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枪口,大多数人都会因为惊吓乖乖听话。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大脑可能会陷入完全意义上的空白,在此期间只能盲目地听从别人的指令。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确实害怕,所以必须去听从别人的指令。
雷蒙德不知道科尔此时处于哪种状态,他只知道这小子现在知道乖乖闭嘴听话了。
——这很好,再一次证明了冰冷的手枪要比温暖的语言管用。
在大多数场合下都是如此。
“你会听话吗?科尔?”
雷蒙德看到科尔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喉结上下蠕动了片刻。
接着,年轻的小伙子点了点头,示意雷蒙德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看,说到底,你还是挺乖的嘛。”雷蒙德抿嘴一笑,“不过不要担心,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伤害你,如果这是我的真实目的的话,我完全没必要在这里跟你费这么多口舌,我早就已经伤害完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现在要做的,是向你强调我来这里的真实原因。
你的姐姐,克莱蒙汀,一个善良且漂亮的女人雇佣了我,她跟我说你遇到了麻烦,而我,作为‘解决问题的专家’,可以为你摆平这个麻烦,但前提是,你会乖乖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去做,好让我帮你摆平这个麻烦,向你的姐姐回去复命
——当然,我从中能够得到一些经济利益,但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
“——可……”
科尔开口,试图说些什么,结果被雷蒙德不留情面地直接打断。
“嘘。”他将左手食指抵在唇边,“我可没允许你开口说话。还是说你只是试图用这种办法惹我发火?”
科尔摇了摇头。
“很好,这很好,保持住。”雷蒙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点心,“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你在之后应该怎么做,而你,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科尔,你会乖乖去做我交代给你的一切。
假如你搞砸了,让我没办法给你的姐姐,也就是亲爱的克莱蒙汀交代,你就大祸临头了,明白吗?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么自我介绍,但我在折磨一个人的方面也是略有心得,如果你想试试我的整人水平,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思考该如何搞砸我吩咐给你的一切事项,而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可以让你的痛苦时光非常、非常、非常漫长……”
雷蒙德在说完这些话后没有得到科尔的任何反馈。
他没有开口,肢体上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坐在雷蒙德腿上的安琪拉开口了:“如果你听懂了,就点点头,如果没听懂……我建议你不要做出点头以外的举动。”
雷蒙德被安琪拉煞有其事地语气逗笑了,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褒赏。
安琪拉都这么说了,科尔还能怎么做?他只有点头这一条路能走,其它的路都被堵死了。
而雷蒙德则是对科尔的反应表示满意,毕竟让别人乖乖按他说的做就是他最喜欢的情景。
“好,首先,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在圆形监狱里巡视了,你也不能在‘院子’里监督放风的囚犯们,确保他们不会触发监狱的规矩——换句话说,你之后不能和监狱里的囚犯产生任何语言或肢体上的联系,你将会被调到塔楼上负责警戒,这一点,你没有异议吧?”
科尔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安排”,他觉得自己毫无选择权,像是一件玩物一样从这里被人搬到那里,所以他理所应当地提出了异议:“——警戒工作?为什么?我没做错任何事情!”
可雷蒙德没打算解决他的“异议”,他只负责完成客户交代给他的委托,仅此而已。
于是他完全无视了科尔的话,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开口道:“没有异议?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能够达成共识——不过你给我听好了,在外围塔楼上警戒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工作,因为你会时刻持有杀伤性武器,我说的可不是什么警棍和胡椒喷雾,也不是手枪,你要佩戴的是步枪,明白吗?所以无论你有多恨在院子里溜达的那些囚犯,也不允许像猎鹌鹑一样对着他们开枪泄愤。
除非监狱发生了暴动。
明白了吗?”
科尔的五官皱在一起。
——这个混蛋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杀人狂魔?
就在他准备开口回怼雷蒙德之际,率先开口的雷蒙德把他那已经挤到嗓子眼儿的话硬生生按了回去。
“这座监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科尔,别以为你在培训学院接受了几个星期的训练出来之后就能成为‘称职的狱警’,实际上你在这里屁都不是,懂?你充其量就是一个懵懂无知的新丁,别自以为是,多看多学。”雷蒙德说道,“有什么不懂的,去请教那些监狱主管,保罗·艾恩斯也好,拉斐尔·席尔瓦也好——只要是个主管就行,他们会告诉你在什么时候该怎么做,不要自作主张地把外面世界的规矩套进这个地方,根本就不适用。”
“为什么?”科尔问道。
“为什么?”雷蒙德笑了,“你觉得是为什么?因为这里是他妈的监狱!而那些犯人被剥夺了自由的权利,他们就是一群被囚禁的人渣,甭管他们是什么肤色,说着什么语言,只要进了这里,没有人会和你这个狱警是‘家人’、是‘朋友’。别指望从这群人的嘴里听到什么好话,如果你听到了,最好也当没听见,因为那绝对不是真的。”
科尔觉得雷蒙德看待人性的方式有些过于悲观了。
“你把他们想的很烂。”
雷蒙德耸了耸肩,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因为他们只会比我想的更烂。”
“监狱是用来改造犯人的。”
“在这里不是。”雷蒙德说。
科尔被雷蒙德搞得一头雾水,因为他根本不理解雷蒙德在说什么。
“你在跟我开玩笑嘛?还是说你跟我不在一个世界里?”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确实不在一个世界。”雷蒙德回答,“这就是为什么你惹出了麻烦我能帮你解决……我建议你不要深究这个问题的根源,否则也许你会把自己逼疯,这不是危言耸听,我确实见过活生生的例子。
……接下来会去找被你得罪过的黑人聊聊,劝他们以后不要来找你麻烦,而你,科尔,如果你想继续干这份工作,也不要去找他们的麻烦,也不要和他们有过多接触,直到你完全搞清楚了这里的游戏规则,这是你眼下要做的第一事项……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一会儿给你姐姐打电话报个平安吧,她很担心你,哪怕你觉得她很烦。”
说完,雷蒙德拍了拍安琪拉的肩膀,让她起来。
走到房间门口,雷蒙德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顺带一提,我是雷蒙德·科伦布斯,如果你往后在监狱里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譬如有人打算弄死你或是怎么样……你可以试着报上我的名号。”
“雷蒙德·科伦布斯?”科尔感觉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也仅仅是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印象而已,具体在哪儿听说的,有什么内容,他想不起来,“——这能改变什么吗?”
