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新秦定安和,江南浪冲涌
第八篇太子救千人无辜,殿下治百病积善
(尽心尽力则无怨无悔)他们用铁链把我的脚锁在一起,防止逃跑。每天还要干乱七八糟的杂活,什么砍柴烧水,洗衣洗碗,我哪儿干过这些?起初反抗了几次,都吃了亏,勤顺虽然拼死能一打十,也架不住他们人多,何况我一个也打不过,他还要护着我,唉,全是不堪往事。当抗争没用的时候,除了死只剩下忍受。在绝境下,不会也得会,洗衣做饭,挑水斫柴慢慢都学会了。好在有勤顺相助,不至于太累。每天只给两顿饭,而且饭菜很糟糕,大多是剩饭剩菜,不过一天辛苦劳作下来,能吃饱已经很满足了。
像我们这样的“奴隶“还有十几个,不乏总角孩童,相处一段时日才知都是些苦命人。有些早已忘记父母的容颜,名字,有些几经人贩转手,反而称飘香院比之前几家好,真希望我的耳朵幻听了。另外,还有一些下人不用似我这般累死累活,他们多是伺候客人小姐,端茶送水之类的,与我们能聊天谈话,什么妖鬼怪事,客人的笑料淫趣,达贵们的糗事,挺有意思。有时我凑在旁边听,干活偷懒被发现呵斥,才赶紧走开。还有一些人穿着皂衣皂帽,衣装统一,膀大腰圆,多是一脸横肉,成天东游西走,监督像我们这样的干活“奴隶“,自己闲来无事,则凑成一桌,饮点小酒,好不自在。
一日午后,我在后院打水,很远处便听见一老妇唧唧喳喳声,听不清,没太在意周围有人靠近。是那青楼的老鸨,她走近了,在我背后一个耳刮子扇来,我一个趔趄,水桶倒了,水也洒了一地。我的右耳火辣,有点懵,更多的是委屈。捂着右耳,转身看老鸨操着苏州方言叽里咕噜,反正没听明白。注意到老鸨后跟着一女子,打扮得十分妖艳,叉着手冷眼看。因为语言不通,那妖艳女才开口:“小子,老娘衣服是被你洗烂的!不长眼的玩意,有你好看的。“老鸨长篇大段:“侬晓得哇?邋遢地方埋汰的哟,......“。这时,王勤顺赶了过来,他刚才去挑水了。老鸨知道王勤顺挺能打,气势弱了几分,刚刚那架势几乎要生吞了我。王勤顺问:“是谁打的巴掌?“老鸨又喋喋不休起来,王勤顺一把抓住她头发,作势要扇。妖艳女不作声看着,老鸨吓得“哇咿“乱叫,两手乱舞乱挠。我清楚要是打起来肯定又没好果子吃,对王勤顺道:“放了她吧。“在这里不得不忍气吞声,前几天的遭遇,我反正是被打怕了。还好这一巴掌没扇下去,否则不仅仅只是被罚晚饭没得吃。“奴隶“中有个叫小猴子的特别机灵,对我也很好,没饭吃的时候他就分一些给我,有些据说是从厨房偷的。
然而更可怕的来了,那天我在砍柴,听人说小猴子不行了。我跑去看的时候,几个人用草席卷盖小猴子的尸体。监工让我回去干活,我不听,非要见小猴子最后一面,不管他用不用鞭子抽我。这次监工的居然开恩让我瞧一瞧,没有多加阻挠。草席卷开,小猴子安静地躺着,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深红。嘴角也淌着一道血,歪着嘴仿佛前些天说笑中。我心中越来越寒,感觉这景象比“隗泓“惨案还可怕,不由地落泪,不止是为小猴子,更是为了自己,难不成那老道说的是真的?快要应验了,小猴子的结局会不会在我身上重演。监工笑道:“认识才十天感情就这么深了?以后有你哭的。小子记住,不好好干活,偷奸耍滑就是这下场。“催我回去继续干活。唉!后来才听人说小猴子是偷了客人的钱,被两边的打手发现活活打死。
