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的监狱长雷米·惠特克和文森特·科伦布斯之间存在十分明显的分歧，眼瞅着感恩节就要到了，他们还是没办法敲定出一个“合理的”暴动方案。
在这一方面，作为监狱长的雷米显得畏手畏脚，但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一旦暴动失控，他这个监狱长可是跑不掉的……
“这么搞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坐在副驾驶席上的雷米摇了摇头，“我以为你叫我来是有什么‘建设性方案’，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文森特当然不会对雷米的这种说法感到满意，他阴着脸说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雷米，这还只算了今天。
我不止给过你一个方案，你要不觉得这里有问题，要不就是觉得那里有问题，或许来跟你谈判的人不该是我，而是雷蒙德，但你也知道他的手段，他那不是谈判，他只会逼着你张开嘴把整件事情吞进去……”
文森特观察了一番这位黑人监狱长的反应，然后继续说：“怎么样？雷米？用我把雷蒙德叫过来吗？要知道他现在肯定很忙，因为他还需要去应付别的客户，而你却试图把他从一个烂摊子拖进另一个更大的烂摊子里，我觉得他不会高兴的。”
认识雷蒙德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冷血混蛋？
相比之下，文森特还算是讲道理的。
雷米当然更乐意和文森特谈判，但……
“雷蒙德似乎对这件事情持反对态度……”雷米说道，“我的意思是……也许你们两兄弟可以再商量商量，一定要这么着急吗？”
“见鬼。雷对所有事情都持反对态度，他就是反抗型人格。”文森特见怪不怪地说道，“而且这已经是我们商量之后的结果了，雷米，暴动必须发生，多米尼克必须趁着这个机会离开监狱，这两点没得商量！
更何况我们已经在监狱里打响这第一枪了。”
所谓的第一枪，就是通过一些“微操”挑起黑人帮派“黑帮家族”和拉丁裔帮派“拉丁王族”之间的争斗。
眼下，争斗已经事实上发生了，这两天监狱内部的流血冲突事件就是最好的铁证……
“这可不是点外卖，雷米，不是你想暂停就暂停，你想终止就终止，黑帮家族和拉丁王族之间的冲突只会导向一个结果，作为监狱长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才对。”文森特说道，“要么你想办法调和两个帮派之间的矛盾，但我们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毕竟事情就是你起的头，是你把黑帮家族的一把手调到了别的监狱，是你把他们在监狱的二把手踢进了隔离单元，你觉得那些黑人现在会乖乖听你的话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雷米也当然知道自己目前处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他并不愿意在自己的监狱里制造一场变数很多的暴动，另一方面，他又没办法无视文森特的要求，毕竟他当初能成为这座监狱名正言顺的监狱长也是托了科伦布斯兄弟的福……
“——当初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文斯，是你说这件事情不会有任何风险的！是你说这件事情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可你拿出的方案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真是活见鬼！”文森特单手扶额，看向侧窗外面的工厂废墟，“——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雷米，哪怕是你走路出门都有被车撞的风险！
我告诉过你，暴动是‘整体可控’的，我们只需要确保多米尼克所在的监区会被卷进去就可以了，之后，你们就可以立刻对暴动进行镇压，你们手里有该死的枪！雷米！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等我被送上法庭，我也这么向陪审团解释——‘因为我们手里有枪，所以我们觉得一场暴动没什么大不了的，死几个人不要紧，还能给监狱减负？’我能这么说吗？”
文森特知道雷米是在担心什么。
