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是伊利诺伊州历史最悠久的监狱之一,同时也是少数几座“高安全级别”的监狱,主要用于关押那些“重刑犯”。
——有人可能会问如何去定义“重刑犯”。
比较官方的解释是,“重刑犯”指的就是那些因严重犯罪行为而被判处长期监禁或终身监禁的人,这些犯罪行为通常会对社会或个人造成严重影响,具有高危害性。就好比说谋杀、强奸、严重的袭击侵犯、武装抢劫、大规模贩毒或制造毒品、纵火、绑架、勒索等等。
除此之外,监狱还会关押一些累犯,这些人可能尚未在社会造成什么“重大影响”,但由于时不时地就会蹲号子体验生活,所以被法院认定为“高风险囚犯”,直接被送到这座高安全级别监狱进行关押。
这座监狱的设计容量约为三千名囚犯,但是所有住过监狱的人、所有在监狱里工作过的人都知道,美国监狱的实际使用容量通常要大于设计容量,超负荷运作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换句话说,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人满为患,这里挤满了伊利诺伊州的败类、渣滓、混蛋,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芝加哥附近,乃至整个伊利诺伊州最危险的区域。
有一种说法是,一个普通人被关进这里,等他出来的那一天,他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在监狱里受到了“教化”,出来之后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而是因为他在经历了“地狱”的历练后,出来变成了一个更加成熟危险的犯罪分子。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美国很多高安全级别监狱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当监狱的意义不再是“教化”和“改造”,而是“洗练”和“加工”。
当监狱本身从一栋“司法建筑”变成了一栋“经济建筑”。
事情显然会肉眼可见的棘手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科伦布斯兄弟这样的人来讲,“棘手”就意味着有钱赚。
事实也是如此,和监狱相关的客户这两年一直呈现出上升态势,而且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涨势都不会停止。
诚然,他们因此赚了不少钱——但这也同时意味着旧有的司法系统正在加速失效,假如旧有体制彻底崩溃,他们的存在或许也需要被重新定义。
闲话休提。
雷蒙德和小安琪拉在安保主管保罗·艾恩斯的带领下经过数道安检程序后成功进入了监狱内部,监狱的占地面积很大,被三十三英尺高的围墙圈起来的长方形面积约为二十六公顷,大概就是三十七个标准足球场的面积。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空间都供犯人开放,那狱警的工作量可就要呈指数增长了。
关押犯人的监狱楼共有五座,分别对应着“高中低”三个戒备监区以及特别监区和劳动监区,每个监区都有相应的主管,这些主管下面还有担任不同职务的狱警,而监区主管的上司便是安保主管,也就是保罗·艾恩斯,再往上就是副监狱长和监狱长了。
监狱长雷米·惠特克此时并不在监狱内部,因为他在和文森特·科伦布斯会面,在这种情况下,监狱里最大的头就是副监狱长洛根·贝内特了。
洛根名义上是雷蒙德和文森特的“好朋友”,但是背地里,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对兄弟,因为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男人,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有朝一日熬走了黑人雷米,自己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这座伊利诺伊州最大的监狱的“头儿”。
到时候,他就不用听任何人的话了,这就是他的堡垒,而他本人就是军阀头子。
无所不知的雷蒙德当然也知道洛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所以如非必要,他是不会和这个阳奉阴违的老混球见面的,安保主管保罗足以帮他解决一切问题。
“——先生,那边的那两栋圆柱形建筑是什么?”在离开横亘在监狱门口的办公楼前往监狱腹地的办公附属楼的路上,安琪拉抬起她的右手,指向远处的两栋造型稍显奇怪的建筑,“像个大型谷仓。”
“那是主监区,甜心,”雷蒙德回答,“有很多犯人都被关押在那里。”
“主监区?就是牢房?”
“没错。”雷蒙德点了点头。
“在两栋圆柱形建筑里?”
在安琪拉的印象里,所有监狱都应该是四四方方的才对,毕竟监狱牢房本身就是四四方方的,眼前的圆柱形建筑超出了少女的认知,让她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挑战。
“这就是斯泰特维尔州立监狱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前面领路的保罗开口向安琪拉解释道,“这座监狱里有两个‘圆形监区’,我们叫它‘F-House’,你可以把里面的布局想象成一个甜甜圈,空心部分是一座武装塔,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周围三百六十度的范围,而在那周围是几层圆弧形的牢房,这么做的好处是位于武装塔中的狱警可以看到周围所有牢房内部的情况……”
(↑图为州立监狱F-House)
“环形监狱的妙处在于,尽管守卫塔里的狱警不可能在同一时间监视到所有囚室,但是囚犯对这点并不知情,他们不知道守卫塔里的狱警正在看向哪里,所以他们必须假设自己每时每刻都在被监视着,这会让他们强迫自己遵规守矩。”雷蒙德顿了顿,然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不过……”
“不过?”安琪拉歪着头,无比认真地看向雷蒙德。
“里面非常吵,非常非常非常吵。”保罗插嘴道,“你在里面大喊可以听到自己的回声,所以试想几百名罪犯在里面同时大喊会是什么场景。每个人可以发出两个声音,噪音的数量就直接翻了一倍。”
“除此之外,虽说这种圆形设计可以减少监视死角,但是囚室内部依旧存在监控盲区,再加上那么多人挤在同一个空间下生活,这不可避免地增加了囚犯之间的互动,也容易造成暴力事件。”雷蒙德深入解释道,“而且最近有不少闲得蛋疼的人权斗士对这样的监狱结构提出了抗议,他们认为让囚犯长期生活在‘被监视’的环境中会加剧其心理健康问题,还剥夺了他们的隐私,这是违反人权的行为。”
“要我说这帮人还是吃太饱了,就应该把他们也关进来试试。”走在前面的保罗说道。
雷蒙德并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我听说最近州政府确实在考虑关闭圆形监狱的事情。”
“关了可以,然后呢?这些囚犯会被送去哪儿关押?要知道伊利诺伊州的所有中高安全级别的监狱都是‘人员爆满’的状态,难不成他们想要在这附近建一座新监狱吗?”保罗作为监狱系统中的人,对“这门生意”可谓是门清,有些时候,就连雷蒙德也得向他请教里面的门道。
“这不可能。”雷蒙德一边拉着安琪拉往前走一边说道,“州政府没那么多闲钱建一座监狱,保罗,去年州政府的养老金系统缺口超过了一千亿美元,总赤字超过一千六百亿,他们从哪儿掏出四五个亿建一座新监狱?更何况建一座监狱需要三到七年,这种损己利人的破事儿那个州长会干?”
