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剧社的年度大戏《儿时旧事》在嘉量大会堂圆满落幕,演出轰动全校,不仅在校内的口碑炸裂,隔壁的水利水电学院更是连夜发来邀请函,邀请子午剧社赴校演出。好事成双,《剧本中的剧本》也成功通过了大艺展的初审,进入了决赛。
庆功之夜,剧组全员都聚在海伦斯酒吧,觥筹交错,满是年轻人的欢闹。
沈皓正坐在卡座的最角落,面前空酒瓶摆了一排。从前滴酒不沾的他,今晚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眼神涣散,脸颊通红,早已醉得不成样子。
黄天霸和刘通像幽灵似的坐到他面前,刘通拍着桌子叹气:“阿正,借酒浇愁不是我们苍蓝星这样的英雄好汉所为啊!”
黄天霸反驳道:“借酒浇愁也是一种人生态度,你读过武侠没有?知道李寻欢吗?知道段誉和虚竹吗?借酒浇愁就是英雄好汉所为!”
“我主要是突出一个‘借’字……阿正要是自己买酒,我陪他喝到天荒地老都行,”刘通苦着脸,“可今天这顿酒是我请啊,我都快穷的响叮当了,你再喝我就要去借校园贷了。”
沈皓正听着他们俩扯皮,没有说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黄天霸把胳膊往桌上一撑,摆出一幅心理医生的架势。
“爱一个人是不容易的,得在万军从中杀出一条血路,要是死在半路上也别后悔,你要是有这个觉悟,就带上玫瑰花,找一个重要的地方,那里要有感人的背景音乐,和你们最好的朋友,然后拿出你的觉悟,看着他的眼睛,当着所有人说出来,大声地说,你喜欢她,把你作为男人的尊严和未来都赌上去,做得到吗?”
“如果喜欢她,就满世界去找她,别等他来找你,她可能也在等你……”黄天霸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成了烂醉如泥的败犬,轻声说,“如果她要嫁人了,就跟她表白一下,就算为此要把她的婚车车轴打爆也没什么,如果你真的有这个勇气,我就陪你去打婚车的车轴。”
沈皓正像看神经病一样瞥了他一眼,撑着桌沿摇摇晃晃起身,朝阳台走去,留下黄天霸在那里着急:“喂!说好了啊!去打车轴!不去是小狗!”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晚风微凉,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夜空的云层里悬着一轮圆月,清辉洒在他的衬衫上,把影子拉得单薄又孤单。
脚步轻轻响起,沈皓正回头,看见尚雅樱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在他身旁,裙子被晚风掀起一角,像夜里轻轻颤动的昙花。
“你知道吗?因为自转速度的关系,月球的背面,永远背对着地球。”尚雅樱忽然开口,大大的眼睛望着远处那轮圆月,月光落进她乌黑的瞳孔里,显得格外深邃,“你说,月亮的那一面,到底有什么?”
沈皓正愣了愣,望向那轮明月,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陨石坑?探测器?还有美国国旗。”
“如果你不亲自登上月球,永远不会知道那里藏着什么。”尚雅樱神秘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什么都憋在心里,就会一直这么难过。”
“别把所有事都压在心里,我明白的,失去一个人,就像心里被挖走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我也等过人,我也相信过永远。”尚雅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你不必等,有些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你总是沉浸在小孩子的回忆里,但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你在长大的同时,某个人也在离开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得像在安慰自己:“不用逼自己马上好起来。难过就是难过,喝醉了就喝醉了,你不用一直维持无敌的人设。没有人逃得过悲伤,想哭就大声哭吧。”
“你的话术,比刚才那两个精神病强一点。”沈皓正眼眶微微发烫,嘴硬地抬了抬下巴,“听你这口气,被哪个前男友伤得这么深?”
没等她回答,露台门被一把推开,屠雨妍兴冲冲地跑过来,举着亮屏的手机,眼睛亮得像星光:“号外号外!王苓吉学长闯进乌镇戏剧节青年竞演的决赛了!特意邀请我们去给他们加油!”
沈皓正眼神微微一动——王苓吉?那个家伙,现在真的闯出一番名堂了。
“听见没有?”屠雨妍晃了晃手机,“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去呀!我已经喊上了天霸和雨珏,虾哥也去,就当去散散心嘛!”
尚雅樱温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啦,七月话剧社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实在走不开。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乌镇戏剧节……就是那个国内最具影响力、国际知名度最高的戏剧节?沈皓正心里沉寂的热情,轻轻动了一下。而且,确实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老吉了。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