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地乾坤转，宇宙时空混

　　第四篇金枝远嫁泣飞柳，玉叶逃婚惊他乡

　　(尽心尽力则无怨无悔)因王德恭顺忠心，伺候得当，我特意提擢他为圣定官总管太监。令我惊讶的是王德竟会一身好功夫，也不知从何习来。我曾问过其他宫娥宦厮，他们俱言王公公会拳脚也是近日方知。我身边的侍候之人多不胜数，会拳脚功夫的太监独王德一人，这也是我现今重用他的原因。

　　且说我清晨醒来，天色刚亮。穿戴齐整，回至内房，却见珮兰酣酣睡着。我蹑手蹑脚走近，细看，纵是静睡沉沉，颜姿亦是天仙。美目弯眉，朱唇润鼻，秀发散而不乱，叫人看得心里暖洋洋，我大抵是笑了吧，真是好运福气。轻轻走出内房，让王德传膳房弄些美食佳肴。未几，佩兰醒来漱洗，与我一同用膳。虽无言语，但从其面容便料知怒气已消，一席无话，安静如是。我自觉挺好，如今想来甚是可笑，不必多言。

　　饭毕，我与珮兰同往交泰宫向母后请安。才踏入省躬殿门，便听见啜泣声。珮兰与我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道：“快走!“进了内殿，竟见地上跪着一排宫女，吓我一跳，心中不住瞎想：母后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掀帘入内室，却见皇妹朱静伏在母后腿上哭，母后抚发安慰。我疑问：“这是怎么了?她何以哭成这样厉害?“朱静转头了瞥我一眼，又转过身去，掩面止泪。只一时止不住，抽抽答答个不停。母后乃抱抚其颤抖的双肩，犹似保护一只受惊的小鹿，看着我道：“你父皇早时答应吴国使者，将静儿嫁与吴王，现婚期将至，吴国已派使臣前来迎亲。可惜我们一家人团聚没多久，又要分开，唉!“原来是朱静不愿远嫁异国他乡，因此哭告母后，如此垂泪涟涟。我便傻傻道：“皇妹不愿远嫁异国他乡，何必勉强。母后让父皇收回成命便是。“母后只是叹口气，便不再说什么。待父皇归还，皇妹抽抽答答，边抹泪边求情，我在一旁不断应和。而太子妃珮兰则侧身垂立一旁，默然不语。

　　父皇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静儿，朕是不忍心你，朕也想儿女绕膝，永不分离。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况朕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岂能食言!新、吴世代交好，此次国家危难，吴国亦鼎力相助、出兵出资，恩深义重。现吴王苏宝派人迎亲，岂有毁约废盟的道理？恐为天下人耻笑。朕闻此人温雅诚善，实可托付。你幼时曾见过吴世子，你也道苏宝眉眼真诚，当为良善。今成佳缘一双，更是美谈。“朱静忽然爆发了：“父皇真虚伪!当时是问我怎么看待吴王，却是定下婚约，我又没答应。“父皇脸色不悦道：“静儿且听道理：此番国难叛乱，吴国发兵两万援助，粮草，军械，马匹，战舰资助无数，你若能一一归还，婚事便停！可物能归还，人情何处？我新秦立国，以仁义治天下，忘恩负义之事断不可做!”静妹昂着头回道：“借兵借粮，又非我所借，忘恩负义与我何干?”父皇怒不可遏，挥手一拍，重重砸在桌板：“逆女!给朕跪下!“皇妹“咚“地一声跪下，抹了把眼泪。我从未见过此等情形，心中一紧，也吓得两腿一软扑通跪下。珮兰则执吾右臂向上拽，我方明白过来，站起身不敢言语。父皇只瞥了一眼，没理会。母后则于一旁劝慰平怒。

　　过了一会，父皇平复下来，谆谆重语：“静儿，父皇岂有害你的道理？何况，你不为朕分忧，不为国担责，太自私啦!寻常百姓子女尚且敬尊孝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严遵谨听。你身为公主，岂不如寻常人家?人言居其位，谋其政，你若弃责背德，何以立身，何以为人?“朱静默然不语，泪珠滑落成线。父皇怒气渐平，温语晓义：“静儿你是新秦公主，若只是寻常百姓，朕自然任尔择婿。但为人不能太过自私，不说为国为民，就算为你母后和朕，成婚结亲有何不可。何况朕是为你着想才答应此桩婚事，吴王温文尔雅，不会负你。今日不能理解，往后为人妻娘，自然明白联的苦心。“父皇总试图以理以情说服朱静，可在我听来却成了歪理严逼。父皇温语潺潺，怒气渐消，说了许久，言语中既有恳求又有威压。而妹妹则一味低头流泪，静静受训。至于此刻她所思所想，不得而知。

