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新秦定安和,江南浪冲涌
第四篇大理寺锄奸揪恶,御史台拉帮结派
(尽心尽力则无怨无悔)吴卫归朝向父皇报告北疆情形,齐国余孽仍于徐州附近滋事,百姓偏心向齐,虽无大战,但滋扰小事却不断。乱民盘踞各山,为匪为盗,与官府对立,不胜烦扰。强盗土匪多如牛毛,一时间难以剿灭,但大局无碍。
父皇放吴卫三月假期,让他好生歇息,徐州总务暂由龙珮兰替代。可是吴卫休假未一月,朝中就有人弹劾他作战不力,镇守徐州时治理无能,致使北疆兵荒民乱。父皇闻此大怒,命人将光禄寺议郎章飞以诬告罪下狱,由大理寺审理。不期吴卫得知后,忙写奏折认罪,并请求释放平反章飞。父皇没有理会,还以为吴卫谦逊之举罢了,吴卫见父皇无动于衷,又接连上了五折。很少主动来见我的吴卫,这次居然因此而来,求我在父皇前言语章飞所言不虚,直言不讳,应当免罪。对此,我诧异万分,问他:“吴将军请免章议郎之罪,岂不是承认自己有罪乎?“吴卫点头回应:“太子疑虑属实,臣与齐人交战中失误频频,致使部下损伤千人,罪在我身,确实有罪!徐州盗匪群起,百姓民不聊生,身为徐州镇守之长,无力剿贼安民,确实无能!“我曾听珮兰分析过徐州乱势,知之非为吴卫所误,于是想些安抚言语说与他听。吴卫却执意要免章飞其罪,我因此带他入宫直面父皇,他进言道:“皇上厚爱吴氏,世沐恩泽,难免有所偏颇。臣以为将章议郎下狱,甚至定为死罪,却是绝了满朝文武口舌,往后谁还敢秉公直谏。臣知皇上宁听真直逆言,不愿奉承虚伪,是故臣此番前来造次烦扰。“父皇这才领悟自己有所偏心,主观臆断,更是赞赏吴卫这份忠诚之心,旋即下旨免章飞罪。
人是释放了,可事却未完。章飞在狱中不知遭了多少罪,不知何人擅动私刑,将章飞双膝剜去,残疾终生。我面见章飞时,惨状让我胆战心惊、夜不能寐。他形如枯木,唇色苍白渴干,双膝畸异可怖,一眼就叫人终生不忘。向父皇告此事,父皇又全权交与我,严查彻办。可是这次却不好办,大理寺官官相卫,他们最后居然推出个八品小吏,我自然不信,办了这么多案,我也不好糊弄了。我问章飞是何狱司把他害成这般,章飞一一指出,所有残害施刑酷吏者齐跪,由章飞指认。只是他体虚身弱,不多久便告辞归家。这些狱卒酷吏所答非一,总之幕后主使者无法揪出。于是问计王德,王德道:“微卒卑吏,岂敢指认上官,一旦报复,不止身家性命,一家老小也恐殃及。对付这些老油条,非极法不可!臣以为可选其中身份较尊者,杀一儆百。“
我依言而行,让王德去处理,当着众狱卒小吏的面,对于不配合的两员狱丞,立刻行刑。众人面面相觑,忽而争言主使上官,层层询查,最高主使者是大理寺少卿褚行。其认罪从速,倒也少了我的麻烦。大理寺少卿收受贿略,经他手中犯人,在狱中待遇全与“供奉多少“有关。我只是比较奇怪,章飞家人所给钱银已不少,却仍旧受此巨大私刑。此案揪出七品以上官员十二人,父皇下令全部挖掉双膑,受章飞同样刑苦。大理寺卿汪旺亦上书陈罪,未能管教好下属,失察失职。父皇免其罪,只罚其一个月俸禄。
我新秦国有三大法司,刑部负责全国大小案件,大至杀人放火,小至吵骂偷占;大理寺主管审判官员及大宗案件,复核地方案件;御史台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监督百官及各级审判机构。虽说三司中以御史台长官都御史品阶最下,官位最低,可权力却是最大。三司之中我也最烦御史台,鸡毛蒜皮的小事天天揪着不放,整日里弹劾这个,打压那个,还有互相弹劾举报,好不热闹。大理寺,刑部有时常常受制于御史台,所以王德说:“哪个掌握了御史台,哪个即是百官之长。“这是不把左、右丞相不放在眼里呐!不过这却是事实。
当时御史台大致分为五派,这只是我个人观察而来的。一派由左丞相为首;一派由右丞相为首;一派由大元帅江书宝为首;一派由吏部尚书付煜为首;还有一派比较散,大致以兵部尚书即方迟方太尉为首,其实方迟不喜欢结党自营,可每次朝中意见不一时,总有不少人支持方迟,最终利益方向一致,成了一派。这几派互相攻击,弹劾打压,御史台是他们“打得“最热闹的“战场“.