监狱时不时地因为各种原因死上一两个人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被围墙圈禁的混蛋们有很多都是纯粹意义上的坏种，他们不会因为自己失去了自由就能改变自己的秉性，他们只会把自己原本的乖张和暴戾带进围墙之内，然后传染给其他人……
作为监狱长的雷米不会因为这样“司空见惯”的事情发愁。
他会对抵触此事只有一个理由。
“——看来你还是放不下有望飞黄腾达的事业。”文森特开口调侃雷米道，“这就是你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的真正原因……”
雷米也不打算装了：“文斯，我是州立监狱的狱长，无论监狱里面出了什么破事儿，最终都会落到我的头上来——你们平时想让我给监狱里的一些犯人做‘额外安排’，没问题，你们想要和监狱里的谁见面，没问题，这些要求我都可以做到……”
雷米顿了顿，警觉地环视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我们现在聊的可是他妈暴动！暴动！这可他妈不是什么小事儿！一旦事情失控……”
“只要你按照我的安排吩咐下去，就不会失控。”
“——一旦失控！我们也许会丢掉整座监狱明白吗？”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雷米还特意给文森特举了几个例子，“一九八零年，新墨西哥州监狱暴动；一九九三年，卢卡斯维尔监狱暴动；二零零九年，加利福尼亚奇诺监狱暴动——你还需要多少例子来证明这件事情非常危险？你这是在玩儿火！”
当然，这些例子文森特全都知道，他也完全能理解这之中隐藏的风险。
可他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雷米，我能确保这件事情不会波及到你。”文森特说道，“最后需要为暴动承担后果的会是副监狱长。”
“洛根？”雷米面露不解，“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洛根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安分吧？他一直想要取代你的位置……”文森特朝雷米露出笑容，“你看，他也不止一次向我们旁敲侧击过这件事。”
雷米不是一个蠢货，他当然也知道此事：“——那个混蛋……当年还是我把他提上来的呢！”
“是啊。我和雷向来不太喜欢洛根，是，他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但是他太贪婪了，他总是想要太多太多，但监狱这个地方你是知道的，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四处煽风点火的军阀，而是一个能息事宁人的谈判专家——所以比起洛根，我们更愿意让你在这个岗位继续干下去，我相信这也是你的目标对吧？”
“如果监狱里出了暴动，我怎么可能还能继续干下去？”
“只要暴动发生之前你不具体负责监狱事务就可以了。”文森特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在，需要承担相应责任的自然就是洛根，当然你也许会被追究管理不利的责任，不过那都是小事，你有我们，我们是不会让你轻易下台的，毕竟我们总是会照顾朋友……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你还是我们的朋友吗？雷米？因为现在看起来让你做我们的朋友有点儿委屈你了……”
说完，面带微笑的文森特看向身旁的雷米，满怀信心地等待着雷米给他必然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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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费尔柴尔德只是一名刚入职没多久的狱警，他今年才二十三岁，他两个月前才刚刚在伊利诺伊州惩教培训学院通过了为期十二周的专业培训，然后立刻就被塞进了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中工作。
他能知道什么？
他属于那种“菜鸡”中的“菜鸡”，毕竟培训学院只会教他“表面功夫”，从来不会告诉他“监狱里的潜规则”，而往往这些“潜规则”才是他最应该注意的事项。
所以，因为“不知道潜规则”而吃亏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这个道理放在任何领域都是一样，菜鸟想要蜕变，被各种经历毒打是不可避免的过程。就拿科尔举例，他不仅会被自己的同僚欺负，他还会被那些囚犯欺负，他会四处碰壁吃亏，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其实科尔也已经对类似的事情做好了心理预期。
