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萧山机场的上空，乌云像打翻的墨汁，沉沉压在天际，风卷着冷雨斜斜砸下来，空气里全是台风压境的压抑。

　　一群大学生在候机大厅里疯跑，沈皓正冲在最前面，碎发沾着雨水和汗水贴在额角。黄天霸他们几个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后头，还有个可爱的短发女孩——大一的郭文倩。

　　“小郭，全靠你了！”刘通的拖鞋啪嗒啪嗒拍着地面，大肚腩上下颠动，眼看就要跑断气了。

　　郭文倩一脸嫌弃，背后飘出了一个绿发的二次元少女，小声嘟囔：“我出场费可是很高的。”

　　那是她的替身「气象主播」，能力是短暂操控天气。他们拜托她一起来机场，就是为了制造台风，拦下那架要带走孙小彬的飞机。

　　他们望着窗外翻涌的黑云，松了口气，机场响起了循环播放的广播：“所有航班因台风天气取消。所有航班因台风天气取消。”

　　“不对……”沈皓正双手死死按在落地窗上，跑道尽头，一架私人飞机正缓缓滑行，引擎轰鸣，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航班不是全都取消了吗？”刘通一把抓住路过的工作人员，指着窗外，“那架飞机怎么还在起飞！”

　　工作人员脸色慌乱：“那是孙氏家族的专机，可以无视气象预警，强行起飞……”

　　“我靠！钞能力还能这么玩？”袁老板眼睛瞪圆，当场摸出手机，“我现在就封了整个机场！”

　　“来不及了。”

　　他的电话还没有接通，沈皓正已经像一道风，撞开大厅大门，冲进了雨幕里。

　　机舱内，孙小彬靠窗坐着，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她还是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机舱昏暗光线里泛着光，眉眼精致得像一幅油画，只是那双美眸里，此时只剩一片空茫。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望着窗外越来越沉的乌云，怔怔出神。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飞机缓缓加速，起落架离开地面，机身震颤，即将一头扎进漆黑的云层。这时，整架飞机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剧烈的颠簸让机舱里一片惊呼，机组急促的声音传遍客舱：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遭遇超强对流！紧急返航！重复，紧急返航！”

　　孙小彬捂住嘴，一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清楚地看见，窗外有一尊蓝金色替身，正死死托住机翼。无情拳皇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用双手拦下了这架湾流G800。飞机在跑道上疯狂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冒起白烟，竟被硬生生拽回了原地。

　　舱门打开，风雨瞬间灌了进来。孙小彬撑着伞走下舷梯，一眼就看见了跑道中央的那个人。

　　沈皓正站在狂风暴雨里，浑身湿透，长衫紧紧贴在身上，脸色惨白得像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湿发黏在眉间，狼狈到了极点。

　　四目相对。风雨呼啸，人声嘈杂，整个世界却仿佛安静下来。

　　孙小彬先开口，声音很轻：“你瘦了。”

　　沈皓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彬……别走，好吗？”

　　“你怎么才来！讨厌死了！”

　　沈皓正恍惚间看到了孙小彬扑到了自己怀里，拳头不断落到他肩膀上。他痴痴地笑了，可回过神来却发现，孙小彬站在舷梯下，仰头望着他，金发被风吹得凌乱，她没哭，没闹，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心慌的温柔。

　　“沈皓正，”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和从前无数次撒娇时一模一样，却又不太一样，“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沈皓正僵在原地。

　　“你可以一直做一个男孩。”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冷雨扎进心里，“你可以任性，可以犯错，可以跌倒了再爬起来，可以为了子午，为了朋友，为了热爱，什么都不管地往前冲。”

　　“可我不行。”孙小彬的睫毛轻轻一颤，声音快要被风吹散，“我生在那个家里，从出生起就不是我自己。我不能任性，不能停留，更不能……一直陪着一个长不大的男孩。”

　　沈皓正张了张嘴，路上他准备了十几个版本的演讲稿，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会帮你，想说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可所有话堵在喉咙里，苍白无力，可笑又可怜。

　　孙小彬走到了他面前，从贴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把梳子，为他梳理被雨水打乱的头发。

　　“好了，这才是我们子午剧社的社长，沈皓正先生啊！”孙小彬拍拍他的脸，笑了一下，眼底却泛起水光，“我不是不爱子午，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该走了。你继续做你的男孩吧。”

　　“再见。”沈皓正说。

　　“再见。”孙小彬说。

　　她说完，转身一步一步走上舷梯。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飞机再次启动，像一只终于挣脱线的风筝，义无反顾，飞向漆黑的云层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沈皓正站在原地，像被风雨浇透的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同伴远远站着，没人上前打扰。

　　袁老板唉声叹气：“太可惜了，子午又少了一个美女。”

　　黄天霸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喃喃自语：“不知道彬彬姐结婚那天，阿正会不会去拦婚车呢。”

　　刘通声音沉闷：“阿正这样的爽文男主，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郭文倩忽然抬起头，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女孩子从来都不是给男主角成长的奖品。”

　　深夜，雨停了，风也静了。

　　沈皓正沿着路灯昏黄的街走着，慢慢走到了栖木网咖。

　　玻璃门轻轻一推，风铃叮铃一响。还是熟悉的昏暗灯光，混着咖啡和泡面的香气、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墙上挂着的那把旧吉他。

　　他走进了他的专属包间，沙发坐垫软软的，耳机挂在显示器旁，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沈皓正轻轻抚摸那磨损的键盘，栖木的老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闪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沈皓正！你好久没来了吧？”

　　沈皓正把身份证递给他，“帮我开通宵。”

　　“你一个人吗？一个人开包间要付两个人的钱哦，不划算的。”老板接过他的身份证，“那个漂亮的小姐姐呢？没和你一起来吗？就是那个连游戏都不会打，每次都安安静静坐在你边上看电视剧……”

　　老板识趣地闭嘴了，他看到这个开朗爱笑的男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栖木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沈皓正看向身边空着的座位。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个金发女孩探出头，皱着眉头朝他喊：“沈皓正！你太吵了！”

　　连游戏都不会打，每次都安安静静坐在我边上看电视剧。原来她一直在陪着一个长不大的男孩。

　　沈皓正坐下来，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桌面上弹出一条未读留言，发送时间是两个月前，他们两个上次来栖木的时候。这是网吧的留言板，平时经常有人在这上面叫老板送泡面。

　　“阿正，你一定要成为超厉害的演员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皓正心脏一缩。

　　有些地方你去过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因为回去的不是路，是时光。

　　他有些累了，关掉了电脑，很想睡一觉，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取下墙上那把落了灰的旧吉他，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沙哑的声音在深夜里缓缓响起，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琴弦上。

　　“曾经意外，他和她相爱。

　　在不会犹豫的时代。

　　以为明白，所以爱得痛快。

　　一双手紧紧放不开。

　　心中的执着与未来。

　　忘不了，你的爱，

　　但结局难更改。

　　我没能把你留下来，

　　更不像他能给你一个

　　期待的未来。

　　幼稚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