最近这一场“大战“是由大元帅江书宝这一派引发的,他们弹劾方迟在前些年新都受张丞围攻时守战不力,几乎失陷,各处关隘人员不足,致使张丞一路挺进,危及京都。那一场战役是我目前唯一能记得的亲眼所见,城中仅有五千禁军,而敌军有三万之众。交战之声,战鼓金鸣,即便深在禁官,也能闻之。若非珮兰及时赶来,恐怕我早已见了阎王。方迟一派则弹劾江书宝救援太慢,消息闭锁,与张交战失利,频频错失战机,致使士卒百姓白白牺牲。江书宝救援速度确实太慢,幸好在危亡关头赶到,只是守城之战过于惨烈,守军伤亡过半,几乎失守。两派由此在政治、军事各个方面开始对抗,举劾。动静太大,使父皇不得不下令从前所有不再计较。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方太尉联合右丞相弹劾江书宝强占江南良田千亩,江书宝弹劾右丞相操纵科考,出卖试题答案,左右人才选举。父皇实在为他们扰得头疼,将方迟、江书宝一起召入官中,让两人面对面辩个明白。哪料话不投机,差点动手。父皇命两人不许再弹劾对方,有矛盾要当父皇的面解决。亲自下令让御膳房做了一大桌珍馐美味,邀二人共享同食,席间又说了许多,两大朝中重臣才握手言和,起码不在朝堂上唾沫横飞。其实武将之间说开了倒也罢,何况还有父皇从中调解。方迟,江书宝这场“口水仗“算得上明争,过了也就过了,后续再无大摩擦。可是其它几派的暗斗远远不止,有时细细观察才发觉,其中错综复杂,牵扯之多,简直超乎想象,政治党争这趟浑水真不想碰啊。
这日我在如厕,王德却在外喊,也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如厕时最讨厌有人打搅,要是没什么重要事,非教训教训王德不可,这个家伙!我一边想一边提起裤子大声问:“大呼小叫做什么?““太子爷,有御史上奏使殿下回新都郡,金陵怕是待不长久!““什么?竟有此等事!“我又惊又气,好不容易来金陵一家团聚,这些天杀的御史却要撵我回去,留在新都郡还是金陵府重要吗?关他们什么事!“父皇什么话,怎么处置?““圣上暂时未明说。“王德的话让我的心悬在了半空,没有着落,万一父皇应了那帮狗屁御史的话,那该如何是好?难不成明着抗旨,我还没那么大胆子。“不行,我得面见父皇说道说道。“心中一面想一面赶往父皇处,王德则躬身后随。见了父皇直言不愿回新都郡,父皇却说:“你生于彼,长于彼,新都郡便是故乡,亦是国家关键所在。太子去镇守,更是职责所在,不要胡闹了。“我回言:“不是厌弃故乡,而是父皇、母后在的地方才叫家。“父皇点头笑赞,可依然没有直说是去是留,只道早朝再议。
次日早朝,父皇提议此事,群臣十之八九认为我当归守留都。我慌与众人争辩,只是理屈词穷,一口难辩百舌。父皇只好同意让我归守留都,但念及骨肉亲情,一年之中一半在金陵一半在新都,我择冬春季往金陵团聚,夏秋季镇守留都。如此群臣不再反对,各退一步,我也只好接受现实。所幸才入冬,不必立即启程归乡,还能在金陵待好些日子。金陵下雪的日子与新都郡相仿,只是却没有故乡的冷,或许是错觉吧!