“所以,短时间内州内不会有任何新监狱了对吗?”小安琪拉好奇地问道。
“也不一定。”雷蒙德耸肩,“也许某个财大气粗的私人公司会出手——在州内建一座中看又中用的新监狱,但前提是我们睿智的州长需要解除州政府对私人监狱的禁令。目前我们州内是不允许私人公司运营监狱或拘留设施的。”
“如果禁令解除,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雷蒙德当然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他没打算一五一十地把答案说给安琪拉听。
“就当成是课后作业吧,安吉,自己想想这个问题,晚些时候告诉我答案。”应付完了安琪拉,雷蒙德看向前方的安保主管,“保罗,最近监狱里有什么动静吗?”
听到这个问题后,保罗回头瞥了雷蒙德一眼,眼神里透露着“怪异”,就像是在说“这事儿干嘛要问我,你自己不知道吗?”
“你知道的,雷,监狱里每天都有动静,或大或小,但恐怕不会有你想要的动静,毕竟这里关着这个世界最差劲的一沓混球。”保罗将雷蒙德带进附属楼的楼梯间,三人开始上行,“他们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光就剩下他们自己呢。”
“我的意思是,保罗。”雷蒙德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最近监狱里面有什么动静吗?”
保罗在楼梯平台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雷蒙德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对这边的事情并不知情?”
“我应该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按理说你应该什么都知道。”
“我又不是上帝。”
“在这个粪坑?”保罗轻哼了一声,“接近了。”
“——看来这里有事情发生了。”雷蒙德说道,“什么事?”
“最近‘黑帮家族’在这里的影响力被人为的削弱了,你不知道?”
保罗对此十分不解,因为据他所知,文森特和雷蒙德应该是“一体”的才对。
“你是说那些黑人?”
“对!”
“人为削弱?”
“‘黑帮家族’在监狱的第一把手被毫无征兆地转移到了梅纳德监狱,二把手也被塞进了隔离单元,现在整个‘黑帮家族’群龙无首,发生了不小的混乱,而拉丁人正在蚕食他们在监狱里的地位,前两天‘院子’里就发生过一起冲突,拉丁人赢了。”保罗顿了顿,“监狱里的平衡正在崩解,雷,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不是你们有意为之的吗?”
所谓的“院子”指的就是监狱内的“户外活动区域”,囚犯们在每天的放风时间可以在这一区域活动、社交、锻炼甚至“交易”。
雷蒙德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安琪拉:“所以,拉丁王族占领了‘院子’?”
“还没有,但如果黑人们没办法理清自己这边的情况,他们很快就会被赶到一边了。”
“——雅利安兄弟会呢?”
“白人?他们最近莫名的老实,冲突主要在黑人和拉丁人之间——这都是设计好的吧,雷?拜托你告诉我这是设计好的,我不想哪天被卷进这帮混蛋的冲突里,这几天院子里的气氛过于紧张了,老实说哪怕今天放风时间发生战争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雷蒙德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文斯最近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应该?”保罗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你手里有枪,保罗,他们有什么?小铁片?削尖的牙刷?”雷蒙德说道,“就算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我相信你们也能很快控制住局面。”
保罗从上到下仔细审视了一遍雷蒙德:“我们最近会多加注意的。”
“这就是我说的。”
一行人重新迈起步伐,上楼,然后来到了医务室。
雷蒙德推门就进,发现克莱蒙汀·费尔柴尔德的弟弟科尔·费尔柴尔德正在和一位漂亮的监狱医生聊天,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不过结合他脖子上的绷带和脸上的淤青,雷蒙德觉得他情绪如此激动也是情有可原的。
保罗叫走了医生,给雷蒙德和科尔独处的空间……
严格来讲不能算是独处,毕竟雷蒙德身旁还跟着一个很惹眼的小天使。
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非常“神圣”——像是从大教堂里走出来的神父。
“费尔柴尔德先生。”雷蒙德往医生的办公桌后一坐,而安琪拉则是乖乖坐在了离门不远处的一张木椅上,“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我们可是走了半天路才见到你。”
十分年轻的科尔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看了看身后的安琪拉,又看了看面前的雷蒙德:“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姐姐克莱蒙汀,她很担心你。”
科尔脸上的“不解”立刻变成了“厌烦”:“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姐姐,她只是在多管闲事,我很好!”
说完,科尔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房间。
雷蒙德怎么可能会让这个臭小子这么简单就离开这儿?
于是他立刻叫住了他:“——我让你起来了吗?坐下。”
科尔回过头来,不满道:“——你是谁啊!?”
“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你丢掉工作的人。”雷蒙德毫不留情地回答道,“所以趁你现在还穿着监狱制服,给我他妈坐下,我不会说第三遍,科尔。”

