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地乾坤转,宇宙时空混
第七篇幡然觉醒争生死,往探民生见水火
(尽心尽力则无怨无悔)行刑的日期渐渐来临,菜市口挤满了百姓,我亦微服打扮,与龙珮兰挤在人群中。其实我是懒得去看,是珮兰邀我前往,说什么见见世面,砍头斩首也比终日窝在宫中好得多。可是当我看见人头落地,血溅三尺,尤其是有一道热血溅至我左眼前时,心中突然一沉,惊得说不出话来。珮兰见我狼狈模样,大笑起来,而我却透心凉,自己拭去丝血,身体似乎在颤抖,人死了什么都没了,砍头真的对吗?看着人群的叽叽喳喳和欢呼声,似乎世界都变成灰色了。珮兰注意到我的异样,忙牵着我拨开人群离开。经此一事,我整日在想关于生命问题,人死后会往何处,我何时也将离世,离世后尚能知之感之闻之否?从前没有过的想法一股儿全涌了上来,我不知如何自解自答,陷入穷思虑竭中,苦恼万分。茶不思,饭不想,动也不愿动,只一心求解。珮兰见状急得直跺脚,以为我又中了什么怪病,问我怎么了,答问生死之事。珮兰确信无疑,慌上报父皇母后。父皇母后亦惊慌探视,太医一拨又一拨,吃了些苦口怪药,苦思一事渐渐淡忘,只不能答解生死之事成了心中郁结,不时思虑则痛苦。总之忘却,去过好每一日总不会差。
不过死刑于我而言万万不能接受,故上书正式奏请父皇废除死刑。只是这一次父皇和满朝文武无一支持,父皇还批评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然罪大恶极者应入地狱,不可滥施仁义道德。造反刁民,杀君杀亲,鱼肉百姓者,有律量刑,方显公平公正。太子思虑欠妥。“我再争,只得一句“幼稚可笑“,知不可行乃罢。而后,光禄大夫柯森给我上课时谈及此事,我将想法诉之,老师柯公听墨语重心长道:“太子仁义心肠,却久居深官,不谙世事。天下枉死者,数不胜数,祸害人间反逍遥者,亦不在少数。富贵由天,生死由命,事势所至,非人力可及。太子着眼生死,却不知生死之上,尚有他物。卖国苟且者虽生未如死,尽忠尽孝者虽死犹生,气节,大义,孝道,万民,礼法等于生死而言,因人而异,即便圣人,失德虽生,与行尸走肉何异?“柯公所言深入我心,细细回味,略懂一二。富贵在天,生死有命,至于死刑,可看作命中定数,如此便释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能尽力而为,做到心中无悔,结果好坏任它决定。是故我以“尽人事,听天命“为人生信念和处世准则。
柯公常谈及百姓疾苦,言我不解何谓苦,何谓水深火热,只有深入民间切身感知方能体会。我对宫外新鲜事物亦有兴趣,只是父皇母后不许,入夜后必须在宫中,何能深入民间。
一月,天大寒,隆冬已至,夜幕时分,天昏地暗,忽空中飘起鹅毛飞雪。大雪纷纷,愈下愈大,天地一片苍茫。我莫名兴奋起来,在院中左蹦右跳,仰望雪空,冰冷的雪花触着肌肤,化为凉水,有趣有趣。王德执伞侍立左右,不断劝言:“太子殿下,天太冷了,回去吧,莫着凉““冷?不冷。你说百姓之苦,能苦过寒冬么?寒冬亦不过如此。““是是是,回去吧,着凉可就不好玩了。“我看他眉头有两片雪花还未化融,不禁笑起来,一把夺过伞丢在雪地上道:“怕什么?一起淋雪,哈哈,瞧你成了白眉老公公。“珮兰忽推门进院,身穿红袄银袍,煞是好看。她掸了掸雪道:“天冷道滑,在此作什么?““还能如何,不过是赏雪玩雪罢了“.“玩吧玩吧!整日里也不找些正经事,年岁已是十八,成天想着东玩西耍,孩童般幼稚。