“也许他们不会在死前折磨你,反而给你一个好死。”
说完,雷蒙德完成了他在科尔面前的所有事项,带着安琪拉离开房间。
XXX
在州立监狱的隔离单元里,雷蒙德·科伦布斯见到了被丢在这里“关禁闭”的“黑帮家族”在监狱内部的二把手,一个名叫科里·桑德斯的黑人——原本在一把手被转狱之后,他应该能成为事实上的“一把手”,这意味着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但由于文森特的微操,他被丢进了这里,这直接导致了外面的“黑帮家族”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
不过这并不是雷蒙德关心的问题,毕竟他没有要阻止暴动的计划,文森特想要暴动发生,那就随他去,雷蒙德想要的只是多米尼克的命,仅此而已。
科里在发现监室的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并没有穿着狱警制服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他能够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氛,毕竟这地方从来没有外来访客,也不应该有外来访客。
当他看清了来者的面目时,他的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你是……市长,雷蒙德。”
“正是。”雷蒙德不喜欢黑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用正常的语气和这种皮肤的人对话,“我听说你被关进了隔离单元,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怎么样?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是你在搞鬼吗?”科里试图起身,可他早就被狱警揍得遍体鳞伤了,根本没有起身和雷蒙德对峙的力气,“是你把安德烈调走,把我丢进这个地方的吗!?”
雷蒙德哪怕不看科里都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怒意。
这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监狱里的犯人,尤其是像科里这样的人完全明白和自己的“同胞”断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不明不白的死掉,而且没有人会为他发声。
与此同时,他的同胞在没有领头羊的情况下也会是一盘散沙,会在监狱的“战争中”陷入不利的境地。
——当然这就是文森特想要的状态,所以雷蒙德无意改变这一状态。
甚至,他还打算帮文森特放一把火。
“真的吗,科里,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是指责我?我本以为你能够热情一点儿呢。”
“我很热情,”科里好不容易才从床上坐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腹部,咬着嘴唇,怒目而视,“只是不是你期望中的那种热情……”
“看得出来。”雷蒙德笑了,“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你在这里住的还舒服吗?”
“用不了多久,拉丁人就会占领院子——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嗯?你们想要从我们的手里夺走一切!?”
“夺走意味着你们曾经‘占有’。”雷蒙德纠正道,“但你们没有,监狱里面的一切,没有一样是你们的,包括‘院子’——更何况,根据之前达成的协议,院子不止你们可以使用,拉丁人也可以,白人也可以,你们瓜分了院子,只是你们占的地方更大而已。”
“没错!我们之前达成了协议!!”科里吼道,“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显而易见的是,什么都没做。”雷蒙德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是你们被拉丁人阴了,没有守住院子,这和市长办公室没有任何关系,单纯是因为你们是一群蠢货。”
科里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屁话吗?没有市长办公室的人脉,安德烈怎么可能会被调去别的监狱,我又同一时间被丢进了这里?拉丁王族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舍得打破这个平衡?你们知道平衡被打破意味着什么吗!?”
雷蒙德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不在乎。
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你错了,无论你们遭遇了什么,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相反,我们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才会过来探望你——我们的态度始终如一,那就是保持平衡,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你们失去院子。”
“说的比唱的好听。”
“我有一个提议。”
科里笑的更开心了,但他的笑容里更多的是讽刺:“当然了,你当然会有一个天杀的提议。”
雷蒙德微笑以对:“提议的内容是,我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相应的,你和你的同胞们,以后不许去找一名狱警的麻烦,他只是一个菜鸟,什么规矩都不懂,而且你们已经教训过他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种话术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有用,但对于雷蒙德?
他从来不吃这一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桑德斯。”雷蒙德笑着说道,“你把话传下去,我就让你从这里出来,随便你怎么组织反击,夺回院子——我甚至还能在某些方面帮你一把。
但如果你拒绝我的提议,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将会是你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我,而你……我觉得你应该会在这个地方彻底腐烂,直到外面的所有人都忘记了你的存在,你也依旧会被关在这里。
至于你外面的那些黑人同胞……”
雷蒙德吸了吸鼻子:“我祝他们好运,他们会需要的。”
科里抬起头来瞥了雷蒙德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愤怒。
愤怒可谓是这个鬼地方最常见的元素了,所以雷蒙德对此无动于衷。
见科里除了愤怒之外没有其它的反馈,雷蒙德撇了撇嘴:“好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就走。
然后理所当然地、不出意料地,科里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