他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一堆人渣，这些人渣之所以被关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他肯定得在他们身上吃亏。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第一次“碰壁”就碰了个大的。
他和监狱里面的黑人帮派对上了。
就因为他不知道监狱里面的潜规则——在这种地方，狱警是不能拥有“立场”的。
假设一个场景：
两个人在“院子”里打架，一个是黑人，一个是白人，白人被更壮的黑人打趴下了，狱警再冲上去把那个黑人打趴下。
——问题是，这样做合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从两个维度作答。
假如这名狱警是个黑人，那被他打趴下的黑人和他背后的帮派可能会在现场辱骂这名狱警是个“叛徒”，但这件事情会随着两名打架者被关禁闭彻底结束，不会有任何余波，毕竟一切都始于这两个自讨没趣的混蛋。
但如果这名狱警是个白人，那事情就会不可避免地大条起来。
因为被他打趴下的黑人囚犯和他背后的帮派会把此事当成一个信号——这名狱警不喜欢我们，他是白人，他选择站在了他的“同胞”那边。
如果这名狱警没有冲着早就被打倒在地的白人来上一下，这种既视感会更加强烈。
这种既视感很快就会演变成“敌视”和“对立”。
因为狱警作为管理者是不会退步的。
报复就会接踵而至……
身为白人的科尔就是因为陷进了这样一个场景里吃了大亏。
冲突的双方是以白人至上主义著称的雅利安兄弟会和黑人帮派“黑帮家族”，白人被黑人揍了，在院子里巡逻的科尔冲上去把黑人揍了，当然当时还有别的狱警在场，他们也在揍已经躺在地上的白人，但是科尔直接把黑人揍进了医院，揍掉了他两颗门牙、揍断了他几根肋骨……
黑帮家族自然不干了，他们觉得科尔这个菜鸟在站队，而另一边的雅利安兄弟会则是推波助澜地声称科尔是他们的“伙伴”，是他们的“一份子”。
这么一来二去，火药桶被彻底点燃了。
科尔上了黑帮家族的名单，他很快就遭遇了打击报复。
他脸上的淤青和脖子上的伤都是这么来的。
——老实讲，科尔被吓坏了。
要不是因为黑帮家族并没有真的打算“做掉他”，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埋进土里了……
他现在深刻认识到了这帮囚犯哪怕已经被关进了监狱也依旧非常危险。
但眼下他该如何从中脱身呢？
“——种族问题是一个大坑，只要陷进去就很难再爬出来。”雷蒙德说道，“我很可怜你，科尔，光靠你自己肯定是脱不了身的，你很有可能会被这帮黑鬼纠缠到死——不过……”雷蒙德特地强调了这个转折，“现在你认识了我，而我专门负责解决这样的问题。”
科尔一头雾水，他压根儿就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
“你姐姐认识。”
“——她是在多管闲事，她总会这样。”
“到底是什么人在被抹了脖子后还能嘴硬呢？”雷蒙德质问科尔道，“说句老实话，你真觉得我在乎你这么一个犟种的死活吗？哪怕你被那群黑鬼剁碎了丢进下水道，我今天晚上回家照样会开瓶威士忌享受我的美好时光。
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克莱蒙汀希望我能帮你脱困，帮你摆平你惹出来的这些破事儿，而我会做到，前提是你得乖乖配合，别跟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一样耍性子。”
科尔很是气愤：“你说谁是没长大的小屁孩儿！？”
“反正不是安吉，她比你成熟多了。”雷蒙德看了一眼安琪拉，“她从生下来就学会了‘听话’，尤其是听‘专业人士’的话，而你，伙计，你都他妈二十三了，还没学会这一点呢。
所以给你个建议，从现在开始把你的逼嘴闭上，认真听我说话，把我说的每一个字印在脑子里，然后乖乖照做，好让我回去跟克莱蒙汀汇报说她不用再担心你的安危了，懂？”
完全处在半懵状态的科尔看了看雷蒙德：“——你是个侦探？不管是不是，我没说要接受你的服务。”
“你知道吗？算了吧。”雷蒙德朝安琪拉打了声招呼，“安吉，把那东西拿过来。”
安琪拉从椅子上跳下，走到雷蒙德身边，然后抽出藏在腰间的沉甸甸的手枪递给雷蒙德。
科尔被吓得脸都白了：“——你是怎么？”
雷蒙德给手枪上膛，指向科尔：“没人会觉得天使身上藏着武器。”
说完，他摸了摸安琪拉的头：“现在，科尔，我是否能指望你乖乖听话？还是说要我在你脑袋中间开个洞帮你‘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