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新秦定安和,江南浪冲涌
第九篇浙江瘟神大肆虐,周华治仿秦越人
(尽心尽力则无怨无悔)学医只是趁闲时偶尔了解,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学子史经书,治国之道。一日柯森授课,我便谈及医药道理,柯森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巫医乐师,为君子所不齿,天下兴衰根本是君王工农,劝我远离此道。唉,既然不同志,我也不去争辩。常州霍乱才罢,浙江便传来消息,大片百姓患疾,尤以浙江南部山林为甚。上报死者已高达十万余,疾疫之重,非同小可。地方官员上奏称疑是瘴气所致,但始终未能找到治愈方法。父皇下旨让全国名医研究对策,寻求良方,能去病救人者重重悬赏。
太医院部分医者领旨南下,连王要也去浙江。我也有意跟去学习,只不过这一次尚未向父皇提及,父皇的一席话让我打消这个念头。那日和父皇母后、还有珮兰同桌膳饮,谈及朝中事务,抱怨几句北方乱象,父皇转而提及浙南瘟疫:“相较北国事务,浙南瘴疫更使我忧心,最新奏报因疫而殁者累计十二万六千余人,受此折磨之百姓数不胜数,严重的地方十里无人烟!“我不禁问道:“难道就没什么办法吗?““办法?有,朕已命全国登记造册医师,乃至太医院医官前往浙南。可瘟神没送走,反而变本加厉,不少医师中招染疾,牺牲不在少数。浙南瘴疫犹如洪水猛兽,其凶险程度更甚,杀人于无形,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招!“我又追问了一句:“那么多大夫御医也无良方?““唉!朕手中有各地所谓的止瘴治疫的方子,有近百种,但地方官员回报,大多效果无甚效果,什么白虎汤,什么玉露散,根本挡不住瘴疫蔓延侵袭。”
浙江瘟疫肆虐,不仅牵动着父皇的心,我也时时刻刻关注着事态发展。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瘴疫却一天一天蔓延扩散,最新奏报称杭州府最西南的一个村庄有人染疫,情形不容乐观。一旦杭州府受袭,损失将扩大数倍,浙南地广人稀,多山多林,不似杭州百姓聚集人密。父皇心焦如焚,既然御医大夫指望不上,只能转助群臣供策。户部员外郎张印称瘴疫不仅向北蔓延,也向南侵袭闽国及梁国。梁国与我新秦相邻较少,关系一向较差,贸易沟通几无,因此受袭不严重,很快就得到控制。而闽国与新秦大片相连,关系密切,无论民间还是朝廷,互有沟通,贸易繁荣。尤其是浙南地区,原为其故土,联系自然密切,因此浙南瘴疫流行时最先南下入闽国。闽国上下都为之烦扰,严重程度不亚于浙南。闽国国主别无他法,只好采取强制隔离措施,将所有类似症状的病患集中隔离,这才控制瘴疫肆虐。听完张印的陈述,父皇觉得此法虽非根治之术,但也是不得不采取的下策。于是下旨给杭州知府,可采取各类强制手段,总之务必保证杭州府不受瘴疫侵袭波及。
杭州知府邹阳明循旨意行事,动用兵吏衙役将疑似者一百三十余人集中在西南偏远村庄,每日吃喝用度由船夫驾一叶扁舟送至岸边,由病患自取。若那村中有人因病亡故,当即就地火化。另外,杭州府全面戒严,不许任何浙南人进入,城内百姓亦不得随意出去。此法果然有效,任凭浙南瘟疫如何肆虐发威,在杭州城下终是碰壁而返。张印便乘机上奏,杭州戒严隔离措施已验证此法可行有效,何不扩大至整个浙南。
这时珮兰听闻张印之言,大呼“决计不可!“父皇问原因,珮兰回道:“原因有二,其一,浙南地方千里,山林阻隔重重,此法根本无法实施。其二,即便强行实施,需要官兵十万之众,且不论众官兵有染疫可能,将几十万百姓各处集中,妻离子散,民怨将起。如此规模强制隔离,与活埋何异?“张印还欲再辩,父皇听得心烦,先退了朝。但次日早朝争辩又起,同样的话题,无非是各种权衡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但是哪种害都不轻,不作为的后果与珮兰所言后果谁都无法预言。珮兰或许在军事上有天赋,但在此事中却也束手无策,既然张印之法不可行,父皇便问:“那太子妃你有何良策?“珮兰一时语塞,满朝文武与全国郎中大夫也无良策,无怪珮兰。
夜里父皇在批奏折,我在一旁观看学习,有一折子称或有解决之道,浙南瘴疫与古书所记载基本相似。翻至最后一页视之,居然是太子少傅周华所写,父皇和我都大为惊喜,因为周华言必行,行必果,父皇最为器重的年轻官员,当年从九品小吏飞升至今日从一品大员,立下了赫赫功劳。他说有办法,那就十不离八九了,而且他还主动请缨,想要南下考察治疫。这一段时间周华因公一直在庐州,对浙南瘴疫仍关注着。父皇即刻批复,让人快马加鞭通知周华,浙南处理瘴疫一事全权交与他负责。
