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地乾坤转，宇宙时空混

　　第六篇新都江畔定和约，洪镇狱中议罪名

　　（尽心尽力则无怨无悔）珮兰得胜归来，举国上下莫不庆贺。古楼屠杀一事亦无人再提，尽是歌功颂德。此战大显珮兰名威，父皇对她制目相看，为之大摆筵席，连续三日。各位将领该赏的赏，该升的升，便是该罚之人，罪责一并被免，同享这战胜之乐。越主正式派使臣入新都郡详谈和约细则。

　　越使名为曹祠，骨气很硬，谈吐中隐约显其威严，个头又拔众，谈判中利害关键处分毫不让，和约一事一拖再拖。父皇见朝臣中无一人可服曹祠，乃舍文取武，令平武侯薛成与之详谈。薛成老将军摆油锅，列精兵，气势汹汹，言语中咄咄逼人，竟也没能屈服曹祠。曹祠软硬不吃，大有一副舍我赴死，不免一战之态。其时恰逢韩使，齐使，晋使来朝，和约久拖未决，不免有失颜面。新秦已兵疲马乏，再战无力，父皇意欲退步计较，允越吞吴东南三十余城。吏部员外郎文部赠我珍奇古玩，美玉一双，又推荐一九品小吏周华，称之口才上佳，可堪和约一任，望我于父皇前美言几句。我看重那双壁玉，清澈莹莹，煞是好看，自是收之做个顺水人情。父皇死马当活马医，任命九品小吏为谈判大员。

　　这周华心却不急，每日只管与曹祠饮酒作乐，谈诗论书，歌舞会宴，绝口不提和约条款。曹祠起初尚有戒心，渐而按捺不住，于席间问曰：“周君缘何终日欢饮，不议和约事宜?“周华闻言乃止杯，叹道：“一言难尽！良辰佳时总有尽日，和约议毕，正是与曹公别时。罢!罢!在下近闻新安江畔金桂飘香，无如移步赏花闻香，于彼处议事。“曹祠当即赞允。二人来至新安江畔，背倚住龙山。江岸与住龙山底金桂飘香，浓而不腻。周华借机携祠手入一古院，院中摆设十分简单，仅是数张木桌木椅，石桌石凳：周华与曹祠随从人等皆以为二人又在赏景鉴诗，自顾谈笑，仿佛老友相聚。

　　周华见曹祠满面疑云，不待其问言，乃开门见山：“曹公，此处无人，在下也方便说几句实情。“曹祠侧耳倾听。周华徐徐谈道：“不瞒曹公，在下原为九品小吏，举子而已，何德何能堪任谈判大员。只因朝中任命，方惶恐受任。在下有友在朝中为官，荐余，得职。岂料吏部尚书对余有三令；其一，与曹公谈判大可夸言极谈，土地城池漫天要价，让曹公无路可退；其二，言辞激烈，必要时可出污言秽语，激怒曹公；其三，拖延谈判，愈久愈佳。在下不愿夸夸其谈，更不敢羞辱曹公，是故奉其令三，拖延谈判。“

　　曹祠闻言，大惊不已：“当真如此?““当真“，“缘何这般，既无意谈判，何必如此无礼!“周华又道：“在下听闻一些朝中风语，尽是友人告余，当真与否尚不可知。““何种风语?欲辱本使乎?““岂敢!非也非也。曹公为人正直，诗词歌赋，样样冠绝，令在下钦佩不尽，何敢侮辱。只是事关曹公性命，不得不语。“曹祠冷笑一声：“本使早将性命置之度外，贪生怕死，非大丈夫所为。“