“一顿说教,我还之以鬼脸作戏。珮兰往屋内走,待其背向我时,我从旁捧雪攥团,扔其背以为戏乐。“哎呀!“兰转身嗔视:“又不学好!教训教训你!“即捏个雪球,欲扔来报复。我转身便跑,雪地上踩音咯吱,悦耳乐极。却未留心路滑所在,在院门处跌滑摔倒,慌忙中以掌膝撑地,咚声起而痛感发。两膝仿佛跪于细针上,极痛极酸。珮兰、王德忙来扶,双腿竟难站直立起。珮兰手过腋下,劲力上举,我才勉强立直,片刻才缓过来。忽觉手热烤炙,舒掌而看竟血痕道道,冰石污渣尚残留其上,不忍睹视,我心疼自己,鼻酸泪热,哭将起来,也是丢人。珮兰扯出丝帕,轻抹污渣道:“这会知痛了?赶紧回屋,莫再胡耍贪玩。“我缓步移身,回屋包扎取暖。
大雪连下两日两夜,厚积数尺,竟能没靴,时人皆称十年罕见。宫中树木遭此劫,断折不少。耳闻有宫女夜执油灯,树下过往时断木砸头,立时晕厥卧雪,次日发现却已僵冻冰冷,魂归天外。为妨悲事重现,王德引一众阉宦宫女伐高木,扫道雪,好事一桩。天寒地彻,我大多于屋内烤暖,懒于活动。身怠而嘴却不歇,不止三餐,平时就喜吃零食瓜果,简直一刻不歇。虽然遍尝美味,却仍难满足我舌齿。地方上贡,因大雪阻路,大多未至,只有邻近府郡珍馐贡品,分发我圣定宫处寥寥无几。贪欲上心,计算欲于母后处弄些美食珍馐。
主意已定,换了一身太监服,与两个贴身女两个贴身阉宦一起前往交泰宫。路上尚有积雪未扫,这次不敢胡跑,小心翼翼,一点点移走,我倒安然无事,只是有个小宦脚底太滑,途中惨摔三四次,叫我乐得眉开眼笑。本来想叫上王德的,但恐父皇母后一眼认出来,所以还是让他管好圣定官,等过一两年,渐忘王德之事,再使之明见父皇母后不迟。
且说我在交泰宫找到提供膳食的糕点房,却不好下手,因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我背着手入内,查看一盘盘摆好的点心,面香通鼻,浓甜酥软。管他那么多,伸手捡几个面相最佳的藏袖而走,勿匆出门与四人分食,果然上品。吃得不够,我便再让小树子,小林子进去多拿几个来。片刻未见人影,“笨死!”我亲自回糕点房,却见人声鼎沸,原来是小树子,小林子被捉住。小林子眼尖,看见了我,乃大声道:“我大哥来了!“众人随目转视,我成瞩目之人,忽然焦急起来,结巴道:“他...他...他偷食盗物,与...与与我何干?“一厨女上前道:“你必是谋主!““不是!““不是也是!“哎呀!从未与之打过交道,我窘态毕露,不知言何。牡丹,芍药两人为我辩言:你这人好不礼貌,无凭无据,岂能诬人?“结果一句话犯众怒,吵了起来,甚是凶厉,从未见过。我站着难堪万分,只好不发一言,旁观争吵。门外又走入一宫女,后边跟着三两个厨女,众人见之纷纷止住争吵,看来是她们上司。为首者名苏慧,字良玉,生于天道元年,新都郡人民。苏慧着淡紫粗袄,声柔语美,相貌虽普通平平,却极有亲近和善气质。了解大致后,她问我道:你是哪个宫的?要是饿的话可以告诉我们,伸手偷食可不对,是不是?“我听话似的点点头,编起了瞎话:“我们几个是圣定宫来的,犯了错被罚无食,肚饿无法,故来偷食糕点。苏慧对较凶的那位厨女道:“杜鹃,拿盒桃酥来。““苏姐姐?““去拿吧,不必计较。“杜鹃一脸不情愿转身去拿。苏慧将桃酥交与我手道:“我叫苏慧,是这儿的管事,下番肚饿可来寻我,不许偷盗。不过不能次次白食,需替大家劳作,你看可好?“我完全赞服,不住点头称是。苏慧让大家散了,各自忙碌,我亦带着小树子,小林子,牡丹,芍药离开。回去后,苏慧温柔样貌常在心中显现,叫我辗转难眠。过了一日,我带着两侍两婢,又往交泰宫糕点房去。这一次却不见苏慧,询问才知,苏慧奉母后之命前往济民仓分发面饼,赈救灾民贫户。这一场大雪来得迅猛,压倒不少房屋,家中无粮者更是饥寒交迫。