又是一夜大雪,我借着光向外望,不禁想起雪里红袄银袍的珮兰,英气逼人,更不知远在塞北边关她如何过。想起珮兰又念及良玉,我已与良玉多日未语,曾经的关怀仿佛是假的,有如一梦。现在突然念及珮兰的好,虽然常常与她拌嘴吵架,赢的是她输的是我,可最终一切却全在为我铺路,气氛永远热烈,就像在冬季偷来了夏天的太阳,冷是一时的,温暖是长久的。大雪过后,天气格外寒冷,尤其是冻风借势疾劲,凛列扑面,有如利刃割划。父皇下命让珮兰归京,徐州交由将军朱蒋镇守,珮兰应该可以赶在除夕夜前回来。
可是这次珮兰不似往常那般风风火火归回,已近年底,居然还没有消息。左等右盼,却是珮兰书信先至,展视略读才知她染上风寒,病重不行,在途中耽搁很久。我为此焦急万分,还欲奏请父皇前往北地探视,可第二日珮兰快马飞奔入宫,只是仍流着清涕,时时吸着鼻子,哈哈!精气神与往常无异,原想关心几句,问其风寒,她反满不在乎:“受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后来才知那时确是大病一场,卧床难下,若非花媚儿精心照顾,恐怕不妙。我还真以为小病而已,这个珮兰呀!我把近况说与珮兰听,抱怨言官乱象,珮兰道:“何必为此烦心,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你猜父皇为何要让你回新都?““镇守西南新安省?““镇个屁,手无缚鸡之力,你会带兵指挥吗?让你回新都是保护你!国势才定,其实暗流涌动,各党各派纷争不止。唯新都最稳固,民心皆向。傻子,好了,别多虑了“。珮兰几句话就点醒梦中人。
朝中势力纷杂,父皇平衡各党各派,扶弱压强,制衡之术也是一门学问。无奈我对此无甚喜欢,不想多了解,只要麻烦不主动找我,就随他去,幸而“蠢祸“不多,很少有官员揪我的不是。可对珮兰却不一样了,总有御史朝官上书,对她道东说西,各种不是。只是珮兰对此充耳不闻,父皇一般也是不予置闻。珮兰的作派新颖大胆,不管是皇族贵胄,还是各大党派,只要她觉得不妥,都敢着手处理。触犯各大贵族势力,随后便是漫天弹劾之声,幸亏都是空打雷而已。
有些官员见珮兰行事嚣张,断了他们多条财路,居然起了歹心,欲对珮兰不利。骄傲的珮兰才不管那么多,率禁军将其府衙踏平,一劳永逸,父皇则象征性惩罚一下她,震动朝野,从此很少有人敢弹劾佩兰。握有禁军大权的铁娘子,没人敢惹,不怕死的都没了。朝中大臣对珮兰多为敬畏称赞,而我却相反,相处久了,越觉珮兰直率可爱之处,从害怕敬畏逐渐变为欣赏依赖。
此番珮兰归朝,详细向父皇报告北疆情势,齐人不满徐州被夺,一直在寻找机会反扑,随人也在蠢蠢动,珮兰以为徐州需要增兵加防,一场大战不日将至。但父皇却认为齐国受制子燕,暂时不会南图,军费不应再加。向徐州增兵反而会引起齐国警觉,不利当今和平之状,拒绝珮兰提议。而随国更不足为虑,随曾大败于我军,精锐尽失,安敢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