驿使在半路就撞见了周华,原来周华写完奏折寄走后,就收拾行李开始回都。很快周华就来见父皇,父皇问:“爱卿防瘴消疫之策可有把握?““臣只敢恳求一试。“周华又道,从前读过医书,书中记载有类疾疫称之为疟瘴,由瘴气邪毒侵入人体所致。病患初时四肢发凉,然后突觉全身发冷,即使在三伏天也如堕冰窟。大寒如此,以致人全身发抖打颤,肌肉颤栗不止,目酸肉痛,即便加盖数床被子亦觉寒冷非常。病患身虚体弱,平时无论健壮如牛还是力能扛鼎,这时都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秧白病苗。身觉大寒,抖虚不止最多持续一个时辰,寒意渐止,似乎有痊愈之象,却是才出冰窖又入油锅。四肢滚烫,面色发红,患者高热有时痛苦十分,视其病重程度表现有所不同。有的病患辗转反侧,痛苦不安;有的呕吐不止,头痛剧烈;:有的不省人事抽搐惊厥。与发寒不同,发热时间自觉长达半日,对患者折磨较大。渐而大汗淋漓,衣裳湿透,热度渐消,自觉转好,可安然入睡。却不知数日后,寒热症状卷土重来,又是一次痛苦折磨。如此反复,使人渐消瘦,气血削弱,因此虚弱至极,最终丧命。
父皇闻言道:“不错,浙南所报瘴疫大体如此。“周华继续道:“浙南瘴疫与古书记载有所不同,据闻瘴气于日夜交替时最重,如早晨、黄昏,所过之处人畜无免。传闻浙南有一部分除了发热之外,亦生肿物,化脓破溃,胸痛咳痰甚至咳血,死前全身黑紫发绀。他们与其他人反复寒热渐渐虚弱不同,常急发急死。“父皇点了点头问道:“爱卿知其缘由否?“周华以为同种疾疫在不同百姓身上或有不同,但多数表现相似,而如若一大群百姓疾疫表现异于另一群,且同群病患两两相似,可以考虑多种瘟疫同时肆虐。但周华又不能确定,须南下一试才知猜测正确与否。父皇明白周华有把握,但又非绝对,最终还是认为放手让他一试更好,因为目前别无良策。
周华先往杭州府落脚,杭州府西南处偏远村庄中聚集的病患已增至五百余人,周华且先在他们身上一试。古书所用的方子名为柴胡汤,周华将病患分为十二组,每组给药种类,量大小不同,最终发现以柴胡汤,邪蒿汁,乌梅,常山,甘草及桂枝,甘姜等适量配伍者效果最佳。杭州府那五百病患除四人不治身亡,其余所有病患竟全部痊愈。周华在杭州府的事迹传入金陵,父皇无比欣慰。没想到周华居然还会医术,更不论其智谋超人,辩才绝伦,年轻有为,叫我好生佩服。很好奇,他只比我大两三岁,却有如此多的学识。后来听父皇说,周华本就出生在医学世家,但其父在医治当地官员时用错了药,将人治死,官府依律拿人,当时周华母亲已身怀六甲。周华父亲最终在狱内自尽,周华出生两岁后其母也撒手人寰,自此家道中落。周华自小便天资聪颖,村中人夸神童,很小即能吟诗作赋。十二岁成为秀才,村中人以为文曲星下凡,十六岁中举,十七岁会试成功登榜,为副榜两百四十一名。可当年抚养周华长大成人的祖父突然离世,周华放弃为官,回乡守孝,三年期满,才为朝廷效力。起初只是一员九品小官,但很快因其才华,引起时任吏部员外郎文部的注意,认为此人未来不可限量。果然在骗曹祠签和约,为新秦赢下重大胜利之后,平步青云,以其才智造福新秦百
姓。
且言周华于浙南治病。在杭州府成功之后,便向浙南推广,果然如他所料,百姓一部分痊愈一部分好转,还有一部分没有变化甚至有恶化的。周华细细分析,见有百姓偶生赘肉,呕血数日即死,甚至一家数人并死,蔓延比疟瘴快许多。周华又见在一户人中,死者多以婢女幼儿最先,次为妇人,再次为男子。周华多方学习,查阅古籍,又多次观察此疫特点并总结、试验。最终得一法子,与普通药物汤服不同,防此疙瘩疫远比治之更重要。
周华下令浙南所有村庄乡镇的百姓远离阴暗潮湿居处,搬至较为干燥、采阳的透光房屋。鼓励众人捕杀阴暗潮湿处蚊虫蛇鼠,并按此分发药物作为奖励。由于此疫与疟瘴有所不同,传播速度及病发时死者又快又多,周华认为有必要采取隔离。杭州知府邹阳明调集一万多官兵来助,父皇自然也是同意了。
果然数方齐下,效果显著,瘟疫得到有效控制。王要等御医要周华解释一下,究竟为什么他的办法如此奏效。周华笑道:“古之神医秦越人曾言,大病之治,在于预防。发热驱热,头痛治痛,是为表而非里“。又道:“我观此疾多与阴暗之地关联,瘴气为因一,阴潮处为因二,从根本断绝侵袭人体之邪。阴潮处易滋生何物?蚊虫毒鼠,或污然粮食、水源,或直接叮咬,这些也是传播毒邪的可能,须当断绝。“又道:“我看患此疫者常常是一人有便一家有,一家有便一村有,盖是得此疫者会发散毒邪,因此隔离之举当然必要。“最后又说:“重中之重更是诸位研配的汤药,连表外都未能治,其它全是空谈。敢问这驱邪解毒汤是哪位先生所配制?“众御医中王要应声:“惭愧惭愧,老朽所配。“周华大为赞赏,称要上报皇上,以求嘉奖。王要连声惭愧。
两个月后周华启程回京,百姓十里相送,依依不舍,泣语连连。浙江百姓对周华感恩不尽,为之修祠立碑,几乎每州每县都有,功绩极大。此疫损失不计其数,各地上报汇总,因疫而者达十七万三千余。瘟神降灾一时成了浙南人的故事传说,而周华也渐渐演变成渐南人口口相传的神仙,他来吴越之地降世救人,居然传成了神话。且说父皇为此大摆宴席,与民同乐,各官各医论功行赏,周华受封为伯,食邑三百户。我夸赞周华是不世出之良才,众人皆赞同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