　　末了，父皇伸手扶起朱静“:“父皇自然也有父皇的难处，说了这么多，总而言之，是为你考虑。这联姻一事，静儿，答应否?“母后怕朱静执意任性，劝言道：“女大当嫁，吴国与家亦不远，想必探亲回国再容易不过了。应了吧，总归是好。“朱静不待母后说完，使劲点点头，似是鼓起巨大勇气。像是默认了，父皇，母后便不再多言。虽然看得出甚是勉强，但大约是最好结局。

　　大婚之期约为天道十九年腊月十五，但因平定叛乱才消停没多久，欲按时至吴都成亲已不可能，是故重定为天道二十年正月十八。十九年腊月十二，朱静整装欲别，护送队伍浩浩荡荡，红旌赤旗，黄甲金衣，炫彩夺目。护送使是镇东将军宋思。临行前，朱静掀车帘提裙跳下，小跑于马前，右手紧持一物送于面前，舒展开来。我定睛一瞧，竟是她的碧水苍绿玉。朱静向我索要赤血红龙玉，而把碧水苍绿玉送我，权当往后寄思之物。这两块玉佩是儿时父皇与母后所赠，原为他们定情之物。却因幼小不懂事，非哭闹索要把玩，父母无奈赠予，好在我与妹妹珍惜，时常佩于左右。我收下碧水苍绿玉，解开赤血红龙玉予之道：“远在他乡异国，千万保重好自己。没人敢欺负你的，父皇母后还有我会常派人联系。”妹妹点点头，眼中饱含泪水，势作流下。我笑道：“还哭呢?开心些，天下事总没那么坏。瞧那枯柳干枝，说不定你下次回来已焕然变为新枝嫩叶。妹妹再来时，一定要换笑颜!“朱静转而又对龙珮兰道：“兰姐姐，我走了。你要和皇兄好好的。”说罢，眶中泪水多不胜蓄，风吹泪横。珮兰跳下马，与朱静拥抱道：“你放心。若是在吴地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朱静依依不舍，与父皇母后作了最后的告别，终是踏上锦簇马车，随着西风摆柳，队形缓缓东移向吴。

　　大约一月后，护送使宋思灰头土脸，一身疲惫回报：“微臣有罪，护送不利。自从入了吴境，便遭大股吴军侵袭。当今吴国分裂，且各自攻伐。他们皆派人来迎公主，各执一词。臣不敢轻信，欲往吴国都城，见了吴王才安心。可是几支吴军竟抢夺公主，以武迫人。臣等奋死拼战，保护公主，却于乱军之中与公主失散。多方打探仍无下落。罪臣望皇上增援搜索，早日寻得公主。“父皇闻讯大惊，急召羽林军都指挥使卢归率军前往。宋思戴罪复往，并言：“公主生即宋思活，公主死则宋思亡”。正不知吴国是何动乱，两日后，吴使觐见，这才道出原委。原来吴王苏宝素与叔父不和，其叔苏恒凯觎王位已久，早在朝内培养势力，私练军队。此次苏宝即位未久，新主根基不稳，苏恒趁机作乱，欲罢占公主朱静，以图逼迫新秦联盟。卢归入吴境后方知叛军共有三支：长阳郡王苏恒，丹阳侯苏苗，镇江太守徐常。吴王大军正与叛军对峙谈判，处于短暂的休战中。而朱静却在那次抢夺战中下落不明，四方皆称未寻见公主。

