觉到我的目光,回头笑了笑,“算变异吧,那次从欧阳府逃出来后就有了。除了夜视,能免疫绿月的光,力气也比以前大了点。”
“看来咱俩的运气,都不算太差。”我笑了笑,心里竟莫名安定了些。
方才围在车边的腐生兽,不知是被天雷波及,还是吓得逃了,此刻早已没了踪影。只是经此一遭,谁也不敢再睡,山林里的黑暗,藏着太多未知的危险。
“至少留个人守夜,我来吧,我刚才睡够了。”夏冰说着,摸出腰间的枪,靠在车边,银辉的眼睛扫过四周的林影,警惕得很。
拗不过她的坚持,我终究还是靠在后排座位上,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遭遇——变异后向我扑来的陈尘,六层楼高的血肉巨山,还有刚才那只被天雷劈死的鹿角鸟头怪。以前看末世小说,总幻想自己遇上了会如何潇洒,可真身处其中,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竟妄想和这崩坏的世界抗衡。
就在意识快要沉进黑暗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你想要力量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