昨天才听小猴子兴高采烈地比划几个客人为飘香院头牌争得头破血流,又学没争到的客人说话:“春香算什么绝世美女,去瞧瞧太子妃龙将军兰美人,那才是真正的绝世美女。有能耐把兰大美女搞到手”。气得我和小猴子吵了几嘴,转眼却阴阳相隔。王勤顺一般不会离我太远,不说寸步不离,基本吱一声便在,这次哪里都寻不见。我慌起来了,出了小猴子这档事,越想越怕。大概不见了三个时辰,忽听外面声喧震天。我还在并边拖着锁链边走去倒水,准备洗山堆似的衣服,抬头一望却见珮兰仗剑在前。抹了抹眼睛,仔细盯着,生怕是我的错觉。天哪!珮兰,是吾妻龙珮兰来了,她好似神仙下凡,不,就是下凡的观世音来救苦救难,我激动地上前抱住痛苦起来。唉!怎么有点幻觉似的。幸好,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我失踪之后,珮兰发布锁城令,声称丢了宝物赤血红龙玉,以此为名全城搜寻我的踪迹。就在今晨,王勤顺听闻旁人抱怨锁城令,造成各种不便,又有官兵来飘香院搜宝物,即借机称知道玉在哪里,遂随官兵回府报信。多日寻我不见,焦急万分的珮兰听闻王德亲言,即率卫队前来,将飘香院围得水泄不通,院子里的人还欲阻挠,珮兰执剑号令:凡遇抵抗,格杀勿论!几个胆大者上前争论,立时毙命,引得一阵骚动。珮兰将我从火坑里救出,即着手惩处相关恶霸士绅,没想到涉案者人数众多。这飘香院的后台势力强大,是富商张卫双掌控,张家不仅在苏州呼风唤雨,在朝中也有诸多关系。珮兰刚刚判完飘香院这些不法之徒,即得父皇圣旨,让我们早日归还,手中案件交付有司解决。可这一次是我不愿意回去,因为小猴子那样的奴隶尚有人在,处境悲惨,使我夜不能寐。可是圣旨岂敢违抗,只得收拾东西早还金陵。见了父皇,我提出申请欲要彻查此案,在我三番五次请求下,父皇终于答应我的要求,但是务必带上侍卫,保证安全。珮兰要与我同行,她的贴身心腹花媚儿也成了我的护卫,随侍左右。
再次来到苏州已是春意盎然,寒冬散去。大理夺与刑部对此事之处理太过草率,我驳斥两司后重召官吏审查此案,办事不利、隐藏实情、知而不报者一律依法严肃处置。果然此案如珮兰所言,错综复杂,就连在朝中也有很多靠山,但最大的幕后者盘踞在松江府。他们不仅将战俘购来作奴作婢、作仆作妓,亦从事人口买卖,无数穷苦百姓及流离失所者或因生活所逼卖儿鬻女,或为贩人者偷骗拐卖,下场凄惨。如小猴子者大约查有七百余人,遍布各地,以松江等地居多,他们身世可怜,性命同草芥。甚至没有真正的名字,终身为奴,也没有卖身契,连为自己赎身的机会也没有。这些达官显贵不顾他们的死活,任意糟践取乐,因此历任苏州知府大多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不乏参与其中者。
我将此事上报告知父皇,得到父皇的支持,将朝中庇护的官员依法惩办,又把地方豪绅恶吏一个个揪出来,四百多人全部收押,罪大恶极者三十余人处斩,还民众一个干净的江南。此举大获民心,也让我长长舒了口气。那“些奴隶“新获自由,能还家者给路费,留在当地者由当地官吏安排居所,或为工出力或分得几分田地,总之不必担心性命受他人掌控。父皇特下旨夸赞,并让我早日归朝,我亦满心欢喜接受。