　　周华闻言又是一番赞语，转而又言：“朝中大员几番舌战曹公，皆狼狈退场知有曹公难定和约，无曹公方可太平。阴命在下与曹公斡旋，拖延时间，实派人往越都散布消息，说什么曹公已归顺新秦，且污言曹公献计斩杀越王质子，使两国再起战火；曹公则回越都详言辱使一事，越主爱子恨叛，必然斩杀曹公，继而越军整备，欲西讨新秦，新秦则送返真实越王之子，坦言皆曹公计谋，想必自然可化干戈为玉帛。两国再谈和约，可届时越国难有曹公刚正爽直之人，施以利诱威逼，和约尽在掌握。借越主杀曹公，此手段不可谓不辣。在下不忍视之，故特而告公，曹公归国万勿回都，寻一无人僻静处，改名换姓吧!天下如曹公才品者，百年难遇，何处不愁伯乐耶!“

　　曹祠怒骂：“无耻贼徒，算计何其深辣!““唉!借刀杀人已是小人所为，还欲毁公清誉，背上叛臣之名，实是腌臜!“曹祠止周华言语道：“公何日闻此言？散布流言者已去几日?”周华扳指而语：“听闻已去三日有余”。曹祠自语道：“我快马加鞭，驰回国都，几可追上，流言散布尚须时日，须早些回去为是!““不可不可，太过危险!“曹祠道：“已顾不了那么多，烦请周君借匹快马来!“周华又道：“曹公为大使，新都防卫甚严，未签和约，岂会放任曹公归去。“曹祠闻之有理，无可奈何，只好正式签约。周华推言才疏学浅，岂懂和约细条，一切全凭曹公做主。曹祠则拟定和约，退让许多，另外教言周华如何如何，遂共同拜诣父皇。父皇览视，和约基本符合圣意，乃留曹祠多住几日，遍览新都美景风光。曹祠归心似箭，更是担心家中老小，推言不必，便飞也似驰马归越。和约议定，各自安好，越主也能接受，何况君臣猜忌未解，他也无心外患。周华则因功拔擢，封以礼部郎中，从此平步青云，令众人惊羡。周华，字仙玄，新都郡人氏，生于新源公四十年，只比我大两岁，但智慧超群，前途不可估量。

　　和约大意为新秦归还越西境十五城，而越须赔一百伍十万两作赎费。新秦答应从吴地撤军，越军亦不可在吴留一兵一卒。双方睦邻友好，各从接壤之边退兵十里。战争损失皆由吴国补偿。吴国国主向新秦称臣，且须得新秦皇帝册封，方能认可登位。吴南疆分裂出两国，各命名为北闽国，东夏国。北闽国为越主册封庇佑之国，而东夏国位于吴，北闽之间，国主封号为侯，且东夏国国中不得畜养战马，打造战舰。偌大一吴，分崩离析，再不复昔日繁荣。

　　且道边境终于太平，人民休生养息，新都郡戒严取消，夜市重开，恢复往日生机。适逢中秋佳节，父皇欲与民同乐，开放北宫数处，同赏秋月荧灯。忽人群中一阵小骚乱，侍卫得令视之，归而报曰：“约有百人民众，跪地请愿，求能处斩贪宦王德。“请愿者不乏地方官员，父皇召一二为首者，闻其详。请愿官员乃将王德所为一一报上，原来王德为筹粮垧，做尽恶事。王德前往地方州府，第一桩事便是公开索贿，如若不称其心意，则利用职务之便处处为难地方官员和百姓。第一次征集军粮时，王德于鄱阳府遭到百姓抵制，鄱阳府知府李然亦称今年收成不好，民众已无余粮，恳求王德往他处征粮。王德大怒，上报鄱阳知府尸位素餐，毫无政绩，欺上网下，贪赃枉法。户部尚书钱俸与吏部官员见报乃投鄱阳知府入狱，罪名尚未批定，鄱阳知府李然于狱中自尽，鄱阳百姓闻之大恸，街市闻泣。

　　王德想出一法，按田面积收粮，无论旱水田一视同仁，而给付价格却极为低廉；收粮时如若拖欠一日，则加一成利，拖欠两日，则加两成利，如是叠加。百姓恨之，却又无法，赶紧拿出过冬储粮上交。第二次征粮时，王德又思一法，按人头数收粮，无论老人小孩皆需缴上，可以代缴纳；这次连无田无业者也需上交，百姓苦之，卖身为奴，口中剩粮亦被刮去，忍仇挨饿。有敢于抗争者，为王德暴力镇压，捉而杀于市前，威吓人民。可是贿略者反安然无恙，果真是一片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场景。