　　父皇恐战乱中朱静遭遇不测，多次遣使往返吴境，许以厚财重礼。吴国各势皆派兵搜寻。及至吴军内战再次爆发，仍然无果。我们正担忧万分，郎溪县令入京来报，公主朱静安然无恙，于郎溪县衙驻驾。父皇母后与我一样，又惊又喜，喜中带奇。遂急命人护送朱静还京，并召回宋思，卢归。朱静回宫后见面便号啕大哭。父皇母后与我皆惊问何故，安抚舒平。朱静渐渐忍住，抽咽而语。原来朱静入吴境后，由丹阳候人马接着。才行阅一日，吴王苏宝大军追截上来。双方厮杀起来，未几，又添两支部队，混战不休。部分吴军冲向朱静凤辇坐车，不知是哪方，更不知意歹意善。宋思挥刀御敌，将靠近吴人一个个砍翻在地。而在车上的朱静早把魂儿吓出九霄云外，浑身颤栗发抖。刀剑无情，“扑呲“一声伴随一道血光，溅至车帘。朱静惊得高声尖嚎，经不住再多刺激，居然昏去不省人事。待醒来时，却身在一破落土庙处。朱静侍女秋菊见公主醒来，忙捧水奉上。朱静仍惊慌未定，喝了些许清洌凉水，方略微安定。想起血影横尸，不免又着慌起来，扯住秋菊，紧握其袖。秋菊抚慰多时，驱散惧意。秋菊此人能文能武，亦是龙珮兰亲练而成，参与过擒梁帅战役，功劳不小，龙兰特拔擢之护卫朱静。秋菊于乱军之中能救抚公主，亦是一奇功。在破庙歇息一阵，秋菊为朱静换身平常粗布衣裳，化作百姓难民，急急向我新秦逃归。朱静身旁尚有七名侍卫，统作家丁装扮，保着公主南归。一路上风餐露宿，往往夜行昼伏，行了七、八日才离吴境。

　　朱静一行人抵达郎溪县城，尚是夜雾沉沉。秋菊扣关喊门，说是有要事见郎溪令。城上戍卒因早得县令之命，入夜后勿得放入一人，乃答道请天明再来。秋菊又亮明公主身份，守兵尽知朱静入嫁吴主，尚不知吴国国内大乱，以为讹言骗语，不准其请，又言“便是天王玉帝，也休想夜入郎溪。“秋菊无奈，只好与朱静众人于城下逡巡挨冻。正月日子，寒风刺骨，霜冻钻肉，何况深夜浓雾，冻得一干人手指欲堕，四肢冷冰。朱静困极又难入眠，哆哆嗦嗦，只能在矇胧之间计时而熬。终于鸡鸣晨熹，城门大开。秋菊持符而示，诘责县令。偏那县令据法行事，刚正应答。朱静虽恼，却也不大在意。现已归国，饱尝亡路之苦，朱静无论如何不愿赶路再走，乃暂驻郎溪衙门，令县令入京告说。待京中发师来迎，才启程回去。

　　父皇乃另派冠军侯吴卫北往边境，其一是为迎回朱静，其二是镇守北方，防止吴国内乱殃及新秦。吴卫使人召回卢归，宋思所部，见过公主，又复使卢归，宋思护送朱静回京。经此一变，宋思，卢归格外小心，谨慎行事，夜间戒备丝毫不懈。回京之后，父皇安抚朱静，欲将渎职者下狱处死。朝中大臣上谏，父皇乃从轻处置。宋思被连降五级，秋菊被授官宣保都尉，赐金三百，余皆赏罚有据。

　　且说吴国战事，苏宝大军先伐徐常。徐常兵寡势弱，未撑到援军，就成了阶下囚，最后凌迟处死，灭族收没，咎由自取。苏恒与苏苗兵合一处，与苏宝大军于常州鏖战三日三夜，双方皆损失惨重，伏尸百里。苏宝见一时难成胜状，遣使入新秦央援。苏宝曾有恩于新秦，父皇不忍袖手旁观，不顾群臣反对，诏令吴卫起北疆五万余戍卒，入吴作战。吴卫作战以勇著称，常常陷阵冲锋，锐不可挡，擅长千里奔袭，轻骑挺进。苏苗猝不及防，竟在突袭乱军中做了那刀下魂。有了新秦军的助援，苏宝军势大振，一鼓作气攻下常州。苏恒节节败退，气焰顿削。吴王苏宝本欲那苏恒投降知罪，却不料苏恒竟引外寇入境。越军受邀，趁势举大军犯北。吴，越本为世仇，才罢干戈，享了几年和平光景，此番侵犯，实是越军蓄谋已久。可恨苏恒只贪权位，引狼入室，尚不自知。越军水陆并进，共计二十三万四千人马，由越国名将宁海公鲍石统率。鲍石此人，素好杀戮，往往先谴使者招降，若是拒降甚至迟降，屠城大祸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