可是在归途中又遇一事,不得不暂停延期。在行至常州时,起身时自脚心麻至膝上,实在煎熬。躺在床上尚有气无力,何况继续赶路回朝。常州大小官吏染疾者十之七八,告假去看郎中。我也急遣人去请郎中,第一位郎中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头,没料想,来给我们治病煎药不多时,自己也染上此疾,叫我啼笑皆非。于是又传唤一位郎中,那郎中年纪不大,三十模样,但据说医术了得,在常州几乎家喻户晓。可是他望闻问切之后,却愁眉紧锁,最终推言才疏学浅,实在难以保证治愈与否。病急焦躁,气得我无力大骂,挥手让人赶他出去。那郎中前脚才走,后脚便来人禀报:常州又有两位官员因疾去世,另有三人昏迷不醒,情况愈发严重。
已经等不及京城御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珮兰又去让人把之前那位郎中找回来。那郎中姓杨名炀,我对他说尽管医治,治不好也不降罪,杨炀这才打开药箱正式诊治。他配制藿香正气散,辅以生姜,大枣,煎汤送服,还向汤药中补加食盐。另外还熬制大豆汤,西瓜汁。果然侍卫们大多好转,我对这种又咸又甜的汤药实在不想喝,花媚儿苦劝强求,只好勉强入唯数碗。之后无论杨炀、花媚儿说什么也不肯喝,其实不是喝得好坏问题,而是喝一碗吐一碗,白白浪费,又让我倍受煎熬,还不如不喝。
杨炀只好另行他法,对我施针。先针足三里,次针内关,中腕穴,再针尺泽穴,原本又泻又吐的我缓解不少。于是再服用杨炀的方剂,突然发觉这次的药汤比上次好喝不少,容易入喉下肚。杨炀却道两次煎的配方一模一样,没有更改,有些意思。渐渐调养三四日,众人恢复如初,我也彻底从床上,厕中解放,在屋外闲游散走。
我们是治好了,可听闻常州百姓十里八乡染疾无数,已报知死者数百人!既然杨炀方剂有效,怎令如此?深入了解才知杨炀方剂秘而不宣,须以重金才能购得汤药,普通百姓倾家荡产才可得治,于是百姓转求佛道,能挺过去的是佛祖慈悲,菩萨救世,不能恢复如常者是心不诚,香油钱不够,亡故者是早往西天极乐,呵!居然有信徒无数。我下令让人逮捕那些以治病救世为幌子的妖僧骗子,又命令杨炀将治病的方子公布,常州地方官吏也行动起来,帮助疾患渡过难关。有司将杨炀拿捕下狱,我听闻后将相关官吏斥责一番,杨炀趁疫发财枉顾百姓生命固然不对,但也不致于罪该如此。我下令释放杨炀,但杨炀所作所为实在不符医者品质,是故略小惩,没收杨炀暴利所得,全部返用于治病止疫。杨炀自身也及时认识到错误,主动免费医治,希望将功补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特赏之黄金一百两以作勉励。
常州时疫在我到来后得到及时扼止,百姓们为此立碑修祠,让我也很开心。后来回到宫中向御医说起此事,御医大多认为此疫为霍乱,前朝因此病死无数百姓,一旦传播开来危害极大,如此看来,我的确做了一件功德无量之事。常州亲身经历使我深深迷恋上医学,确实非常神奇,疾病与健康,生存与死亡,意义非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依佛家所言,我应该造了座百级浮屠吧,自我沉浸在其中,因此学医饶有兴趣。
我向父皇提及此志,父皇虽然应允,但却对我说可以之为兴趣,切不可为主业,当以家国天下为重为任。不管如何,总算有父皇的默许认同。太医院中唯王要王太医名望最高,医术精湛,是以他为师,学习医药百草。但是学医远非所期那么容易,知识太过繁杂,记下来都费劲,何况那些药效、剂量,五行相克相生,虚证实证,阴阳损补,让我头晕眼花。母后见状劝我放弃,何苦费力伤神,可我偏不,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