　　朝廷征粮用银两百万两，而实际用耗仅为七十八万两，余者尽入王德囊中。有官员不忍，乃与百姓中秋佳节请命告贪。父皇大怒，下旨彻查，此案牵连者一并捉拿入洪镇重狱。洪镇狱中大多为重刑死案，达官权贵，由刑部与御史台，大理寺共同掌控管理。此次大案由三司会审，大小获罪官员竞达一百四十二名，户部尚书钱俸亦被牵连，念及功绩，父皇格外开恩，贬之为礼部侍郎，罚三年俸。而余者皆治以重罚，三十七人获死罪。王德为罪首，判处菜市斩首并县于城门示众。

　　我闻讯大惊，自苏醒记事起，王德鞍前马后，小心侍候，忠心耿耿，如吾手足。此番王德犯下滔天罪责，也叫我吃了一惊，满心思想如何搭救。有小太监递语称王德欲见吾一面，我正穷思不得，忙往洪镇大狱赶去。洪镇兵士戒严，人烟稀少，给我莫名恐惧之感。戍守兵卒闻吾将至，早早地伏首恭迎，典狱长亲引开路。见王德时让我一怔，只见他披头散发，脏面秽体，发丝根处泛白，身穿粗暗囚服，形容枯稿，与从前容服丽妍，整饰模样大相径庭。典狱长敲击牢笼：“王德!殿下降临，还不拜迎?“王德头倚斜墙，背侧我们，闻言方如梦初醒，慌撑地转身，微拍身土，毕恭毕敬叩首三次：“太子爷!臣有罪，臣万死啊!““你也是糊涂，贪赃枉法，竟引起官民共愤!我原想你征粮劳苦有功，提升禄位指日可待，哪至沦落如此田地。“王德小声啜泣起来，泪土混杂，一张秀脸抹成图画。我摇摇头叹口气，命典狱长打开牢门，又让众人退出，仅余我、王德和贴身侍卫萧胜密谈。我对王德说道：“父皇对此事甚是愤怒，我无把握说服，若不能成功，必须另寻对策。“王德泪涕齐下，又拜又谢，只道是大恩大德永记心中。我苦笑道：“先莫称谢，尔性命尚未保全，我来此是与你商量对策，依我对父皇脾性了解，恐怕此事难成。“王德略思半刻道：“太子爷，臣有一养子名为陶青盛，与臣年纪，身形相若，模样亦有一两分臣像。从前于他有救命之恩，殿下若求情不成，可使他顶替微臣“。“他心甘情愿否?““青盛曾于事发后探狱，称愿以命换命。“我只好答应：“既如此，你便安心在狱，我会遣人安排妥当。“王德大谢。

　　回宫后我向父皇求情，果然父皇不允，还告诫我往后对下属臣吏须严罚苛管，王德贪赃枉法而我纵容不顾，亦有连罪。我怏怏不乐，停歇听教半刻，便匆匆离开，心中毫无黎民百姓，只觉父皇小题大作甚至啰嗦烦扰。父皇既不允，只好转行偷梁换柱之计，我让萧胜全权处理此事。萧胜于宴江楼宴请洪镇狱十八位长官，先礼后胁，称此乃我意，如若事泄上闻，十八位长官狱长须做他刀下亡魂，说罢还亮刀劈桌，惊得那十八人连连称是，允诺不暇。

　　陶青盛与王德果然模样有几分相像，见我时哆哆嗦嗦，话也说得轻如细蚊。真怀疑他如何敢替王德担下死罪，我问之再三，他只点头回应，头反而垂得更低。我也懒去深究，让他前往洪镇大狱替换王德。王德回宫后改名易服，低调行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圣定宫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