苏慧虽无美颜,温柔气质却叫我难忘。没有见到,心有不甘,于是冒着严寒,与两侍两婢前往济民仓,非要徒步而行。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才到,气喘吁吁,额头居然沁出热汗打湿发稍。然而在济民仓未见到苏慧,却看见一派凄景。数以千计的贫困百姓,密密麻麻,衣裳褴褛,蓬首垢面,叫人震惊。我捡一老而瘦弱者问曰:“老人家,你的儿女呢?“老者瞥了我一眼,干瘪的嘴需动颤微道:“大儿子和二儿子全因战争死在战场上。大女儿嫁给一酒鬼,成天饮酒赌博,打骂妻女,日子穷困,哪儿还顾得上老叟。小儿子今年才十六,就被强征入伍,至今是死是活也不知。天寒雪深,日子一天比一天难,阎王早点收了这把老骨头才好。要是老伴还在,兴许还能好过些,......。”老者自顾自打开话,说了许多,总是些天灾人祸。我听了心中不是滋味。有贫民仅一单薄粗麻衣覆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上前探问,他道官府收租太繁,家中无余粮,只能去当铺当掉棉衣换些粮食,家中尚有两女一子,皆在幼年。转而又叹骂王德,骂之贪婪嗜血,猪狗不如,杀之示众尚不泄恨,剥皮剁泥才好。骂得我无比尴尬,只能点头称是,心中却想:王德果真筑成大错,回宫后需重重惩罚,严肃批评教育。
我东走西看,尽是老弱妇孺,灾民贫户,与从前以为百姓安居乐业,衣食丰足大不同。从前柯公教导之言,耳旁又一次响起。济民仓发放食物,大家争先恐后挤作一团,有些孩子居然被人群踩在脚底,苦哭声乱。我原想进去扶他一把,只是人群太乱,冲进去就失了方向。好在小树子,小林子,牡丹,芍药及时护着,我才慢慢挤退出来。赈济处有士卒持维持秩序,众人畏惧不敢在前面胡乱造次,而后方却乱成一锅粥。得到食物者,有的狼吞虎咽,有的往远处奔跑,一口不食怀抱于胸,许是着急回家分给子女幼孩。
我站在高处远望着,感慨万分。忽见赈济大门处有一人身大紫袄,定睛细瞧,确是苏慧无疑。苏慧舀粥发饼,指挥秩序,井井有条,从容不迫。我忙走近欲说上一两句,却被士卒拦下,他看我衣着光鲜富贵,不像贫苦之人,呵赶我走。我也不多烦扰,知是理亏,远远望着。后因受不住天寒地彻,匆匆回宫取暖。身暖心寒,我很想为黎民百姓做些什么。取来笔墨纸砚,写奏章恳请父皇开京城十六处大粮仓,以布施天下灾民穷户。写着,珮兰忽推门而入,带来一股寒气,解开斗笠银袍道:“又下雪啦!今年冬天比以往冷多了。你在做什么?“她拿起奏章览视一二,笑语:“怎么?关心起百姓民生,好虽好,只是太天真单纯。“我抢回奏折合上道:“你不懂,不是人人似你这般快活清闲。“珮兰也不多做批驳,笑目摇头,径直入卧休息。奏折送上后如石沉大海般毫无消息,我只好面见父皇提及此事,父皇先是赞我爱民之心,然后批评过于幼稚儿戏。“幼稚!幼稚!总说我幼稚,怎样才是成熟?“我心中不满,又不敢在父皇面前表露,只得快怏不乐退下。回圣定宫后,正为此思忖时,人报大事不好了。
原是那越国国主林赟不满前约,待其子释归故国后,整肃兵马欲伐新秦却弃置和约,且与楚、随二国合盟联兵,共击新秦,分食我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